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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贪功冒进,全域激战


第549章  贪功冒进,全域激战

    十日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时间悄然翻至天启四年一月下旬,朝鲜半岛的风雪终于停歇,天空放晴,露出一片澄澈的湛蓝。

    阳光洒在积雪覆盖的大地,反射出刺目的白光,远处的山峦银装素裹,连绵起伏如玉龙盘踞。

    官道之上,厚雪仍有半尺之深,但经过明军与徵调的民夫连日清理,已开辟出一条宽阔平坦的通道,虽仍有残雪消融的泥泞,却足以供大军行军、粮草转运。

    平壤与汉城本就相隔不远,不过三百余里路程,如今道路通畅,更是为进军扫清了最大障碍。

    更让贺世贤安心的是,登莱水师的后勤补给已然全数到位。

    数十艘粮船沿大同江逆流而上,停靠平壤码头,船上满载著铅弹、火炮炮弹等军械,以及足够大军数月之用的粮草。

    搬运的士兵往来穿梭,将一箱箱沉甸甸的弹药、一袋袋饱满的粮食卸上岸,堆成一座座小山,看著便令人心安。

    有了充足的后勤支撑,明军再无后顾之忧,士气愈发高昂。

    与此同时,来自辽东与天津的三万精锐援军,也已踏上朝鲜的土地,正星夜兼程向平壤靠拢。

    总兵侯世禄、梁仲善、姜弼、朱万良,皆是久经沙场的宿将,麾下骑兵骁勇善战。

    戚金、童仲更是继承了戚家军与辽东军的精锐底蕴,所部火器营装备精良,战斗力强悍。

    这两万大军的到来,不仅大大增强了平叛的兵力,更暗藏著朱由校的深层战略。

    此番出兵,绝非仅为平定朝鲜叛乱,更是为后续经略倭国、挥师东渡埋下的提前准备。

    清晨的平壤城外,寒风凛冽。

    城外校场之上,将帅列阵,军容整肃。

    万余明军将士身著精良甲胄,手持刀枪剑戟,火统、火炮排列整齐。

    旗帜猎猎作响,「明」字大旗与各营将旗在风中舒展,透著一股一往无前的威严。

    在其身后,朝鲜兵卒、蒙古骑兵阵势虽然不如明军,但黑压压的一片,也很有压迫感。

    贺世贤身披玄铁重甲,肩甲虎头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腰间环首刀佩挂整齐,翻身上马。

    战马昂首嘶鸣,前蹄刨地,似乎也难耐征战之心。

    他身旁,绫阳君李倧身著朝鲜王族服饰,神色复杂地跨坐在一匹枣红马上,眉眼间藏著几分局促与不安。

    这位绫阳君自始至终未曾安分,暗中与各方势力多有勾连,贺世贤早有察觉,故而绝无将他留在平壤、放任其培植势力的道理。

    此番出征,贺世贤特意将他带在军中,又将其摩下的朝鲜兵卒大多编入先锋部队,与蒙古游骑一同打头阵。

    既是让他「戴罪立功」,也是变相的牵制与试探。

    而大明的精锐主力,则紧随其后,牢牢掌控著战局的主动权。

    贺世贤勒住马缰,转头看向身侧的李倧,语气平淡的说道:「绫阳君,此番随本帅拿下汉城,剿灭李珲、全焕与对马藩余孽,只要你表现得好,恪守本分,全力配合明军行动,这朝鲜国主之位,陛下定会兑现承诺,交到你手中。」

    李倧闻言,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眼底却无半分喜悦。

    他心中明镜似的,如今自己手下的亲信要么被明军监视,要么无权无势,麾下兵卒更是被拆分整编,早已没了实权。

    即便日后真能坐上国主之位,也不过是大明扶持的傀儡,事事皆要听凭大明摆布,毫无自主可言。

    可他别无选择。

    反抗便是死路一条,顺从至少还能保住性命,甚至能得到一个名义上的国主之位。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深吸一口气,躬身拱手,语气恭敬:「寡人定当全力配合都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贺世贤见他识趣,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抬起手中的马鞭,指向南方汉城的方向,朗声道:「出发!」

