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东溃南崩,爽杀倭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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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东溃南崩,爽杀倭寇
水落山山麓,距汉城东北二十里处,乃是一方得天独厚的安营之地。
此处海拔颇高,立于山巅远眺,汉城城墙轮廓、周边官道车流尽收眼底,视野开阔无遮,可将方圆数十里的动向尽数纳入监视。
山间林木繁茂,古木参天,不仅能为大军提供绝佳的隐蔽之所,更能就地取材,搭建营寨的梁柱、栅栏,生火取暖的柴薪,皆可从林中砍伐,省去了长途转运之劳。
山涧之中,一条溪流蜿蜒穿行,泉水清澈甘冽,终年不竭,足以供应三万大军的饮水之需。
更为人所熟知的是,这水落山曾是壬辰倭乱时期的古战场。
当年休静大师便是率领两千僧兵,在此设伏,大败日军精锐,硬生生将其逼回汉城,留下了一段抗倭佳话。
如今硝烟再燃,明军先锋择此地扎营,既是看中其地理优势,亦有借古战场英气提振士气之意。
此刻,依山而建的营寨虽显粗劣,却已初具规模。
壕沟环绕,拒马林立,望楼之上火把通明,巡逻的士兵身影在夜色中来回穿梭,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中军主帐内,灯火如豆,映照著案几上的兵书与地图。
张应昌已褪下沉重的坚甲,换上一身厚实的棉布短袄,虽已至深夜,却毫无睡意。
他手持一卷泛黄的《孙子兵法》,看著书页上的批注。
那是他多年征战积攒的心得,此刻正逐字逐句细细研读,时而蹙眉思索,时而颔首自语,沉浸在兵家智慧之中,全然不觉夜已深沉。
「都督,锦衣卫与朝鲜探子深夜求见,有机密要事禀报!」
帐外传来亲卫低沉的通报声,打破了帐内的静谧。
深夜来报?
张应昌眉头微蹙,心中泛起一丝警觉。
他将手中的兵书轻轻搁在案上,书角被仔细抚平,随即对著门外沉声道:「让他们进来。」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股寒气裹挟著夜露的湿气涌入,两名身著流民粗衣的汉子躬身走了进来。
他们衣衫破旧,沾满尘土,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却眼神锐利,透著一股不同于寻常流民的干练。
「锦衣卫小旗牛元,拜见张都督!」
「草民金一,拜见张都督!」
两人齐齐单膝跪地,声音恭敬,却并无半分怯懦。
牛元虽穿粗衣,腰间却隐约可见锦衣卫特有的腰牌轮廓。
金一则肤色黝黑,双手布满老茧,一看便知是常年奔走于山野乡间的探子。
「起来说话。」
张应昌摆了摆手,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语气沉稳。
「夤夜求见,必有紧要情报,速速道来。」
牛元起身躬身,率先开口。
「启禀都督,属下与金一潜入汉城侦查,发现城内防务空虚,守军寥寥无几。
全焕、柳川调兴等人听闻天兵压境,早已军心涣散,尽数弃城溃逃了!」
溃逃?
张应昌轻轻敲击著案几,心中思忖。
明军先锋一路势如破竹,连破数处埋伏,全焕等人屡战屡败,此刻弃城而逃,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他们往哪个方向逃了?」张应昌追问,目光愈发锐利。
「回都督,溃散的兵卒四面八方皆有,有的往南逃向全罗道,有的往西遁入黄海道,还有的混杂在流民之中,踪迹难寻。」牛元答道,语气笃定。
张应昌陷入沉默,帐内只剩下灯火跳动的啪声。
他抬眼望向案上铺开的朝鲜地图,汉城地处中枢,若是敌军真的四散溃逃,那如今的汉城,岂不是真的唾手可得?
