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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取庆元降将献策


第364章  取庆元降将献策

    时隔近半个月,甬江浑浊的水面上,再次出现了大批汉军的运兵船只。但这一次,却是从东北面的定海县赶回鄞县,逆著江流,黑压压地迫近。

    鄞县城墙上,目睹这一幕的守军顿时陷入了慌乱。

    「总管!快看那边!船————好多船!」

    守军士卒的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变了调,手指颤抖地指向东北江天相接处。城墙上,正依著女墙小憩或巡逻的守军,如同被鞭子抽打般猛地挺直身体,涌向面向甬江的垛口。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江面,最初的茫然迅速被冰冷的绝望所取代那是汉军的运兵船队,而且是此前被抽调前往定海县方向,迎击方国珍主力的那支汉军偏师。

    它们————回来了。

    这个简单的事实,在守军心中炸开的惊雷,远胜于汉军连日来的炮火轰鸣。船队安然返回,旗号整齐,甚至隐约可见船头甲板上汉军士卒的身影,这只能导向一个令人不敢深思的结论:「汉军的船都回来了————是不是将军(方国珍)败了?还是撤兵不管咱们了?」

    一个新兵喃喃出声,声音虽轻,却在死寂的城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恐慌如同瘟疫般无声蔓延,攥紧了每一个守军的心脏。

    他们被围困在这孤城之中大半个月,日夜承受著汉军的袭扰,全凭著「将军亲率水军

    主力来援,里应外合必破汉军」的信念在苦苦支撑。

    如今,信念的基石,正随著这支返航的汉军船队开始动摇了,迅速崩塌。

    庆元路总管方明善在亲兵的簇拥下疾步登上城楼,海风吹拂著他多日未换洗的战袍,也送来了麾下将士无法掩饰的惊惶低语,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积郁的沉重。

    他手扶冰凉的垛口,极力远眺,心脏狠狠一沉,指甲几乎要抠进坚硬的墙砖里。

    三叔在定海县的战斗,究竟如何了?是战事不利匆忙撤退,以致连派信使通知鄞县都来不及?还是信使早已派出,却悉数被汉军严密封锁的游骑斥候截杀于道?

    定海那边发生的一切,方明善都无从得知。他只知道眼前这支汉军船队的回归,对鄞县本就岌岌可危的士气,不啻于致命一击。  

    不能乱!绝不能让军心就此溃散!

    方明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心绪,转过身时,脸上已换上了沉稳笃定、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他目光扫过聚拢过来的将校和附近竖起耳朵的士卒,朗声道:「慌什么!都看清楚了,汉军这是从定海县回来,而非我水军溃败!」

    他抬手虚指东北面定海方向,斩钉截铁地道:「将军麾下皆是纵横海上的精锐水师,攻城本非所长。定海城坚固,汉军又有防备,强攻自然难下。将军用兵,向来神出鬼没,岂会拘泥于一城一池得失?

    依我看,定是将军见定海难下,率主力去抄截汉军的粮道,袭扰其后方去了!」

    方明善刻意顿了顿,让这个「推测」在众人心中发酵,随即加重语气,继续鼓舞士气I

    「如今,汉军主力被咱们牢牢钉在鄞县城下,将军的水师才能如蛟龙入海,在其后方往来纵横!咱们多坚守一日,便能为将军多创造一分胜机!

    说不定再过几日,汉军后院火起,粮草不济,便不得不退兵!届时,便是你我建功之时!」

    「少将军明鉴!」

    方明善的话音刚落,其副手庆元路同知詹鼎就接话道:「将军起兵海上,屡挫元廷大军,凭的正是这敌进我退,敌驻我扰」的灵动战法!

    如今汉军看似势大,其陆师云集于鄞县城下,漫长的补给线暴露于外,正是我水师大展身手之机!