    「咚!咚!咚!」

    急促而雄浑的战鼓声骤然响起,震彻天地。

    鼓声之中,先锋部队的蒙古游骑率先动了起来,马蹄踏过残雪,溅起阵阵雪沫,朝著汉城方向疾驰而去。

    紧随其后的是朝鲜先锋兵卒,他们虽士气不高,却也不敢怠慢,在明军的监督下稳步前行。

    一万大明精锐主力随后跟进,步兵列著整齐的方阵,步伐沉稳,铁甲铿锵。

    骑兵两翼展开,身姿矫健,火炮部队则由骡马拖拽,缓缓前行。

    大军绵延十里,旌旗蔽日,尘土与雪沫交织飞扬,气势磅礴,宛如一条奔腾的巨龙,朝著汉城方向浩浩荡荡地压去。

    先锋部队的帅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副总兵张应昌一身明光铠,腰悬环首刀,骑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前方路况。

    他麾下的兵力颇为特殊。

    上万朝鲜步卒身著简陋甲胃,手持长矛短刀,列阵于前。

    三千蒙古游骑则披坚执锐,胯下战马嘶鸣,尽显剽悍之气。

    最后他本部三千精锐明军,则在他左右。

    这两支仆从军各有专长,蒙古游骑擅长侦查奔袭,朝鲜步卒则熟悉本土地形,正是先锋探路的绝佳配置。  

    行至北汉山山麓,前路骤然收紧。

    原本开阔的官道渐渐缩成一条狭长小径,仅容两马并行,两侧则是拔地而起的高山崇岭,峰峦叠嶂,峭壁林立。

    山间古木参天,枝桠交错,浓密的林冠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难以穿透,山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透著一股莫名的凶险。

    就在此时,几名在外围游弋的蒙古斥候疾驰而归,马背上的毡帽沾著积雪,神色凝重。

    他们先是勒马停在蒙古游骑三位首领之一的明安台吉面前,用急促的蒙古语低声禀报。

    明安台吉听完,眉头一拧,当即催马上前,对著张应昌用一口地道的东北话汇报导:「张将军,前面这道山谷是北汉山的咽喉要道,路窄得很,只能两马并排走O

    周围全是高山密林,一眼望不到顶,怕是藏得住伏兵。」

    张应昌本就通晓蒙古语,方才斥候的禀报已听得分明,此刻听明安台吉复述,心中愈发谨慎,缓缓点头问道:「山上的情况,就没法探查清楚?」

    「将军有所不知,这北汉山极高,山体陡峭,林子里荆棘丛生,战马根本上不去。」

    明安台吉抬手一指远处的山峦,语气无奈。

    「要想彻底排查,得派步兵徒步深入,一来一回至少要好几日,而且林中视线受阻,极易遭遇不测。」

    张应昌闻言,眉头紧紧蹙起。

    他久历沙场,深知狭路相逢、高山埋伏的凶险。

    明军虽装备精良,但在这种地形下,火炮难以展开,骑兵无法冲锋,只能被动挨打。

    若贸然进谷,一旦遭遇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时间有的是,不急著进兵。」

    张应昌当机立断,抬手下令。

    「传我将令,全军在谷外开阔处扎营!蒙古游骑分出两百人,朝鲜步卒选出五百人,组成斥候小队,分批次入山排查,务必仔细探查每一处可疑地段,确认有无埋伏!」

    「遵命!」

    明安台吉与一旁的朝鲜军将具仁垕齐声应道,当即转身去部署兵力。

    很快,营帐在谷外迅速搭建起来,炊烟袅袅升起,而一支由蒙古游骑与朝鲜步卒组成的斥候小队,已手持兵刃,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北汉山的密林之中。

