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三姓家奴，安敢诈降？

    「李均？尔敢诈我？」

    吕布在绝境之中，好容易得见一抹希望，不想希望才燃，便听李均亲口所言，其谎称大义，只为诈自己首级，以赚泼天之功。

    吕布哪里能忍，当即怒火中烧，提方天画戟朝李均杀来。

    李均见之大惊，急呼曰：「王上误会！末将一心复齐，实乃忠义之人啊！」

    然而他这一话才出，那边陷阵营众将又已提枪杀来。

    「将军忠义，为复齐大业，求仁得仁，今日吾等便送将军最后一程，以全恩义。

    「」

    李均：「？？？」

    眼见吕布和陷阵营都朝自己杀来，李均这会是真想骂人了！

    他不明白，自己分明是在汉王的默许下，为之收拢这些当初即便齐国覆灭，仍心存忠义的复齐义士，为汉王所用。

    今日更想以此为晋升之阶，博取吕布信任，成为汉王打入魏营的内应，赚取泼天大功。

    可怎么就落到眼下这般地步？

    事已至此，无论他复齐还是不复齐，都有人要置他于死地，当那杆方天画戟刺穿腹心，剧痛袭来，意识弥留之际。

    李均眼底不由浮现，那夜齐都的大火，彻夜不息，而他也是这般亲手将长剑捅入汉军说客腹心的。

    随著无头尸体滚落，汉兵们哄抢著李均的首级，又得为汉王除一叛逆之功，而吕布也在这绝境之中继续同涌来的陷阵营厮杀。

    但随著身边的兵卒一个个倒下，汉军却早已将周围围得水泄不通，杀之不绝。

    终于在这明知必死而突围无望的绝境里，郝萌高呼一声：「郝萌愿降，求汉王垂怜。

    我与陈宫有旧，曾得其密信叛吕，为汉王拨乱反正，除此心腹之患，奈何未逢机遇而动手也。

    今愿以吕贼之首级献上，取泼天大功，以赎己罪。」

    言罢，郝萌当即带著麾下不多的心腹，临阵倒戈，当先杀向吕布。  

    吕布怒不可遏，方天画戟朝他当头砸下。

    「郝萌，何故变心？

    公台，为孤镇守濮阳至今，誓死不降，岂容你污蔑！」

    不想闻听此言，郝萌当即嗤笑出声。

    「陈宫早降汉矣，汝所得濮阳之书信，皆是公台故意诈汝。

    其暗送实情于我，邀我同举汉帜，共讨汝这窃国称王之贼子。

    某只恨时运不济，未逢其时，一路同汝颠沛流离，辗转官渡，始终不得自由，未有机会取汝首级，以博吾之泼天大功。

    所幸为时未晚！吕贼，事已至此，汝必死无疑，不如献上首级，全你我君臣之义。」

    郝萌说著，提枪迎上，不过他亦知自己一人绝非吕布对手，高声呼唤其余健将曰：「时局至此，再战必死无疑，诸君何不同我诛除吕贼，死战求活，降汉以搏生路。」

    此言落下，面对周围铺天盖地杀来的汉兵，成廉、宋宪等将神色变化不定，侯成更是在汉军攻势的险象环生之中，仰天急呼：「侯成愿降，同诛吕贼。

    汉军兄弟且住，手下留情！」

    有了第一第二个，就会有第三第四个，当众人看见在汉军围攻下险些生死的侯成，却靠著高呼一声投降得以保命时，众将的心思越发活跃起来。

    而整整一夜酣战至今，吕布早已遍体鳞伤，头上的束发紫金冠都被打散，满头血污，长发随风乱缭绕，狰狞可怖盯著周围隐隐围上来的自家健将，心中怎不又悲又恨？

    「孤平日待汝等不薄啊！

    安敢叛我？

    何故变心！」

    不待旁人喝话，侯成就咬牙切齿，「不薄？因一时喜怒，动辄对我等打骂鞭笞，汝与那黑厮又有何分别？

    心胸狭隘，忌贤妒能，高顺尽忠职守，终不得大用，魏续久怀二心，却被汝视为心腹。

    忠奸不明，是非不分，以致如今，汝还有何言说？」

    言罢，侯成招呼郝萌等人一声，同汉军一同杀向吕布。

    吕布披发撩乱，手中方天画戟舞得如魔神一般，大喝一声，「死来！」

