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个别同志要承担起更大的责任

    1989年的第一天，大雪纷飞。直到十点，朱霖和两个小家伙才缓缓穿上衣服洗漱。

    书房里，听到三人起床的动静。刘一民走到客厅告诉喜梅干脆别做早餐了，大家去华侨公寓对面吃顿涮锅，早餐和午餐一块吃了。

    正在刷牙的朱霖立即说道：「吃涮锅好，下大雪正是吃涮锅的好时候。」

    喜梅听到后，高兴地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到阳台上看了一眼下面的积雪。

    小区里，积雪约莫两厘米。楼下小孩子们跑来跑去，一些大人正在往家里扛东西。他们怕雪要下好几天，到时候家里没东西吃。

    喜梅琢磨著，一会吃完饭顺便也买点东西备著。

    见两个小家伙洗刷完，刘一民拉著他们进房间穿棉衣。两个小家伙站在床上，动不动就将脑袋伸向窗户一面，想看看外面雪到底如何了。

    十一点，一家人收拾的整整齐齐下楼。朱霖和喜梅两人照顾著两个小家伙，不时嘱咐慢点走，怕两人摔倒。

    五人一路前行，两个小家伙时不时趁大人不注意，伸手抓一把雪捏成雪球扔向道路两旁。不一会儿，小手就被冻得通红。

    涮锅店里，人并不多。其中正在吃的三桌人，似乎也是华侨公寓的住户，平日里有过匆匆一瞥。

    老板热情地给他们准备涮锅，又递过来菜单，让他们点菜。

    朱霖边看菜边说道：「现在菜越来越丰富了。」

    「那是，我们这儿也就比东来顺西来顺差点。」老板大言不惭地说道。

    刘一民听到后没有说话，低头逗起两个小家伙，等朱霖点好之后，菜单依次在几人手中辗转一遍才送回老板手中。

    「爸爸，妈妈，一会儿咱们打雪仗好不好？」刘雨笑眯眯地问道。

    朱霖刮了一下刘雨的鼻子：「行，不过只能玩半个小时，不能玩太久。身上湿了，容易生病。」

    「好，妈妈最好了！」刘雨伸手跟刘林击了个掌：「我一会儿要把哥哥打败！」

    刘林反击道：「你没我力量大！」

    刘一民和朱霖笑看两人喋喋不休，见战火有扩大的趋势，才出手阻止。

    吃涮锅的时候，两人便将刚才的不愉快抛之脑后，刘林还主动将碗里的羊肉夹给刘雨，让她先吃。

    朱霖看到这一幕，在旁边教导他们兄妹要互帮互助，不能吵架之类的话...

    吃完涮锅，五人身上暖洋洋的。等走回华侨公寓，院子里，正有人在打雪仗，两个小家伙喊了一嗓子便加入到了战场。

    其中有两个孩子是他们在燕大附幼认识的小伙伴，看到刘雨和刘林加入战局，一群人闹的更欢了。

    刘一民和朱霖、喜梅三人在不远处注视著他们，闲来无事，三人也打起了雪仗。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雨和刘林从一群孩子中跑了过来，用雪球偷袭了刘一民。刘一民看到两人阴谋得逞的样子，拿起雪球轻轻地冲他们砸了过去。

    两个小家伙惊呼著跑开，不过还是被刘一民一人冲脖子里塞了颗小雪球。

    「啊！爸爸！」两人惊呼道。

    刘一民用胳膊夹起刘雨，抬手拍了拍她的屁股和棉衣上的雪花：「走，回家，衣服都快湿了！」

    刘林乖巧地跺了跺脚上的雪，主动将手放到刘一民的手心里，朝著楼上走去。朱霖和喜梅将手里的雪球扔掉后，紧随其后。

    回到家里，喜梅立即去煮汤。朱霖则是等两人汗水落下，给他们换了换衣服。

    刘一民走回书房，拿出一个红包递给了忙活的喜梅：「喜梅，元旦快乐！」

    「谢谢刘教授。」喜梅高兴地将红包揣进了兜里。

    下午，刘一民在家里忙著《约瑟号》的写作，写到傍晚六点钟，约写了三千多字。因为早午饭一起吃，晚饭吃的比平常更早一些。

    晚上，一家人将《末代皇帝》给看到了大结局。

    朱霖给刘一民和两个小家伙倒了一杯刚煮好的梨水：「陈道明演的还行，也不知道这次在《上帝的签证》里面演的怎么样。」

    「是啊，算下来也到美国两个月了。上次弗兰克来信还是12月中旬，他们正在德国取景，此时估计已经在奥地利了。」刘一民说道。

    信中弗兰克告诉刘一民，陈道明和杨力新等几名中国演员抵达美国之后，经历了非常艰难地适应过程。除了环境陌生之外，语言以及美国导演的风格，都是需要他们去适应。

    不过中国演员的韧性还是让弗兰克等人刮目相看，陈道明和杨力新等人私下里学语言，黑夜白天都在背剧本熟悉剧情，吃不惯外国的饭就自己支个锅做饭。

    明明挣钱了，但是他们还是异常的节俭。上街买东西，也只是给家人买，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给自己买东西。