    与此同时,北汉山深处的密林之中,密密麻麻的埋伏工事早已修筑完毕。

    数十处掩体依山而建,滚石、擂木堆放在峭壁边缘,枪足轻、弓足轻、铁炮足轻藏身于树丛与岩石之后,屏息凝神,只待明军入谷,便要发动雷霆一击。

    柳川调兴身著黑色具足,手持太刀,隐在一棵巨大的古木之后,望著谷外明军扎营的身影,眉头拧成了疙瘩。

    「哼,倒是个谨慎的对手,居然不上当。」

    他低声咒骂,语气中满是焦虑。

    为了这场埋伏,他带著对马藩武士与全焕的一部,在山中足足修筑了十日工事,挖壕沟、设陷阱、备滚石,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本以为明军会急于进军,贸然闯入这条「绝命谷」,却没想到张应昌如此沉得住气,竟直接扎营探查。

    按照明军斥候的搜山进度,不出两日,便能查到这片埋伏区域。

    到那时,埋伏的优势尽失,他们只能被迫放弃,十日心血将付诸东流。

    「父亲。」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柳川智信大步上前。

    他身著全套武士具足,胸甲上刻著家族纹章,腰系太刀与肋差,背上斜挎著一张长弓,肩头披著一件朱红色的母衣,迎风展开,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给我三百人,我去引明军入谷!」

    柳川调兴转头看向儿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点了点头。

    此刻已是骑虎难下,若不诱敌深入,这场埋伏便彻底作废。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他拍了拍柳川智信的肩膀,语气凝重。

    「你要小心行事,只许佯攻,不可硬拼。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保住性命要紧。」

    此番出兵朝鲜,本就是为了夺取土地,若全焕无法击败明军,他绝不会在此地死磕。

    届时,带著对马藩的精锐撤回本土,保存实力,日后才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土地固然珍贵,但也要有命去拿才行。

    柳川智信眼中闪过一丝亢奋,躬身领命。

    「父亲放心!孩儿定将明军引入谷中,助父亲大功告成!」

    柳川智信率领的三百人,乃是对马藩精锐中的精锐,兵种配置极为分明。

    一百名枪足轻身著简陋胴丸甲,手持丈二长枪。

    一百名弓足轻背负和弓,腰挎矢囊,箭矢上浸过桐油,透著杀意。

    还有一百名铁炮足轻,肩扛仿制葡萄牙人的火绳枪(日式铁炮),枪身黝黑,腰间挂著火药壶与铅弹袋,虽射程与威力不及明军火铳,却已是对马藩拿得出手的重火力。

    至于骑兵,却是一个没有。

    日本列岛本就产马稀少,良驹更是凤毛麟角,对马藩地处海岛,更是缺马成疾。

    柳川智信胯下那匹战马,已是藩中极品,却依旧身形矮小,肩高不足五尺,鬃毛杂乱,与蒙古游骑胯下高大健壮的蒙古马相比,宛如侏儒见巨人。  

    好在日本武士普遍身高不过一米五左右,这矮小战马倒也堪堪能承载其体重,只是冲锋陷阵之时,终究少了几分气势。

    柳川智信催马出谷,身后三百足轻迅速铺开,摆出经典的雁行阵。

    步兵呈人字形排列,两翼微微前突,如同大雁展翅,既便于展开火力,又能随时包抄侧翼。

    寒风卷著残雪,吹动著他们背后的朱红色母衣,猎猎作响,在空旷的谷口显得格外醒目。

    谷外明军大营前,明安台吉正带著千余名亲卫巡查,忽见谷口杀出一队身著异服的兵卒,顿时愣了一下。

    身旁的朝鲜领军之将具仁垕,乃是绫阳君李倧的表兄,平日里养尊处优,何曾见过这般凶神恶煞的日本武士?