    话音落下，郝萌人头飞扬！

    众健将一拥而上，又斗过数招，宋宪死尸倒地。

    恰在众人被吕布这困兽之威震慑，心有余悸而不敢上之时，汉军之中，只见一人骑白马踏雪而来，满面通红。

    「三姓家奴！

    杀汝者，关羽关云长是也！」

    话音落下，只见一把大刀拖刀斩来，恰似青龙偃月，惊鸿而现。

    关羽重归汉营之后，虽不愿与袁绍为敌，给大哥增添麻烦，但若是说到来杀吕布，那真是新仇旧恨，断不能忍！

    若非他夺取徐州在先，争抢兖州在后，三兄弟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局面，自己又岂会同大哥、三弟离心？

    青龙斩下，刀光映月，吕布眼底瞥见一抹寒芒先到，杀机凛冽，有如实质，他只来得及提画戟去挡！

    然而酣战一夜，遍体鳞伤的他体力早已不支，倾全力去挡关羽这蓄力而来的一刀，竟被震裂了虎口，手中画戟都险些脱手。

    情知自己体力将尽，又身受重伤，面对这种危局，已无力再突围而出，更别说关羽都来了，汉军的其余大将还会远吗？

    此时若再来几名汉营大将，他已再不能如先前那般苦苦支撑，迎上关羽眼底那抹杀机，吕布眼神含恨，扫过周围同关羽一道杀来的侯成、成廉等人，冷冷发笑。

    「尔等今日叛孤，可想好死期了吗？」

    侯成等人却对他的威胁根本不放在心上，嗤笑连连。

    「死期？

    吕贼！汝且能活得过今日再说吧！」

    说罢手中刀枪愈急，配合著关羽杀向吕布，然而面对众人来袭的攻势，吕布却在仰天大笑，呼之曰：「汝等既可降汉，孤何不能？

    黄天在上，太平为鉴！

    末将吕奉先，愿为汉王手中刀，掌中剑，扫清寰宇，勘平乱世。

    吕布，愿降！」

    吕布这话音一落，侯成、成廉等人眼中都有惊疑之色，暗道一声不好，一时间刀剑持在手中，攻也不是，不攻也不是。

    倒是关羽，青龙刀锋一招胜过一招，面不改色，谓众人曰：「吕贼诈降，诸君勿中其计也。

    昔日濮阳阵前，亦如今日一般，吕贼有身死之厄，便高呼愿降，实则为疑众人，脱险而复叛，不可信也！

    诸君还不动手，随某取其首级，以立泼天之功，切勿迟疑！」

    众汉军皆恍然大悟，霎时间杀向吕布，攻势比之先前更胜三分。

    吕布大惊失色，「真心愿降，此非诈也！」

    没等吕布继续言说，关羽已然一刀劈下，打断他言辞，暴喝一声，「吕贼还敢诈降！」

    吕布左支右绌，惶惶急呼，「红脸贼安敢欺我！孤要见汉王！孤要见汉王！」

    青龙偃月，力劈华山，前所未有的精铁交鸣之声，再次打断了吕布说话，关羽冷笑连连。

    「汉王为国事操劳，覆灭北魏，匡扶汉室，在此一举，哪有时间来见汝这反复小人？

    今不授首，更待何时？

    三姓家奴，死来！」

    这一刀声嘶力竭，关羽一张脸涨得通红，牙根紧咬，青龙刀接连三斩，劈在方天画戟之上，只听连续不断的金铁交鸣之声，如同打铁一般，声震四野。

    吕布仰天而悲呼，「我欲降汉久矣，今红脸贼害我死，汉王定不饶你！」

    「汝已叛汉久矣，汉王久视汝为心腹之患，今不杀汝，关某何报君王之恩？」

    「当！！！」

    当最后一斩青龙刀劈下，那响彻战场的金铁交鸣之声，只震得人双耳发麻。

    吕布身上苦战一夜，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此番拼尽全力下崩裂，鲜血喷涌而出，将他的百花袍染得一片通红，浑如一个血人。

    而就在他拼尽全力抵挡关羽之时，周围一众陷阵营将士们，早已通红了双眼，悲愤欲绝。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为全李将军大义，今请齐王赴死！」