    我等随少将军坚守鄞县,拖住汉军主力,便是立下了擎天之功!此战主动权,仍在我方!」

    方明善与詹鼎这一武一文配合默契,唱和之间,似乎将一场可能的败退,描绘成了高明的战略转进,将鄞县的孤城危局,粉饰成了宏大棋局中至关重要的「诱饵」。

    他们巧妙地回避了汉军围城大半个月,守军被动挨打反击无力的残酷现实,反而营造出一种「一切皆在计划之中」的假象,仿佛胜机就在眼前。

    但城墙上的大部分守军,却未被二人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完全点燃。他们依旧望著江面上已经能看清船上士卒衣甲的汉军船队,眼神中充满了忧虑。

    汉军打退了登陆定海的方军主力,只怕很快就会对鄞县展开猛攻。方国珍也许真的率水军袭扰汉军后方去了,但鄞县真能撑到汉军因粮尽而退兵的那一天吗?

    不是方军将士对自己的主将没信心,只因两军的差距实在过于明显。

    汉军围困鄞县的最初几天,并没有急于猛攻。

    他们有条不紊地砍伐周边林木,打造各类庞大而精良的攻城器械一高耸过城墙的云梯车、包裹牛皮蒙著铁皮的楯车、破障专用的尖木驴车等等。

    同时,汉军分兵扫荡鄞县外围的诸多寨堡和城池,如同巨兽耐心地剔净猎物身边的尖刺。

    那几次试探性的进攻,虽然也让守军紧张,却并未让他们感到绝望,甚至有些老兵私下嘀咕:「这汉军声势挺大,打起来也就那么回事,跟鞑子兵差不多嘛。」

    但等到汉军相继攻陷慈谿、定海两县,彻底完成了对鄞县的外线封锁,开始真正发力攻城时,守军才惊恐地发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那是一个天色阴沉的午后,沉闷的号角声从汉军营垒中连绵响起。

    紧接著,是令大地震颤的轰鸣!汉军阵中那些被最初被雨披蒙著的火炮喷吐出炽烈的火焰与浓烟,实心的铁弹裹挟著凄厉的破空声,狠狠地砸向鄞县的城墙、城楼、垛口!

    一时间,砖石碎裂、木屑横飞,城墙上瞬间被烟尘笼罩。

    与此同时,密集的箭矢从汉军阵前掠空而来,仿佛要覆盖城头的每一寸空间。其中还夹杂著一些绑缚油布的火药箭,专门射向城楼的木质结构和囤积物资的区域。

    不同于元军凭借人多势众才能勉强维持士气,依靠精兵悍将才能取得突破,汉军的攻城战术,分工协作更有效,能整体推进到极近距离。

    方国珍的部下多出身盐枭、渔户、海民,擅长接舷跳帮、海上劫掠,对于据守城池进行正规防御战,经验本就严重不足。

    骤然遭遇汉军密集有效的火力覆盖,许多守军被压得根本抬不起头,只能蜷缩在垛口后面,听著炮弹砸在墙体的闷响和同伴中箭倒地的惨嚎,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关键时刻,是方明善顶了上去。

    他自十余岁起便跟随方国珍在海上搏杀,胆气与武艺都不缺,冒著箭雨和炮火威胁,在城头奔走呼喊,补位最危急的缺口,挥刀砍翻数名借著炮火掩护试图攀上城头的汉军先登死士。

    主将身先士卒,极大地鼓舞了守军,一度遏制了汉军的攻势,勉强守住了城墙。

    但方明善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重,他敏锐地察觉到汉军的攻势虽然猛烈,却似乎总差那么「一口气」,遭遇守军顽强反击,稍作接触便后撤,似平不愿承受过大的伤亡。

    这与传闻中汉军「攻坚必克,逢战必捷」的悍勇形象,颇有出入。

    「围点打援————」

    方明善望著城外汉军营垒中那杆高高飘扬的「徐」字将旗,,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汉军主力在此,却又不全力攻城,莫非是以鄞县为饵,真正的目标,是企图前来救援鄞县的方氏水师主力?

    浙东三路,论地形之利,确实没有比鄞县更适合打一场大规模围歼战的地方了!