    见对方手持利刃、气势汹汹,顿时脸色发白,手握长矛的手指微微发抖,脸上露出明显的惧色,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柳川智信催马前行,在距离明安等人百米处勒住缰绳,胯下矮马不安地刨著蹄子。

    他先是用生硬的朝鲜话高声喊道:「对面,谁敢与我一战?一骑讨!」

    见对方未有反应,又换成半生不熟的明朝官话,再次嘶吼:「何人敢与我单挑?一骑讨!」

    「一骑讨」乃是日本武士的传统对决方式,战斗前双方各派一名武士出阵,互通姓名、亮明身份后展开单挑,胜者方有资格统领军队继续作战,这在日本战国时期极为盛行。

    柳川智信此举,既是想凭借单挑震慑明军,也是想按照自己熟悉的规则,引出明军将领,趁机佯装不敌,诱敌入谷。

    可明安台吉乃是蒙古悍将,一生征战,只知「胜者为王」,哪里懂什么日本武士的规矩?

    他听清「一骑讨」的意思后,先是愣了愣,随即勃然大怒,指著柳川智信哈哈大笑。

    「兀那侏儒!也敢在此猖狂?还敢邀战?看老子撕了你!」

    话音未落,明安台吉已拔出腰间弯刀,双腿一夹马腹,大喝一声:「杀!」

    身后千余蒙古游骑见状,纷纷策马冲锋,马蹄踏过残雪,溅起漫天雪沫,如同一股黑色洪流,朝著柳川智信的三百人猛冲过去。

    柳川智信顿时懵了,脸上的傲慢瞬间化为错愕,随即转为暴怒,用日语破口大骂:「八嘎!不讲武德!我要与你一骑讨!你为何群殴?!」

    他万万没想到,明军将领竟如此「野蛮」,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直接率领大军冲锋,这让他准备好的单挑说辞与斩杀计划瞬间化为泡影。

    「变阵!」

    柳川智信反应极快,深知此刻唯有死战方能脱身,当即高声下令。

    三百足轻训练有素,闻言迅速变换阵型,雁行阵瞬间转为鱼鳞阵。

    小股部队呈环形排列,彼此掩护侧翼,形成严密的防御体系,专门应对蒙古骑兵的包围冲击。

    铁炮足轻迅速分成三排,前排跪地架设铁炮,点火射击,「嘭嘭嘭」的枪声在谷口回荡,硝烟弥漫。

    射击完毕后,前排迅速退回后排装填火药铅弹,第二排立刻上前补位射击,第三排则做好准备,如此循环往复,形成持续不断的火力压制。

    枪足轻则密集排列,丈二长枪斜指前方,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枪林,朝著冲锋而来的蒙古骑兵稳步推进,死死顶住骑兵的冲击。

    弓足轻则躲在枪足轻身后,弯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射出,专门射杀脱离阵型的蒙古骑兵。

    起初,日军的火力压制确实起到了效果。

    蒙古骑兵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被铁炮击中,惨叫著从马背上摔落,箭头也射中了不少骑兵,造成了一定的伤亡。

    但蒙古骑兵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一波冲击被挡回,立刻重整阵型,从两翼再次发起冲锋,箭矢飞射,刀锋挥舞,好几次都险些将日军的鱼鳞阵冲散。

    柳川智信挥舞太刀,斩杀了一名冲至近前的蒙古骑兵,胯下矮马却被对方的战马撞得一个趔趄。

    他心知再打下去,三百人迟早会被蒙古骑兵吞噬,诱敌的目的还未达成,绝不能在此地硬拼。

    「撤退!向山谷方向撤退!」

    柳川智信高声下令,一边挥舞太刀格挡攻击,一边催马朝著山谷方向退去。

    日军足轻见状,立刻交替掩护,枪足轻殿后,铁炮足轻与弓足轻边退边射,朝著狭窄的山谷口缓缓退去。

    明安台吉杀得兴起,见日军败退,哪里肯放过?

