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1989

    刘一民带著李金省走进燕大招待所看了一下居住环境，对于李金省的采访活动是在二十三号举行，距离采访还有三天。

    「李大哥，咱们燕大招待所的环境相对简陋，您看有什么需要的，我去让人准备。」闫真觉得称呼「李大哥」更亲切一点。

    李金省环视了一下房间：「不用准备，这招待所的条件比我们团的好多了，就是睡在过道，也比前线的猫耳洞强啊。这屋里，这么暖和？」

    刘一民走到窗户旁，伸手放到了暖气片上：：「招待所里面装的都有暖气。」

    李金省好奇地走到暖气片旁，观察了一会儿将手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这么热？真是个好东西，都没见过。」

    「李金省同志，坐火车坐了这么长时间，也累了，你先休息，洗漱的话走到尽头有洗澡和洗漱的地方。吃饭的话，这是饭票，燕大的食堂都可以用。」刘一民说道。

    「行。」

    闫真先带著李金省走了一遍到食堂的路，刚好食堂饭菜已经做好，两人就在食堂解决了晚饭。

    第二天，文研所《青年夜话》栏目负责人郭锐就到招待所，跟李金省聊起了接下来的访谈。

    如今《青年夜话》的访谈刘一民不怎么参与，这次采访活动，完全由郭锐等人负责。

    刘一民走到燕大附幼的门口，等著两个小家伙放学。约莫过了三分钟，幼儿园的院子里响起放学的铃声，紧接著整个幼儿园充满了小孩子的吵闹声和笑声。

    刘一民站在门口，紧盯著放学的人群，生怕错过了两个小家伙。看到一对黄色的小人儿，刘一民挥了挥手：「这里！」

    两个小家伙正站在门口张望，顺著刘一民的声音看到他后，茫然的表情瞬间化作笑脸。

    「爸爸，今天老师夸我了，说我能数数数的好！」刘雨高兴地说道。

    刘一民用手将两人的帽子扶正：「小雨真棒，走，赶紧回家，天太冷了。瞧你们两个帽子戴的，不冷吗？」

    「不冷，我上课都有点热。姥姥买的帽子，太厚了！」刘雨将书包扔进车的后座，迅速爬了进去。

    刘一民忍不住说道：「你慢点。」

    「小雨，你不要把铅笔摔坏了。」刘林提醒道。

    刘雨冲刘林做了一个鬼脸，不耐烦地说道：「知道了！」

    刘一民摇了摇头，开车带著两人回到了华侨公寓。

    回到家，两人自觉地走进书房准备写作业，刘一民望著两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可还没多久，刘雨跑出来让刘一民给她削铅笔，刚才扔书包果然把铅笔给摔坏了。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可别摔了。」刘一民揪了一下刘雨的鼻子。

    「知道了，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刘雨无聊地问道。

    「估计还有半小时。」刘一民将削好的铅笔递给刘雨：「赶紧写，争取等妈妈回来写完。」

    「放心吧！」刘雨拿著铅笔哒哒地跑回了书房。

    刘一民坐在书房想了一会儿稿子，在朱霖回来之前又将两人的作业检查一遍。

    朱霖回来后见刘一民把作业检查过了，满意地说道：「刘老师，做的不错。

    你们两个也不错，字比前几天工整多了。」

    吃完饭后，朱霖陪著两个小家伙看电视，刘一民走进书房开始写作。

    约莫十点，书房里电话响了起来。

    「喂？哪位，我是刘一民。」

    「一民，我是严定宪。」

    「严厂？你在燕京还是沪市？」刘一民意外地说道。

    「我在沪市，这电话我叫了好久了才打到燕京。」严定宪感慨电话接通不易O

    刘一民好奇地问道：「您这么急，有什么事儿？」

    「日本东京电视台和印尼一家电视台想要购买《虹猫蓝兔七侠传》在当地的播放权，我们不知道卖多少钱啊，所以想打个电话跟你咨询一下。」严定宪赶紧说道。

    刘一民反问道：「他们出多少钱？」

    「日本方面提出一集一百美元，印尼方面则是一集两百三十美元。」

    刘一民听到这个数字气笑了：「他们没问，咱们能不能把动画片白送给他们？」

    严定宪正色道：「还真有电视台问了。」

    「太便宜了，严厂，你们应该对日本的动画片市场有所了解吧？」刘一民问道。

    「有了解，但是不是很多。日本市场较为自由，从五百美元到几千美元一集都有。不少同志的意思是，日本人愿意买，咱们就卖给他们。」

    「卖个屁！」刘一民骂道：「咱们一集成本都多少钱了？一百美元，做慈善呢？严厂，最少要谈到一千美元以上，而且要约定版权合作期限，比如三年。要想继续播，得续签。」

    「会不会把他们吓走？」

    「严厂，做生意有好货的时候千万不要怕，想把手里次货出掉的人，才急于交易。不过务必要约定一点，合同敲定之后，双方均不准违约，例如合同履行时，不得以任何理由终止合作，要约定一大笔违约金。别到时候放了两三集，对方不要了。」  