    这个猜测让方明善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既怕方国珍救子心切,贸然率水师主力深入甬江,一头撞进汉军预设的陷阱;又怕自家三叔审时度势,狠心舍弃鄞县这颗棋子,保存实力。

    就在他焦虑万分之际,方国珍派出的信使竟奇迹般地冒险潜入了城中。告知他们,将军已亲率水师主力登陆定海港,正在寻觅战机,要求他「务必坚守待援,里应外合,破此强敌」!

    这封信如同强心剂,让方明善和守军重新燃起希望。方将军来了,就在不远处的定

    海!只要再坚持几天,就有里应外合反败为胜的可能!

    方国珍用兵惯于避实击虚,自然不可能真在定海县城下和汉军拼消耗,他亲率水军登陆定海港,除了牵制、迷惑汉军主力外,主要还是在等待一举击溃汉军的时机。

    这一等,就是十来天。

    期间,其弟方国瑛袭扰嘉兴府,上海豪强钱鹤皋起兵反叛石山,都是方国珍提前布下扰乱汉军后方的棋子,企图调动汉军主力,以为其歼灭汉军制造战机。

    然而,汉军根本没调动主力,方国瑛就被卞元亨击退,钱鹤皋更是迅速兵败授首,方氏水军还没来得及深入汉国后方,诸多布局便被汉军解决掉了。

    这次与石山隔空交手,让方国珍彻底清醒地认识到双方在整体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已非战术奇谋所能弥补,其部继续僵持在定海港,不仅毫无胜算,还有可能被汉军海陆夹击而覆灭。

    万般无奈下,方国珍只能选择保存实力,悄然撤兵,暂时放弃鄞县。

    正好看看石山如何处置坚守鄞县的方明善等人,以决定自己下一步的选择,是依托城池层层设防,还是遁入海中拖垮汉军,抑或就此低头认输。

    不过,为了维持队伍的凝聚力,撤兵前,他还是向鄞县派出了信使,却没能冲破汉军的封锁。

    方明善困守城中,并不知道这段时间外界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只是凭直觉感到大事不妙:此前汉军分兵定海,己方都无力破围而出;如今汉军偏师携胜势归来,兵力集中,下一步必然是对鄞县发起总攻。

    这城,怕是真守不住了。

    绝望之中,他必须抓住一切可控的因素。待下了城墙,他便与詹鼎明确各自的分工:「汉军接下来必定要猛攻城池。城中军心浮动,我必须亲临城头,与将士共存亡,以稳军心。城中粮秣调配、丁壮组织、伤员安置等一应事务,便全权托付于你了!」

    方明善目光灼灼地盯著詹鼎,言辞恳切却又隐含深意:「你我同心,文武相济,或可再坚持些时日,以待天时。守住鄞县,便是守住了台州门户,免台州桑梓父老遭兵燹之祸!拜托了!」

    詹鼎心中一片冰凉,他何等聪明,岂会听不出方明善话语中那层冰冷的隔阂?所谓「全权托付」,不过是将他赶到相对「安全」却也无兵无权的后方。

    说到底,自己这个外姓人,在方氏核心子弟眼中,终究不是自己人。平日里可以倚为智囊,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兵权是绝不会交到自己手中。

    更何况,自己的家小妻儿,都被「妥善」安置在台州府城,名为照顾,实为人质。

    纵有千般不甘万般苦涩,詹鼎的脸上却不敢有丝毫流露。他深深一揖,语气恭顺而坚定:「总管请放心!下官定当竭尽所能,调度城中一切人力物力,绝不让总管为城中琐事分心!」

    城外,汉军大营,气氛截然不同。

    抚军右卫都指挥使赵胜率部返回,就立即向留守鄞县的拔山右卫都指挥使毛贵通报了定海之战的基本情况。

    「————方国珍这老海寇,滑溜得紧!」

    赵胜摇头,语气虽然不屑,却暗含著对真对手的尊重,也有几分未能建功的遗憾:「其部在定海港晃荡了这些天,登岸的不过两三千人,主力战船始终泊在海上,随时可以扬帆远遁。我几次故意示弱,露出补给线或侧翼的破绽,这厮竟都忍住了。这份定力,非同一般。」