    他高声喝道:「贼寇休走!追!」

    旋即便率领蒙古骑兵紧追不舍,马蹄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与铁炮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朝著北汉山的狭谷之中,滚滚而去。

    柳川智信回头望了一眼紧追不舍的蒙古骑兵,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鱼儿,终于上钩了。

    具仁垕站在明安后面,看著柳川智信的部队节节败退,被蒙古骑兵追得丢盔弃甲,原本苍白的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心中陡然生出一股「痛打落水狗」的贪念。

    正面冲锋,他忌惮日军的铁炮与阵型,连拔刀的胆子都没有。

    可追击败兵,他的胆子却陡然膨胀起来,大得没边。

    如今朝鲜全境被明军掌控,主公绫阳君李倧虽被贺世贤扶持,却处处受制,急需要一场像样的胜仗来证明「朝鲜人亦能打仗」,以此稳固民心与地位。

    而他具仁,身为绫阳君的表兄,若能抓住这个机会,斩杀敌将、大破日军,便能一跃成为李舜臣那样的朝鲜名将,名留青史,更能在新朝之中手握实权!  

    「全军听令!随我杀!拿下这些倭贼,论功行赏!」

    具仁垕拔出腰间长剑,振臂高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麾下的五千朝鲜兵卒,大多是临时征召的农夫与旧军残部,本就缺乏训练,见主将下令追击败兵,又听闻有赏,顿时群情激奋,一窝蜂地朝著北汉山山麓的小道涌去。

    狭窄的山道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朝鲜兵卒们推推搡搡,争先恐后地往前冲,前方则是明安台吉率领的蒙古骑兵,两者首尾相接,顺著山道一路深入。

    然而,追击了约莫三里地,山道愈发狭窄,两侧的山壁也愈发陡峭,林间的风声听起来竟带著几分诡异的呼啸。

    明安台吉心中陡然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多年的征战经验告诉他,这分明是诱敌深入的典型地形!

    对方明明只有三百人,却节节败退,引著他们往这绝地之中钻,其中定有蹊跷!

    「不好!中埋伏了!撤!快撤!」

    明安台吉猛地勒紧马缰,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用蒙古语对著身后的骑兵高声嘶吼,同时调转马头,想要往回撤退。

    可此刻,身后的朝鲜兵卒如同潮水般涌来,山道狭窄,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后面的人不知道前方的险情,还在拼命往前挤,嘴里喊著「杀倭贼」「抢功劳」,硬生生将蒙古骑兵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明安台吉挥舞著弯刀,怒声咆哮,却根本无济于事。

    朝鲜兵卒密密麻麻,如同沙丁鱼罐头一般塞满了山道,别说掉头撤退,就连移动都困难无比。

    明安台吉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心中把具仁垕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这蠢货!

    贪功冒进,不仅自己要送死,还把他们这些蒙古骑兵也拖进了绝境!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明安台吉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退不了,就往前冲!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冲破谷口!」

    千余蒙古骑兵只得调转马头,放弃撤退,催动战马,朝著谷口方向狂奔而去。

    马蹄踏过狭窄的山道,溅起的碎石与积雪纷飞。

    就在此时。

    「杀啊!!!」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突然从山谷两侧的山峦之上爆发出来,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著,无数火箭带著凄厉的呼啸,从林间射向山道,箭头上的火焰在昏暗的林间划出一道道红色的轨迹,如同毒蛇的信子。

    「轰隆!轰隆!」

    巨大的落石与擂木从山壁上滚落,带著雷霆万钧之势,朝著山道中的人群砸去。

    不少朝鲜兵卒来不及反应,便被巨石砸成肉泥,惨叫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日军的铁炮也开始疯狂射击,「嘭嘭嘭」的枪声不绝于耳,铅弹呼啸著穿透人体,带出一股股鲜血。

    更致命的是,谷口的尽头,早已被数块数人高的巨石堵住,彻底断绝了突围的希望!