    刘一民并不担心对方因为效果拒绝购买，主要是担心【其它】方面出问题。

    约定一笔违约金，就算对方头铁，那美影厂也能拿到一笔钱。

    「这样行吗？」

    「严厂，大胆点。你要是一百美元的价格贱卖了，就算一百集，你才一万美元。你要是真一百美元卖了，你就是贱卖美影厂资产的工贼啊！」刘一民故意把话说的很重。

    《虹猫蓝兔七侠传》的漫画正在全世界热销，关注到这部动画片的国家也越来越多，日本和印尼电视台的接触只是开始。要是刚开始合作就以一百美元卖了，接下来基本上也卖不上什么价格了。

    考虑到一百万的制作成本，刘一民觉得至少得一集两千美元。美影厂计划是制作六十集，这在国内动画片史上，属于超长制作。

    按照一集两千美元算，税前六十集也才十二万美元。

    严定宪听到刘一民这样说，猛吸一口气道：「那我跟厂里的同志再商量商量。」

    「严厂，你也可以询问一下文化部和电影厂的意见。但我这里的意见，肯定是反对贱卖，这是对美影厂劳动成果的亵渎，也是对我作品的亵渎。」刘一民说道。

    严定宪见刘一民这样说，也没再多说什么，说了句「保重身体」后就挂断了电话。

    刘一民望著电话摇了摇头，美影厂肯定有相当一部分人愿意「贱卖」，毕竟动画片出口这个名头好听，至于卖了多少钱，谁在乎呢？

    美影厂要真是一百美元卖了，刘一民估计会忍不住在报纸上「真实」一下他们。

    朱霖敲开书房的门疑惑地问道：「刘老师，刚才在给谁打电话呢？」

    「美影厂的严厂，国外的几家电视台想买《虹猫蓝兔七侠传》的版权，但是价格给的很低。」

    「多少钱？」

    「一百美元一集！」

    「那可真够低的！」朱霖走到刘一民旁边，想看看他最新写的小说。

    朱霖刚给两个小家伙洗完澡，两人也已经走进卧室睡觉，暂时没什么事情了。

    刘一民见她专注的样子，轻笑一声，将写完的稿子递给了她：「看吧！」

    「刘老师，收笔吧，赶紧洗澡准备睡觉。」朱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认真阅读了起来。

    刘一民又写了三百字左右将小剧情收尾，望向旁边看稿的朱霖。

    朱霖刚洗过澡，书房里都是体香。暖色灯打在朱霖的脸上，将朱霖衬托的更加温柔。自从有了孩子后，朱霖的温柔就多了一层母性。

    白天上班，晚上回家照顾孩子。朱霖这两年不是没有角色找她，大部分都被她给推脱了。

    正在看稿的朱霖下意识地看向刘一民，见刘一民一直在看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刘老师，怎么了？」

    「没事，我去洗个澡。」刘一民快步走出了书房，按捺住心底的一丝悸动。

    等刘一民走进浴室，朱霖低声说道：「刘老师这小人物的浑浑噩噩，写的可真好。」

    朱霖将新写的内容看完后帮刘一民整理了一下书桌，又拿干净的抹布将书桌和书架擦了一遍。

    二十分钟后，刘一民擦著头发走了出来，冲朱霖使了一个眼神。

    刚放下抹布的朱霖脸上露出一丝明了的表情，强抿住嘴唇，干脆利落地将灯和书房的门关闭。

    卧室里，两人喘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朱霖呓语道：「今天怎么不开灯了？」

    「你不是觉得刺眼吗？」刘一民柔声说道。

    「你对著灯不就好了？」

    「嗯？」

    「啪嗒」一声，灯光亮起，刘一民双目无神地望向天花板的吊灯。

    这灯，晃悠悠的，确实很刺眼！

    12月初，刘振云来了一趟华侨公寓，给刘一民带了一大包铁棍山药。

    刘振云的父亲来了一趟燕京，给他带了许多，刘振云将其中的一部分转送给了刘一民。

    「温县的铁棍山药，可有名了。哎哟，累死我了。很久没有扛这么多东西了，身体真跟上学前比不了了。」刘振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喜梅立即给他端来了一杯温茶，刘一民拍了拍刘振云的肩膀：「辛苦了！」