「你的意思是,如今的汉城,已无防备,我军只需挥师前往,便可轻松拿下?」
张应昌缓缓问道,语气中带著试探。
「正是!」
牛元斩钉截铁地回道:「城内官员百姓皆盼天兵解救,此刻进城,定能不费一兵一卒,安抚民心!」
听完此语,张应昌脸上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兴奋之色。
前番北汉山的伏击犹在眼前,那番血的教训让张应昌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眉头紧紧皱起,眼中的疑虑愈发浓重。
「不对。」
「全焕与对马藩的倭人,前番屡次设伏,悍不畏死,绝非惧怕我军之辈。
他们若真要逃,为何不抱团突围,反而四散奔逃?
汉城空虚,他们的主力部队,到底去了何处?当真是去了黄海道、全罗道?
」
张应昌回想起一路上识破的数次埋伏,那些伏兵虽被击溃,却个个悍勇,绝非贪生怕死之徒。
全焕经营朝鲜多年,柳川调兴麾下的对马藩精锐更是战力强悍,怎么可能因为明军先锋抵达,便不战自溃?
这里面,定然有蹊跷!
一股熟悉的阴谋气息,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心头。
张应昌站起身,走到帐帘边,掀开一角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山风呼啸,林木摇曳,如同无数蛰伏的黑影,仿佛下一刻便会扑杀而来。
「你们两人,再带些人手,连夜潜入汉城周边,仔细探查溃散兵卒的真实去向,尤其是全焕、柳川调兴的主力,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张应昌转过身,对著两人沉声道:「若有半句虚言,军法处置!」
「属下遵命!」
「草民遵命!」
两人不敢怠慢,再次躬身行礼,转身快步退出主帐,消失在夜色之中。
张应昌重新回到案前,目光落在《孙子兵法》「兵者,诡道也」的字句上,眉头锁得更紧。
他越想越觉得「汉城空虚」绝非实情,全焕与柳川调兴大概率暗藏夜袭阴谋。
事不宜迟,他当即传令:「速召诸位部将入中军大帐议事!」
军令传下,不过半柱香功夫,帐帘便被陆续掀开。
朝鲜部将具仁垕、明军游击将军王平、李克泰,蒙古首领明安台吉等人,皆快步走入大帐。
此刻已是深夜,寒风裹著雪粒拍打帐壁,不少人显然是从被窝中被强行唤醒,眼角还挂著睡意,脸上带著几分迷糊,鼻尖冻得通红。
大冬天的深夜被人搅了好梦,换谁都难免有几分起床气,只是见张应昌端坐帐中,神色凝重,众人即便心中有怨,也不敢表露半分,纷纷垂首立在帐下,静待吩咐。
「深夜将诸位唤醒,实属事出紧急。」
张应昌起身,示意亲卫给众人奉上热茶。
陶碗里的热茶冒著袅袅白雾,带著醇厚的茶香,一碗温热下肚,暖意顺著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众人冻得发僵的身子渐渐舒展,睡眼惺忪的模样褪去大半,神色也清醒了不少。
「协镇深夜召我等前来,想必是有要紧军情?」
游击将军王平率先上前一步,拱手问道。
他性子沉稳,虽刚从睡梦中醒来,却已迅速进入备战状态。
张应昌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说道:「正是。方才锦衣卫与朝鲜探子传回密报,有了新的动静。」
「什么动静?」
具仁垕急切地追问。
前番北汉山一战,他麾下五千兵卒折损过半,心中又羞又急,正盼著能立一场大功洗刷耻辱,此刻听闻有军情,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亢奋。
「密报称,汉城城内防务空虚,全焕所部叛军与对马藩的倭兵,疑似已经弃城遁逃了。」
张应昌缓缓说道。
「什么?遁逃了?」
「汉城空虚了?」
帐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众人脸上纷纷露出狂喜之色。
连日来一路行军、戒备埋伏,早已让将士们身心俱疲,如今听闻敌军遁逃,汉城唾手可得,岂能不激动?