    「有埋伏!快撤!快往后撤!」

    具仁垕吓得魂飞魄散,脸上的贪功之色瞬间被惊恐取代,手中的长剑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嘶声大喊,想要指挥部队撤退,可此刻的山道早已乱成一团。

    后面的朝鲜兵卒还在往前涌,前面的人想要往后退,彼此推搡、踩踏,无数人被挤倒在地,随即被后面的人活活踩死。

    火箭、落石、铁炮依旧在不断落下,山道之中,鲜血迅速蔓延,与积雪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片暗红色的泥泞,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山谷之中。

    「杀!一个不留!」

    山谷两侧的山峦之上,柳川调兴拔出腰间的太刀,刀身映著火焰的光芒,发出凛冽的寒光。

    他高声下令,声音带著嗜血的兴奋。

    刹那间,无数身著黑色具足、手持太刀与长矛的日本武士,如同猛虎下山般从林间冲出,顺著陡峭的山壁滑下,杀入混乱的山道之中。

    他们如同虎入羊群,太刀挥舞,寒光闪烁,每一次劈落,都能带走一条生命。

    朝鲜兵卒本就毫无战心,此刻深陷埋伏,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弃武器,跪地求饶,却依旧难逃被杀的命运。

    蒙古骑兵虽勇猛善战,但在狭窄的山道中无法展开阵型,又被朝鲜兵卒拖累,只能各自为战,渐渐陷入重围。

    他们奋力挥舞弯刀,斩杀了不少日军武士,却终究寡不敌众,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明安台吉挥舞著弯刀,斩杀了三名冲至近前的日本武士,身上也被砍中了数刀,鲜血浸透了铠甲。

    他看著周围越来越多的日军,看著不断倒下的蒙古骑兵与朝鲜兵卒,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山谷之中血肉横飞、明军先锋陷入绝境之际,谷外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如同惊雷滚过旷野,瞬间盖过了谷内的惨叫与厮杀。

    紧接著。

    「轰轰轰!!!」

    数声巨响震耳欲聋,佛朗机炮的轰鸣声如同雷霆咆哮,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谷口那数块数人高的巨石,在佛朗机炮的猛烈轰击下,瞬间被炸开!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原本封堵谷口的天然屏障轰然倒塌,露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

    随即,身著精良甲胃、手持火统长矛的明军精锐,如同潮水般涌入谷口,队列整齐,步伐沉稳,杀气腾腾。

    柳川调兴正指挥武士收割残敌,见状顿时大惊失色。

    他万万没想到,明军的增援动作竟如此之快!

    眼看谷中满地都是蒙古骑兵的战马、明军与朝鲜兵卒丢弃的武器甲胄,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战利品,如今却来不及收拾,脸上顿时露出肉痛至极的神色。

    「八嘎!撤!立刻撤退!」

    柳川调兴当机立断,深知明军精锐战力强悍,此刻绝非硬碰硬的时机。

    他当机立断,下令收拢部队,优先抢夺了百匹幸存的蒙古战马,便带著麾下武士与足轻,迅速朝著密林深处撤去。

    他们身形矫健,熟悉地形,很快便消失在北汉山的崇山峻岭之中,没有丝毫恋战之意。

    原来,张应昌在大营之中坐镇,始终关注著先锋部队的动向。

    当谷中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与火炮声时,他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料定先锋中了埋伏。

    当即下令全军出动,带著佛朗机炮与精锐步骑,驰援而来,总算赶在最坏的结果发生之前,抵达了谷口。

    「传我将令,肃清残敌,救治伤员,收拢溃兵!」

    张应昌驱马进入谷中,目光扫过满地的尸骸与鲜血,眉头微微皱起,但神色依旧沉稳。

    他勒住马缰,看到不远处满身血污、铠甲破损的明安台吉,心中算是松了一口气。

    明安台吉乃是科尔沁部贵族,而科尔沁部已有两位公主入宫侍奉大明皇帝,说起来也算是皇亲国戚。

    若是他折损在此地,张应昌还真不好向朝廷交代。

    明安台吉见到张应昌,连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脸上满是羞愧与狼狈:「协镇,是我轻敌冒进,中了倭贼的埋伏,折损了不少弟兄,还请协镇降罪1

    」

    张应昌看著他身上的伤口,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质问。

    「骑兵转进如风,你既然发现异常,为何不及时撤退?反而陷入这般境地?」

    明安台吉闻言,脸上露出极为憋屈的神色,咬牙说道:「我本想撤退,可那些朝鲜兵卒贪功冒进,一窝蜂地往前冲,把后路堵得严严实实!