    「嗐，一点土特产。延津跟温县离的不远，我爹想著来一趟燕京，别的也没什么带的，就拿点这东西。」

    刘一民露出明了的神色，你小子，你爹不是没什么带的，就是给你送山药来了。

    「一民，你这是什么表情？其实...我真用不上这...东西。」刘振云刚擦掉的汗水又冒了出来。

    「嗯嗯嗯，我懂！我懂！」

    刘一民走向沙发，刘振云立即跟上脚步：「你听我给你解释，你是不知道..

    我当过兵，你懂吗....一民，不聊这个了，咱们谈谈文学。」

    今年刘振云一口气发表了好几部短篇，可算好好地提了一口气。

    「他们说《塔埔》和《单位》都有望获得明年的鲁迅文学奖。」刘振云将自己的激动隐藏在了充满褶皱的脸庞之下。

    「我也觉得有可能。今年写的好的短篇小说里，现实主义的并不多。鲁迅文学奖，对现实主义还是很注重。」

    刘振云脸上的喜色又浓了几分，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全新的小说递给了刘一民：「这是小说《官场》，一民，你看看怎么样？」  

    刘振云前期的短篇小说里，很多都是描写官场或者单位里的众生相。

    《官场》里写了八位县级领导竞争地区副专员的事情，展示了复杂的gc生态，并对此进行了批判。

    「我以前听你的去晋省转了一圈，我发现单位有许多可以写的事情。这是中篇，我擅长短篇，所以想请你把握把握。」

    刘一民抿了一口茶：「我看完之后给你回复下具体意见。」

    「好。有你帮我把握，我投稿就更有信心了。」刘振云忍不住拍了一下手。

    刘振云又问及刘一民有没有新的作品，有一阵子没见到刘一民的作品，刘振云还有点不习惯。

    「一月份的《收获》上会有一篇。」刘一民说道。

    「厉害，《收获》啊，我的作品投《收获》都没过。写的什么？」

    「写的近代史，不过还没有写完。」

    刘振云佩服地说道：「你的历史知识很好，写出来一定非常精彩。还没写好，就已经预约好在《收获》的位置了。前几天，你们《青年夜话》上的访谈，做的特别好，我们单位的记者都说，我们专业的，还不如你们搞新闻搞的好。