    无数刀枪剑戟一时杀来，遍体鳞伤的吕布苦战之中又哪有余力？

    终是在这乱战之中，如同一只病虎，为人所趁，时而是一枪，时而是一矛，伤势愈积愈多，鲜血愈流愈干！

    渐渐的，他的手臂已再无力气，他的眼皮也越渐昏沉，当晨光破晓，天开日明。

    在这晨曦朝阳之下，一具浑身插满刀枪剑戟的无头之人，矗立不倒。

    在他身边，一匹伤痕累累的战马驻足徘徊，久久不去。

    建安四年，元日，羽斩吕布于官渡，威震华夏！

    另一边，当率领汉军主力急急追杀袁绍的袁术，听闻后方军报，得知李均和吕布身死之事，他也并未在意。

    李均此番求仁得仁，也算是「尽忠」了。

    云在青天水在瓶，李均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一个有用的人。

    在汉军问义子之罪，奇袭夺下徐州之后，是他作为过渡，帮袁术收拢了包括陷阵营在内的一批忠义死节之人，完全接手了吕布在齐国的全部势力。

    但很多时候，所谓忠义死节，不过是一时冲动，正因为有了李均这个过渡，很多人在加入了汉国以后，慢慢就会发现，没了齐国，他们好像也不是不能活，甚至还能活得更好，心思也就转变了。

    但没了李均这个理由，不少人就容易钻牛角尖，就像当初的夏侯惇也是如此，在被汉兵俘虏的最初，他确实有心为曹操死节，以证忠义。

    可随著时间推移，那寻死觅活的冲动劲过去，慢慢发现在汉营过得好像比曹营更好，升官比曹操给他升得还快，他自然也就会自欺欺人的以「都是被逼的，忍辱负重」之类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汉营的许多降将，莫过如是。

    此刻对于李均之死，袁术只能眼含悲意，心底叹了句：李均？倒是一把剜割人心的好刀！

    乃告众人曰：「李将军大义！

    彼虽叛我，然其为救旧主，以复故国，弃荣华于不顾，视死生为笑谈。

    此情此节，可谥忠义」！

    其心在齐，死后葬于徐州。」

    众闻此言，皆感汉王之宽仁，俯首拜服。

    「王上仁义！

    想来李将军于九泉之下，必感此恩。」

    袁术乃颔首，又看向了青袍染血，昂首阔步而来的关羽。

    只见云长将一人头置于地上，单膝拱手而拜。

    「幸不辱命！

    此番总算不负汉王之恩，不过那吕布临死之前又想诈降，关某以为此人不忠不义，不可轻信，故擅作主张，将之斩了，还望汉王莫怪。」

    袁术看也没看那吕布的首级一眼，一个反复无常之人，今日降汉，明日叛汉，简直死有余辜。

    他这急急下马，扶住了关羽，故作关切之色，急劝之曰：「云长，唉.....

    朕已明言，汝今暂居汉营，不过因为无处可去，无需出阵作战。

    若使这斩杀吕布之事，又为我那庶兄误会，借此发难，为难汝之大哥，又该如何是好？」

    见汉王不关心吕布之首级，更不问责自己不分青红皂白，擅作主张就斩了意欲投降的吕布之事。

    而是一心担心自己此举是否会牵连那身在魏营的大哥，使自家兄弟感情再深嫌隙，如此拳拳关切之情，又让关羽怎不动容？

    他只将此间情谊，压在心中，面上微微摇头，「经过今夜一战，关某已然想得清楚。

    那魏贼若要斩我大哥，早在关某斩张郃之时，大哥已无生路。

    既斩张郃时不杀，诛颜良时亦不杀，那么关某今取此吕贼首级，则魏贼更不敢动我之兄长也。

    彼今次一场大败，兵马折损，众将离散，正值用人之际。

    我那三弟翼德有万夫不当之勇，彼岂有伤关某之兄长玄德，而使三弟离心之理？

    关某越是这般斩将搴旗，做出丝毫不在意大哥性命之举，魏贼便越不敢以大哥为要挟，只以为关某为了荣华富贵，早已视桃园之义为无物！

    只有这般同大哥、三弟划清界限，他们在魏营之中才能得到重用，得以安身立命。」

    关羽悠悠说著，已然长拜不起！

    如果能有选择，他又如何愿走今日这一条道？又怎么不想与大哥三弟重逢呢？

    只恨降魏无门，又遭见疑，兄弟离心，桃园不复。

    他已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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