    我根本退不了,只能硬著头皮往前冲,才落得这般下场!」

    说起具仁垕,他眼中满是怒火与不甘。

    张应昌心中了然,目光扫过周围幸存的朝鲜兵卒,大多面带惊惧,士气低落。

    此番损失确实惨重。

    具仁垕麾下的五千朝鲜兵卒,最后收拢起来不足两千人,伤亡过半。

    明安台吉的千余蒙古骑兵,也损失了数百人,战马更是折损大半。

    不过,好在损失的主要是朝鲜兵卒与蒙古骑兵,明军精锐并未受损。

    想到这里,张应昌的神色愈发淡定,缓缓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过于自责。

    此番与你对敌的,是对马藩的精锐武士,这些倭国兵卒战法凶悍,比之全焕的乱军,要难打得多。

    你能从埋伏中活下来,已是不易。」

    张应昌早年曾参与万历年间的朝鲜之役,对日本兵卒的战力心知肚明。

    他们纪律严明,阵型娴熟,尤其是铁炮与近战结合的战法,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只是,这些倭国兵卒虽悍勇,却也有致命弱点。

    缺乏骑兵,攻坚能力不足,且不善持久战。

    大明对其,还是总结出了战法的。

    「只是,埋伏只能用一次。」

    张应昌目光锐利地望向日军撤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柳川调兴今日虽得逞一时,却也暴露了实力与战法。