    我们也应该去报导一下前线的战士，在大家一头栽进金钱」里的时候，我们还有战士在前线流血、牺牲。万元户啊，李金省同志之前被报导过几次，广播访谈还是第一次。」

    李金省的访谈在全社会取得了极大的反响，随著边境情势趋稳，关于前线的报导越来越少。报纸上政治、经济、娱乐新闻占据了大多数的版面。

    「李金省同志还在燕京吗？」刘振云问道。

    「还在，本来采访完想走，但好不容易来一趟燕京，我们劝他在燕京好好的玩上一段时间，食宿全部由《青年夜话》栏目承担。」

    这段时间，李金省去燕京各大景点参观，其中也有中海。李金省参观天安门和纪念堂的时候，忍不住流下泪水，他见到了此行最想见到的人，此行最想看到的城门楼。

    12月5号，刘一民和郭锐将李金省送上了回程的火车上，《青年夜话》栏目组为他采购了一些礼物，让他带回去送给军营的战士们。

    《青年夜话》栏目的月盈利能力已经达到了两万左右，送点礼物对于栏目组不再是什么难事。

    在《中青报》举办的最受青年欢迎的栏目里，《青年夜话》位居第三，第一和第二都是音乐电台。

    不得不说，温县的铁棍山药著实有用，果真如铁棍」其名，药效显著。

    迈入十二月底，整个文研所又忙碌了起来，新一年的年终会议再次召开。

    此次会议开了五天时间，教育部和文化部都有派人参加，重点想要研究一下高校思政教育问题，这对于文研所来说是崭新的课题。

    说是崭新，但也不是完全新」。毕竟文研所研究的文学教育，跟思政教育有相通之处。

    教育部建议文研所，将思政教育的研究纳入文研所的研究项目里，并表示可以提供经费支持。

    对此，刘一民自然是同意。

    关于国际文化传播方面，明年计划邀请一些外国新闻传播学的专家学者到燕大讲课，需要额外的经费支出。

    经过几年的努力，新闻专业方面的教材陆续完善。教材方面的研究经费明年可以大幅度降低，但是具体的传播项目之间的经费有所上升。

    除了新华社的合作项目外，宣传部门也想跟文研所展开合作。这两年，在宣传领域以及外国文化输入方面，宣传部门应对能力有所下滑，迫切想找到新的应对方法。

    至于电影和动画片方面，情况相对乐观许多。武侠电影的爆火，带动了一大批国内编剧投身武侠剧本的创作之中，为市场增加了许多活力。

    《虹猫蓝兔七侠传》的动画跟印尼电视台签订了合作协议，打开了长动画出海的第一步。

    跟印尼签订的合作协议是试播前三集为九百美元，如果市场反响好，收视率高于百分之九，则一集按照一千二百美元计算。百分之十以上，每高一个百分点，增加一百美元，版权是三年，根据每一集首播的时间计算。

    刘一民听到美影厂这么谈价格，觉得还算可以。

    跟日本方面还没谈下来，但美影厂已经不太在乎，如今又有七家电视台来谈合作。美影厂忙著招待好谈的客户，急的人轮到了东京电视台。

    「一民，你《虹猫蓝兔七侠传》的连环画在国外卖了多少？这市场也太热情了？」戴铁郎好奇地问道。

    「不多，今年也就卖了三百万册左右。」

    「三百万册？这么多？」

    「嗐，远不如咱们国内市场。咱们国内连环画，卖了整整六百万册。」

    汪阳思考了一下说道：「得有这么多，胡同里小孩子跟疯了似的，家里看，学校看，听说小学老师没收了一本又一本。」

    「有一个笑话，以前老师拿著一民的小说，对学生是这样说的你们好好看看刘一民同志的小说，对你们的写作和人生有帮助」。现在是这样说的你们少看一点刘一民的小人书，对你们没一点好处！」」徐桑楚开玩笑道。

    会议室里，顿时充满了活跃的气氛。

    夏言询问道：「这连环画在外国还有没有增长空间？」

    「应当是有的，外国售卖的晚，有的才售卖一个月。各国的小孩子，都是喜欢打斗武侠漫画。外国书商的口号就是欢迎进入东方魔法世界」。」刘一民说道。  

    众人从《虹猫蓝兔七侠传》谈论到《海绵宝宝》上面，大家一致认为，这本童话故事也有火遍全世界的潜力。

    刘一民暗道，你们看书真准！

    关于电影方面，文研所拿出了一份电影体制改革报告。认为电影体制必须进行发行体制的改革，但是不宜过于迅速，应该逐渐培养各大电影厂自己的发行能力。

    另外各大电影厂，要力争在三年内适应电影拍摄市场化，同时承担起宣传任务。

    「宣传要取得好的效果需要传的广，电影制作再精良，再正，没人看也起不到宣传效果。」刘一民说道。

    夏言赞同文研所拿出的电影改革报告：「缓步改革，逐步适应是应该的。各大电影厂总觉得老妈子管的太严，但真要不管你们了，你们能自己找到奶吃吗？」

    动画片方面，文化部重点支持一批长动画内容制作项目。

    12月28号，1987年的文研所会议正式落下帷幕。

    《1916》的上半部正式完本，夏言和曹禹看过之后，刘一民立即将稿子寄到了《收获》。

    《收获》编辑部留下了重要版面等待刊发，李晓林来了好几次电话，生怕错过最后开印时间。

    12月31号，李晓林接到手稿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1989年1月1号清晨，刘一民起身望著窗外的漫天大雪说道：「1989年了，没想到第一天就有这么大的雪。」

    躺在床上的朱霖慵懒地翻了一下身：「瑞雪兆丰年，好年景。我再睡会儿，好不容易放假了一天。」

    「行。」刘一民快速地穿著衣服。

    「刘老师，这阵子你再去买点山药，我觉得挺不错。大人小孩都能吃，对胃也好。」朱霖迷迷糊糊地看向刘一民。

    「我去菜市场买点吧。」

    「直接让刘振云的父亲寄点，咱们给钱，温县的山药好。」

    「这，我不要面子吗？」刘一民无奈地说道。

    朱霖将身子翻了过去，没有再说话。

    刘一民走出房间，两个小家伙还在睡懒觉。

    「刘教授，饭要不要晚会再做？」喜梅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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