    如今,松江府内的叛乱已被平定,方国珍再难从我军后方寻到战机,既已撤兵,想来短时间内不会再返回定海,鄞县没必要再留著了!」

    没错,汉军此前对鄞县「久攻不克」,就是为了围点打援,因为浙东三路唯有鄞县的地形最适合围歼方军主力,赵胜才故意一再分兵,欲吸引方国珍大举来援,以求毕其功于一役。

    而方国珍都率大军抵达定海港了,却迟迟不肯登陆,显然早看破了赵胜的行动企图,并将计就计,故意将大量汉军拖在定海,为鄞县城中的方明善争取时间。

    「嗯!」

    毛贵自投起义军后,遇到的对手一直是元军,元将守土有责,受到的掣肘较多,很容易被起义军调动、激怒,从而露出破绽,即便是董抟霄那样的名将,也最终败于其手。

    像方国珍这样纯粹基于利害计算,毫无「面子」负担,又能有效控制自己麾下军队的对手,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当即叹道:「方国珍纵横浙东海上这些年,屡降屡叛,蒙元朝廷都奈何他不得,确有其过人之处。

    看来,王上与徐左丞在杭州布下的局,恐怕也用不上了,此獠根本不上套,想要一战尽灭其主力,难了。」

    他口中的「局」,是徐达坐镇绍兴,故布疑阵,让毛贵冒充自己攻打鄞县,制造汉军东线主帅在此的假象。而通过降将康茂才写信给方国珍,假意献上杭州,则是石山亲自定下的连环计策。

    目的都是诱使方国珍贪功冒进,深入陆地,以便一战歼灭其赖以纵横海上的水军主力。

    不料,方国珍竟然谨慎至此,这份精心设计的计策都能让他避过,汉军想要全取浙东三路,恐怕还要费不少周章。

    赵胜出身「彭祖家」,做过徐宋大将,如今又投了汉王,「跟脚」比不了毛贵这种亲

    手提拔的徐州红巾军小将,建功立业之心没那么强烈,反而更能看清全局,道:「毛将军也不必遗憾。我军此番东征,本意就是惩戒方国珍背盟纳叛之举,打掉他的嚣张气焰。如今看来,目的也算基本达到了。

    大汉如今四处用兵,钱粮消耗如同流水,须得分出主次。咱们还是要听从中枢的命令。王上若要一战灭掉方国珍,咱们就稳扎稳打。若是为了稳定东线,咱们也得一战打灭方国珍的威风。」

    毛贵与赵胜联手攻取庆元路,合作一直比较愉快,才会在对方面前袒露「难竟全功」的遗憾,而赵胜这番话说得也确实有道理,毛贵闻言,脸上凝重之色稍解,会心一笑,道:「此前为了诱使方国珍深入,引其上钩,咱们在鄞县这头磨」了太久,倒让这帮守军误以为我汉军不过如此,平白长了他们的气焰。」

    他站起身来,走到帐口,望著暮色中鄞县黑黢黢的城墙轮廓,眼中锐光闪动:「战,便让拔山右卫将士主攻,让方军见识一下我汉军儿郎真正的实力!」

    围困鄞县的兵马,本就以拔山右卫为主,赵胜此前运筹帷幄,已经向汉王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忠诚,此刻见毛贵主动承担「啃骨头」的重任,自无不可,抱拳道:「如此,攻坚重任便拜托毛将军了!某为毛将军掠阵!」