    接下来,便是我军正面出击,彻底击溃他们的时候了。」

    他转头对身旁的副将下令。

    「传令下去,全军在谷外扎营休整,清点损失,救治伤员。

    同时,加强侦查,务必摸清倭贼与全焕残部的动向。

    三日后,兵发汉城,一鼓作气,平定朝鲜!」

    「遵命!」

    副将躬身领命,转身去传达命令。

    谷中,明军将士开始清理战场。

    经历北汉山伏击之险后,明军先锋的行军节奏愈发谨慎。

    朝鲜仆从军与蒙古游骑从前锋变为「探路尖兵」,但凡遇到山林密布、峡谷纵横、河道狭窄等易设埋伏之地,张应昌便下令大军止步,派遣数队精锐斥候先行探查。

    这些斥候或攀岩而上,俯瞰地形。

    或涉水而行,排查河道两侧。

    或乔装成樵夫猎户,潜入密林深处,连蛛丝马迹都不肯放过。

    全焕本想故技重施,凭借对朝鲜地形的熟悉,在沿途多处设下埋伏,妄图拖延明军进军速度,甚至复刻北汉山的「大捷」。

    可他万万没想到,明军此番谨慎到了极点。

    峡谷中未点燃的篝火痕迹、山林里刻意遮掩的马蹄印、草丛中暗藏的绊马索,都被斥候一一识破。  

    有一次,全焕率部埋伏在一处河道拐弯处,想趁明军渡河时发动突袭。

    结果斥候提前发现了岸边泥土中的新鲜脚印与兵器反光,张应昌当即下令蒙古骑兵迂回包抄,明军步卒则列阵于河岸,火铳与弓箭齐发。

    伏兵猝不及防,被打得阵脚大乱,想要撤退时,又被蒙古骑兵追上,一阵砍杀,损失了千余人马。

    几次下来,全焕的埋伏不仅没能阻滞明军,反而折损了不少精锐,士气愈发低落。

    一路谨行,一路破伏,明军先锋终于在天启四年一月二十五日,抵达汉城外十里处的平原地带。

    此处地势开阔,无险可守,却也不易被埋伏,张应昌当即下令安营扎寨。

    明军将士动作迅速,很快便筑起了坚固的营寨。

    外围挖掘深壕,壕沟内侧竖起拒马,营寨四角搭建起望楼,火统手与弓箭手轮流值守。

    内部则划分出营房、粮草区、军械库,井井有条。

    同时,张应昌派出数十队斥候,以营寨为中心,向四面辐射探查,最远的斥候已抵近汉城城墙下,搜集城内守军的布防、兵力、粮草等情报。

    而在汉城外一处隐秘的山谷中,夜色渐浓,篝火被压得极低,跳动的火光映照著几张凝重的面庞。

    宗义成端坐于一块岩石上,面色依旧难看,眉宇间满是焦虑。

    他早已厌倦了这场看不到希望的战事,只想早日撤回对马藩。

    身旁的柳川调兴则手持太刀,眼神阴,不断摩挲著刀鞘,显然在盘算著夜袭的细节。

    全焕身著残破的铠甲,脸上带著几分病态的亢奋,北汉山的伏击让他看到了击败明军的可能,此刻正死死盯著地面上的简易地图。

    另有一人身著朝鲜军袍,身材魁梧,正是李珲派来增援的大将朴一宿,他带来了三千朝鲜禁军,此刻正低头听著众人商议,神色肃穆。

    「明军先锋的底细,我们已经摸清楚了。」

    全焕率先开口。

    「朝鲜仆从军万人,蒙古骑兵三千,明军精锐三千,再加上民夫,总计三万余人。

    人数虽多,但大多是乌合之众,真正能打的,不过是那三千明军精锐与蒙古骑兵。」

    朴一宿点头附和。

    「我派去的人探查过,明军刚扎营不久,营寨虽坚固,但将士一路行军疲惫,夜间防备必然松懈。

    而且贺世贤的主力尚未抵达,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柳川调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错!趁明军主力未到,今夜我们发动夜袭,集中所有兵力,先吃掉这股先锋!

    只要击溃先锋,明军士气必然大跌,后续作战便好办多了。」

    宗义成眉头紧锁,犹豫道:「可我们的兵力————」

    「放心!」

    全焕打断他,语气笃定。

    「我麾下尚有两万兵卒,柳川大人带来的对马藩精锐三千人,再加上朴将军的三千禁军,总计三万余人,与明军先锋人数相当,且我们是突袭,占尽先机!」

    其实,他们的兵力看似与明军先锋相当,实则战力参差不齐。

    全焕的残部多是败兵,士气低落。

    朝鲜禁军久疏战阵,战力有限唯有对马藩的三千精锐能打。

    但此刻,他们已是骑虎难下,若不趁明军主力未到发动突袭,等贺世贤率大军赶来,他们便只能束手就擒。

    「夜袭的计划,我已想好。」

    柳川调兴站起身,指著地面的地图。

    「夜半三更,由对马藩武士为先锋,趁著夜色,悄悄摸进明军大营,先破坏他们的望楼与火炮阵地。

    随后,大王的部队从正面进攻,牵制明军主力。

    朴将军的禁军则从侧翼迂回,攻击明军的粮草区。

    我率预备队在后,随时接应。」

    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军大营外围有壕沟与拒马,我们已备好云梯与填壕的柴草。只要动作够快、够隐蔽,定能一举破营!」

    全焕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好!就按柳川大人的计划行事!今夜,我们便让明军先锋有来无回!」

    朴一宿也躬身应道:「愿听调遣!」

    宗义成看著众人决绝的神色,心中虽仍有疑虑,却也只能点头。

    事已至此,他已没有退路。

    若是能给一战而胜。

    或许...

    对马藩当真能给在朝鲜之中,攫取巨大的利益!

    夜色渐深,山谷中的篝火被彻底熄灭。

    全焕、柳川调兴、朴一宿各自率领部队,借著夜色的掩护,朝著明军先锋的营寨悄悄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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