具仁垕更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高声请战:「协镇!此乃天赐良机!末将愿率领麾下将士,连夜进军,拿下汉城!
定要将全焕的余孽一网打尽,为前番牺牲的弟兄报仇!」
然而,张应昌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诸位稍安勿躁。汉城空虚固然是好事,但你们有没有想过。
全焕与柳川调兴麾下尚有三万余兵力,这般规模的大军,岂能说遁逃就遁逃?
他们的主力,到底去了何处?」
一句话,如同兜头浇下一盆冷水,帐内的狂喜瞬间凝固。
众人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眉头纷纷皱起,陷入了沉思。
明安台吉脸色一凛,上前说道:「协镇的意思是,这并非真的遁逃,而是全焕那厮设下的阴谋诡计?」
「不错!」
张应昌重重颔首。
「前番北汉山伏击,他们尝到了甜头,如今汉城空虚,多半是诱敌之策。
依我判断,这几日夜间,他们极有可能发动夜袭,妄图趁我军不备,一举破营!」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震。
想起北汉山山谷中的惨烈景象,脸上顿时没了半分懈怠,纷纷收起了侥幸之心。
张应昌环视众人,沉声道:「传令下去,从今夜起,全军进入最高戒备!
入夜之后,所有士卒不得脱甲歇息,兵器甲胄随身携带,枕戈待旦!」
他顿了顿,继续部署:「另外,不必将所有兵力都集中在营寨之内。
水落山山林茂密,沟壑纵横,正好藏兵。
今夜起,小部分兵力留守营寨,照旧举火巡逻,装作毫无防备的模样。
其余大部分将士,尽数潜入营外两侧的山谷之中,就地隐蔽埋伏!」
众人顺著张应昌的目光望向帐外,水落山夜色如墨,山林连绵起伏,确实是绝佳的埋伏之地。
别说万人,便是两三万人藏进去,也能做到悄无声息,不露半点痕迹。
「待敌军夜袭营寨,留守兵力先假意抵抗,诱其深入。
待他们主力进入营寨范围,山谷中的伏兵便从两侧杀出,首尾夹击,定能将这股叛军与倭兵一网打尽!」
「遵命!」
众人齐声应和,此刻早已没了半分起床气,心中只剩下对战事的警觉。
一碗热茶的暖意,再加上张应昌的周密部署,让所有人都提振了精神。
「诸位即刻下去传令,务必告诫将士,隐蔽期间不得发出半点声响,违者军法处置!」张应昌最后叮嘱道。
「诺!」
众将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出大帐,各自前去部署兵力。
另外一边。
水落山西侧,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密林之中,古木参天,枝桠交错如鬼爪,积雪压弯了枝头,偶尔有雪块簌簌落下,砸在厚厚的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便被呼啸的寒风吞没。
宗义成、柳川调兴率领的三千对马藩精锐,正悄然蛰伏于此,黑色的具足在暗夜中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只有偶尔闪过的刀光,映出一张张紧绷的脸庞。
往前不过五里地,便是明军的营寨,灯火依稀可见,如同暗夜中零星的鬼火再往前数百步,便是明军的岗哨防线。
对马藩的兵卒们缩在避风的树后,双手紧握著兵器,牙关微微打颤。
酷寒的天气早已冻透了他们的衣甲,脚下的积雪没过脚踝,冰冷刺骨。
但没有人敢发出半点声响,只是眼神警惕地盯著前方,等待著出击的命令。
柳川调兴立于一株老槐树下,身著黑色胴丸甲,肩甲上的家族纹章在微弱的雪光下若隐隐现。
他时不时抬头望向天色,眉头微蹙,心中暗自盘算著时间。
宗义成则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双手抱在胸前,看向柳川调兴的目光中满是不耐。
他本就不愿来此冒险,此刻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心中更是将柳川调兴骂了千百遍。
约莫半刻钟后,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前方密林窜回,正是先前派出去的斥候足轻。
他们单膝跪地,气息微喘,压低声音禀报:「大人,明军营寨探查清楚了!」
「明军营寨如何?防备是否严密?」
柳川调兴连忙追问,语气中带著一丝急切。
斥候躬身回道:「回家督大人,明军营寨尚未完全修缮完毕,外围的拒马与壕沟虽已成型,但营内灯火尽数熄灭,营墙上的望楼也只有寥寥数盏灯笼,显然明军都已睡下,防备极为松懈!」
柳川调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连忙抬头看向天空。
此刻月隐星沉,距离天亮只剩一个时辰,正是人睡得最沉、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加之天气酷寒,滴水成冰,这般鬼天气里,便是有人在营外大喊大叫,帐内的人恐怕也未必能被吵醒,正是夜袭的绝佳时机!