    这段时间为了诱敌,汉军没有全力攻城,但对鄞县的围困和攻击从未松懈。城外的障

    碍如拒马、羊马墙早已被清除殆尽,护城河也被填出数条可供大队通行的通道。

    汉军的火力试探,早已将城防虚实、守军兵力配置摸得七七八八。而守军在这长达大半个月的被动挨打和希望反复燃灭中,体力、精力、士气都已经濒临极限。

    鄞县这块硬骨头,其实早已被啃得只剩最后薄薄一层。

    当然,守军有方明善亲自坐镇城上,反击还是颇为激烈,汉军想要破城,至少得拿出远胜方军的勇气和拼搏精神。

    翌日,天色微明,汉军营中战鼓隆隆,号角震天,带著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

    毛贵顶盔贯甲,亲临前敌,将指挥位置推进到距城墙仅一箭之地,冒著城头零星射下的箭矢,冷静地发布著一道道命令。

    除了在东门故意留出些微空隙,汉军在南、北、西三面同时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总攻!

    火炮被推至离城墙很近的距离,对准早已标记好的城墙薄弱点集火猛轰,或以曲射火力,向城墙上抛射火药包;大批弓弩手则在重盾和楯车掩护下,抵近到护城河边,向城头倾泻箭雨。

    拔山右卫和抚军右卫组建的时间很近,主将虽然相处融洽,两部将士却暗中相互比拼,加上前些天被方国珍所戏,来回奔波于定海、鄞县之间没甚收获,更是让全军上下都憋著一股气。

    总攻令下达后,个个如下山猛虎。

    毛贵摩下镇抚使叶升、华云龙等人身披重甲,亲自扛起云梯,冲锋在最前!身后是如潮水般涌上的汉军甲士,他们吼叫著,顺著数十架高高竖起的云梯,悍不畏死地向城头攀爬。

    滚木镭石、热油金汁从城头泼下,不时有汉军惨叫著跌落,但后续者毫无惧色,继续向上猛冲!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以命相搏阶段。

    方明善在亲兵护卫下于城头奔走,哪里告急便冲向哪里,刀都砍得卷了刃。但汉军的攻势太猛,三面同时加压,他纵有三头六臂也分身乏术。

    守军本就在实力和士气上处于绝对劣势,全靠他个人威望和督战在勉强支撑。在汉军这种不讲道理的全线猛攻之下,防御体系很快便千疮百孔。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鄞县多处城门洞开,汉军旗帜陆续插上城楼。方明善在亲兵死伤殆尽后,力竭被一拥而上的汉军士卒按倒在地,捆得结结实实。

    其余守将见主将被擒,城池已破,抵抗意志瞬间瓦解,纷纷弃械投降。

    詹鼎确实「未让方明善分心城中事务」

    一因为汉军破城的速度太快,他还在府衙中试图组织丁壮准备巷战物资时,前线的溃兵已经涌到了衙门口,紧接著便是汉军明晃晃的刀枪。

    战后,鄞县县衙大堂成了临时指挥所,毛贵、赵胜端坐其上,下方是被押解上来的方明善、詹鼎等一干方军主要将领。

    方明善被反绑双手,发髻散乱,战袍破碎,脸上血污混著尘土,但眼神依旧倔强,昂著头,不肯下跪。

    方明善身份特殊,又曾出使汉国觐见过汉王,只要肯低头求饶,按照惯例,性命应是无忧。

    毛贵看著这败军之将,沉声道:「方总管,鄞县已破,大势已去。方将军已然退兵,你困守孤城大半个月,也算尽忠职守。如今,可愿降否?」

    赵胜也缓声道:「汉王求贤若渴,以你之才,若能归顺,必得重用。」

    方明善紧闭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始终不发一言。

    投降?他、是方氏嫡长子,还是方国珍基业名义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傲气、耻辱、

    对家族的责任,种种情绪交织,让他无法吐出那个「降」字。只能以沉默,维持著最后的体面。

    毛、赵二人对视一眼,也不再逼迫。敌方核心人物如何处置,还需请示王命。

    就在这时,一直被忽略的庆元路同知詹鼎忽然下跪,道:「敢问两位将军——汉王此番伐方,所图者,是要尽取浙东三路,还是志在底定整个东南海疆,令万顷波涛,自此永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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