「全焕与朴一宿的部队,是否已抵达预定位置?」
柳川调兴又问,这是夜袭成功的关键。
他们需三面夹击,才能一举攻破明军大营。
「回大人,全焕大人与朴将军的部队已在营寨东侧与南侧就位,只待大人这边信号,便一同发动进攻!」
「好!」
柳川调兴重重一拍大腿,转身看向宗义成。
「主公,时机已到,下令吧!」
宗义成看著他这副假惺惺的模样,心中愈发腻歪。
从头到尾,策划这场夜袭的都是柳川调兴,他不过是个被架在火上的傀儡,此刻却来假意征询他的意见,实在令人作呕。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退路,只能不情不愿地吐出两个字:「出发!」
柳川调兴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抽出太刀,低声喝令:「忍者先行,清除岗哨!其余人紧随其后,不得发出半点声响!违令者,斩!」
「嗨!」
三千对马藩精锐齐齐低喝,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最前方的一百名忍者,身著夜行衣,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睛。
他们身形矫健如狸猫,踩著积雪悄无声息地向前潜行,手中握著淬毒的短刀,目标直指明军的前沿岗哨。
忍者身后,是排列整齐的枪足轻、铁炮足轻与弓足轻。
整个队伍如同一条黑色的长蛇,在密林中蜿蜒前行,动作迅捷而隐蔽。
五里的路程,在这般悄无声息的急行军中,不过半个时辰便已走完。
当明军的营寨清晰地出现在眼前时,所有对马藩兵卒都停下了脚步,屏住了呼吸。
营寨外围的壕沟与拒马在夜色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营墙上的灯笼忽明忽暗,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打盹的哨兵,靠在寨门旁昏昏欲睡。
忍者们如同鬼魅般靠近,手中短刀寒光一闪,便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岗哨,没有发出半点挣扎的声响。
柳川调兴立于队伍前方,看著近在咫尺的明军营寨,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兵卒们纷纷举起兵器,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只要他一声令下,三千精锐便会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入营寨,配合东侧与南侧的友军,将睡梦中的明军斩尽杀绝!
寒风卷著雪沫子,拍打在脸上,柳川调兴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太刀,正要下令进攻,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营寨内太过安静了,安静得仿佛一座空营。
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压下心中的疑虑,猛地挥下太刀:「杀!」
「杀啊!」
柳川调兴的刀光划破夜色,三千对马藩精锐如同饿狼扑食,嘶吼著冲入明军营寨。
与此同时,营寨东侧与南侧也响起震天喊杀声,全焕的叛军与朴一宿的朝鲜禁军同步发动奇袭,三支人马如同三把尖刀,朝著营寨腹地猛插而去。
营寨之内,果然如斥候所言「防备松懈」。
许多营帐内还透著微弱的暖意,朝鲜杂兵们大多尚在睡梦之中,被突如其来的喊杀声惊醒时,早已来不及反应。
对马藩的枪足轻挥舞长枪,将睡眼惺忪的杂兵刺穿在床榻之上。
弓足轻箭矢如雨,射杀奔逃的溃兵;铁炮足轻更是直接点燃火绳,「嘭嘭」声中,铅弹穿透营帐,将藏在里面的人打成血窟窿。
一时间,营寨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哭喊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对马藩兵卒如同入无人之境,肆意烧杀抢掠,满地都是残肢断臂与流淌的鲜血。
具仁垕留下的朝鲜杂兵本就战力低下,又毫无防备,瞬间溃不成军,只能四散奔逃,却大多成了刀下亡魂。
柳川调兴见状,心中愈发得意,催马挥刀,带著宗义成与精锐武士,直扑明军中军主帐。
他要亲手斩杀明军主将,立下头功!
然而,当他们踹开中军主帐的大门时,帐内却空无一人。
案几上还摆著半盏凉茶,火盆里的炭火早已熄灭,唯有一盏孤灯摇曳,映照著空荡荡的营帐,透著一股诡异的死寂。
「人呢?明军主将去哪了?」
柳川调兴眉头紧锁,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越来越强烈。
宗义成更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勒住马缰:「不对劲————这营帐太过安静,怕是有诈!」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杀!!!」
营寨两侧的山林之中,突然爆发出震天价响的喊杀声,如同惊雷炸响,瞬间盖过了营寨内的混乱。
紧接著,数十门佛朗机炮从山林中探出头来,炮口喷射出熊熊火舌。
「轰轰轰!」
轰鸣声震耳欲聋,一颗颗炮弹带著凄厉的呼啸,朝著营寨内的叛军与倭兵猛砸而去!
炮弹落地,轰然炸开,碎石与铅弹四溅,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著生命。
对马藩的兵卒们猝不及防,被炮弹炸得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队正在抢掠粮草的铁炮足轻,瞬间被炮弹掀飞,肢体残骸散落一地。
西侧冲锋的枪足轻队列,被炮弹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后续的兵卒躲闪不及,纷纷摔倒在地,互相踩踏,乱作一团。
「不好!中埋伏了!」
柳川调兴脸色惨白,嘶声大喊。
「快撤退!快往山林方向撤!」
可此刻,退路早已被截断。
山林之中,张应昌亲率三千明军精锐,如同猛虎下山般冲杀而出。
明军火统手列成三排,轮番射击,火统的轰鸣声不绝于耳,铅弹精准地射向慌乱的倭兵。
长枪兵结成密集阵形,如同移动的钢铁长城,朝著营寨内稳步推进,将溃散的叛军与倭兵逼向绝境。
蒙古游骑则如同黑色旋风,从两侧迂回包抄,长弓飞射、弯刀挥舞,斩杀试图突围的残兵。
柳川智信紧攥太刀,刀刃寒光闪烁,借著冲势纵身跃起,一刀劈向最前排的明军士兵。
那士兵猝不及防,被太刀从肩甲劈至腰腹,鲜血喷涌而出,惨叫著倒地。
柳川智信毫不停歇,手腕翻转,太刀顺势横扫,又一名明军士兵的脖颈被割断,温热的鲜血溅满他的面罩。
年轻的武士急于为溃散的部队开辟退路,凭借著一股悍勇,在明军阵列中撕开一道小小的缺口。
可他的勇猛,也让自己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转瞬之间,四名明军士兵从四面合围而来。
两名火统手平举火统,枪口对准他的胸腹。
两名长枪兵挺枪直刺,枪尖锁定他的四肢,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
柳川智信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正要挥刀格挡,却听「嘭」的一声闷响!
一名明军火统手近距离扣动扳机,铅弹呼啸而出,精准击中他的左肩甲。
坚固的具足被瞬间击穿,铅弹嵌入肩胛骨,鲜血如同泉涌般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朱红母衣。
剧痛让他左臂瞬间失力,太刀险些脱手。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名明军长枪兵抓住破绽,猛地挺枪直刺!
丈二长枪带著风声,穿透了柳川智信的胸膛,枪尖从后背穿出,带出一团暗红的血雾。
柳川智信身体一僵,眼中的悍勇瞬间被难以置信的痛楚取代,随即化为深深的不甘。
他艰难地低下头,看著胸前的枪杆,嘴角溢出鲜血,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
明军士兵猛地抽回长枪,柳川智信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朱红色的母衣浸满鲜血,在雪地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这位年仅二十岁的日本武士,带著未竟的野心与不甘,终结在了异国他乡的战场上,太刀脱手落在一旁,刀刃上的寒光渐渐被鲜血覆盖。
「柳川智信死了?」
不远处的宗义成亲眼目睹柳川智信战死,双目圆睁。
他当即拍马准备逃离。
可不等他远遁,四名蒙古骑兵早已策马围了上来,弯刀闪烁著冰冷的光芒,形成一道严密的包围圈。
宗义成红著眼,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太刀狂舞,硬生生劈向一名蒙古骑兵。
那骑兵反应不及,被太刀劈中头盔,当场脑浆迸裂,栽下马背。
但其余三名骑兵立刻趁机发难,一名骑兵弯刀横扫,狼狠劈中宗义成的右臂。
「咔嚓」一声脆响,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宗义成惨叫一声,手中的太刀脱手飞出,落在雪地上滑出数尺。
紧接著,两名骑兵同时挺枪,枪尖刺入他胯下战马的腹部。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前蹄跪地,将宗义成狠狠掀翻在地。
他挣扎著想要起身,却被后续赶来的明军士兵一拥而上。
数根绳索如同蛛网般缠绕过来,将他的手脚死死捆住,任凭他如何嘶吼、挣扎,绳索却越勒越紧,勒得他胸腔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对马藩藩主,此刻浑身沾满污泥与鲜血,狼狈不堪地被按在雪地上,眼中满是绝望与怨毒。
战场另一侧的柳川调兴,将这惨烈的一幕尽收眼底。
柳川智信的战死让他心头一痛,宗义成的被俘则让他彻底陷入恐惧。
他看著周围越来越多的明军,听著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与喊杀声,心中清楚,大势已去,再做抵抗不过是徒劳送死。
此刻,所有的野心与谋划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撤!快撤!」
柳川调兴嘶吼著,挥舞太刀劈向两名挡路的明军士兵。
刀刃划过,两名士兵应声倒地,他却不敢有片刻停留,趁著战场的混乱,迅速脱下身上沉重的黑色具足,一把扔掉手中的太刀,只留下贴身的衣物。
他头发散乱,脸上抹满污泥,混在溃散的朝鲜兵卒中,佝偻著身子,朝著水落山深处疯狂逃窜。
明军将士此刻正忙著肃清残敌,收拢俘虏,并未留意到这个混在溃兵中的」
普通士兵」。
柳川调兴一路跌跌撞撞,不敢回头,身后的喊杀声与惨叫声渐渐远去。
他只带著寥寥三名亲信,在茫茫夜色与茂密的山林掩护下,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奔逃,最终消失在水落山的崇山峻岭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战场与冰冷的尸体。
另外一边。
全焕亲率的两万叛军刚冲破明军外层营寨,踏入腹地,便被早已埋伏在此的明军精锐迎头撞上,一场惨烈的伏击骤然打响。
山林间,明军列著密不透风的方阵稳步推进。
前排火铳手三列轮换,「嘭嘭嘭」的铳声此起彼伏,铅弹如同密集的雨点,带著致命的呼啸倾泻而下,叛军士兵成片倒下。
后排长枪兵结成密密麻麻的枪林,枪尖寒光闪烁,如同移动的钢铁长城,步步紧逼,将叛军的退路死死封死,逼得他们连连后退,毫无还手之力。
「稳住!都给我稳住!」
全焕骑在战马上,双目赤红,挥舞著长剑嘶吼,声音因极致的焦虑而变得嘶哑。
「列阵反击!谁敢后退一步,斩立决!」
可他麾下的叛军本就是败兵拼凑而成,成分混杂,军心早已涣散不堪。
此刻面对明军这般雷霆万钧的攻势,士兵们早已被吓破了胆,哪里还能听得进命令?
有人扔掉兵器转头就跑,有人被挤倒在地,随即被后续奔逃的同伴活活踩死,原本还算整齐的队列瞬间土崩瓦解,乱作一团。
就在全焕急得心头滴血、几乎要亲自冲上去斩杀逃兵之际,一声刺耳的呼啸划破夜空。
一发佛朗机炮弹带著熊熊火光,朝著他的战马轰然落下!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炮弹在战马身旁炸开,碎石与滚烫的泥土四溅纷飞,战马受惊之下猛地人立而起,前蹄狂蹬,将毫无防备的全焕狠狠掀翻在地。
更致命的是,炮弹飞溅的锋利弹片径直击中了他的左腿。
「啊!」
全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鲜血如同泉涌般从血肉模糊的伤口中涌出,瞬间浸透了裤腿,骨头断裂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大王!快走!明军追上来了!」
两名忠心耿耿的亲兵见状,不顾自身安危,连忙扑上前,一人架著全焕的左臂,一人托著他的腰腹,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拽起,拖著他在乱军之中艰难逃窜。
全焕被亲兵架著,跟跄前行,他艰难地回头望去,只见自己的部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溃散,明军如同收割庄稼般斩杀著逃兵,步步紧逼。
他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直流,却终究无力回天,只能任由亲兵搀扶著,朝著汉城方向狼狈奔逃,身后留下满地狼藉的尸骸与哭喊奔逃的溃兵。
南侧的战局,比东侧更为不堪。
朴一宿率领的三千朝鲜禁军,本就久疏战阵,平日里养尊处优,缺乏实战历练,士气低落至极,此前数次听闻明军的强悍战绩,心中早已对明军心存畏惧。
此刻远远望见对马藩的倭兵溃不成军、尸横遍野,连精锐武士都难逃一死,心中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彻底崩塌,如同被戳破的脓包,再也支撑不住。
明军伏兵尚未发起正式猛攻,只是列阵逼近,不少禁军士兵便已吓得双腿发软,手中的兵器「当哪」落地,纷纷跪倒在地,双手高举,口中不停高喊著「投降!饶命!」
原本就松散的队列瞬间瓦解,士兵们四散奔逃,有的朝著山林深处钻去,有的甚至调转方向,朝著明军阵营跑去,只求能保住一条性命。
朴一宿骑在马上,看著眼前这兵败如山倒的乱象,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死死攥著缰绳,心中清楚地知道,大势已去,此刻若是继续留在原地,要么被蜂拥而至的明军斩杀,要么沦为阶下囚,绝无第三条路可走。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早已没了半分战心。
「快!跟我走!」
朴一宿当机立断,对著身旁的几名亲信低声嘶吼,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说罢,他猛地调转马头,全然不顾麾下士兵的死活,带著仅有的数名亲信,趁著战场的混乱,沿著南侧的山道一路狂奔。
马蹄踏过积雪,溅起漫天雪沫,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催马,如同丧家之犬般遁入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满地跪地投降的士兵、散落的兵器与狼藉不堪的战场。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东侧叛军溃散奔逃,南侧禁军尽数投降,全焕与朴一宿各自带著少数亲信亡命天涯。
一场精心策划的夜袭,最终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
明军伏兵趁胜追击,肃清残敌,水落山山麓之上,只剩下浓烈的血腥味、燃烧的营帐与遍地尸骸。
而经此一役。
朝鲜境内,便几乎没有能够威胁明军的军队了。
可以这么说...
朝鲜...
现在就是一个玩物,可以任由大明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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