    刚开始他们做饭是自己吃，后来做的太好吃了，外国演员也加入到了吃中餐的行列。

    他们一开始没想收钱，但后来不收钱不行了，钱包兜不住啊。弗兰克了解到这件事情后，特意拿了一笔经费交给杨力新他们。

    根据弗兰克和史匹柏的计划，电影在三月底到四月中旬可以拍好，上映的话最早要到八月。

    朱霖说道：「希望他们能演好，刘老师，你说要是拍好了，票房能到多少？  

    「」

    「这怎么能预测？要是能预测到，我真成神仙了。」刘一民苦笑道。

    刚说罢，书房里电话响起，是郑渊杰打来的。郑渊杰是向刘一民讲一下《童话大王》1989年的工作计划，目前《童话大王》月销量达到了一百五十万册，再想增加已经没什么太大的可能。

    郑渊杰将工作的重点放在了巩固现有销量，努力提升销量上面。

    如果一味想著巩固现有的销量，那过几个月大概率要下降。只有定一个高目标，才能完成最低目标。

    「除此之外，我准备将精力多放在连环画上，杂志连环画版还有增长的空间。另外，争取今年将双月刊，做成单月刊。」郑渊杰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刘一民赞同地说道：「老郑啊，按你说的去办。」

    「一民，你以前跟我讲过连环画国际版，咱们要不要真的干？」

    刘一民沉吟道：「现在时机并不成熟，英语版的话太过冒进。不过倒是可以尝试一下，在香江和香山澳发行。东南亚华人区也可以做个尝试，英语版先暂时不要想。」

    「那行，在香江和香山澳只要办好手续，发行成本也不高。不过咱们的字，也得改改，香江的人用的不是简化字。」

    挂断电话后，郑渊杰立即开始在书房里策划起《童话大王》在香江和香山澳两地的发行上了。

    刘一民在书房里，阅读起国际文联的送来的文件。截止十二月中旬，国际文联各地分会总人数已经超过了一千人，总会人数依然保持不变。

    国际文联自从开会之后，筹措到了三十三万美元的运营资金。其中部分来自于非洲，埃及作家纳吉布·迈哈福兹获得了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影响力大增。

    他通过自己的影响力，筹措到了约八万美元的资金。

    当时，诺贝尔得奖典礼上，国际文联还发去了贺电。

    除此之外，大部分都是零零散散的捐赠。最近国际文联没有什么大活动，三十三万美元的运营资金可以保证相当一段时间内的平稳运行。

    刘一民要求国际文联司库成立一个小型的投资组，研究一下是否能够通过资本市场获利。不过刘一民没让他们操作，而是先熟悉一下资本交易，刘一民主要是为之后的沪市交易所做准备。

    欧洲一家书商联系国际文联，愿意提供赞助。但是提出了一项要求，希望刘一民能将欧洲的出版业务交给他们。

    刘一民还没答应，不过他联系了《欧洲时报》的张晓贝，让他将这个消息放了出去，来一招敲山震虎。

    没别的意思，各位合作的时候挣得盆满钵满，这时候是不是表示表示了？

    民霖影业，徐桑楚将《太极张三丰》的导演候选名单交给刘一民。

    徐桑楚以前对香江市场的了解只知道他们电影拍的不错，成本低利润高。通过找导演这事情，他算是明白香江电影市场了。

    近几年大陆武侠电影对香江本土市场产生了不小的冲击，邵氏和嘉禾还有新艺城暗地里开始对大陆武侠电影展开狙击。

    1987年邵氏宣布停产电影之后，嘉禾和新艺城分掉邵氏留下的市场后，再次准备对大陆电影展开狙击。

    嘉禾是邵氏影业的经理离家成立的，成立不久便可以跟邵氏打对台戏。到了八十年代，新成立的新艺城又打的邵氏无还手之力。

    于是，邵氏索性就不干了，将电影的部分租给了成立不久的德宝电影。

    徐桑楚向几个香江知名导演发出邀请，但因为对方所属嘉禾和新艺城的缘故，干脆利落地推掉了合作。

    「香江这地方本土保护主义太浓，我算是见识到了。新艺城的刘家良，还算积极，不过背后的公司不太情愿。张鑫炎张导有私事，没办法出山。还有个袁和平，自己有个电影公司。但是我看他拍的东西，什么《奇门遁甲》，看著怪怪的像鬼片，但是在香江的评价很高。

    除了《奇门遁甲》外，还有《笑太极》，票房很不好，我怕他出门题。」徐桑楚将自己的担忧全部讲了出来。

    袁和平擅长拍一些灵幻题材的武侠，《奇门遁甲》拍完之后还拍了《天师撞邪》、《鬼马天师》、《阴阳奇兵》等风格相似的电影。但是一部不如一部，最终这一系列也算是走到了头。

    袁和平被誉为香江第一武指，拿了香江许多届金像奖的最佳武术指导奖，但是自己拍电影，确实一路坎坷。

    不过《太极张三丰》就是袁和平执导的电影，找他来拍正好。

    「那就袁和平吧！」刘一民拍板道。

    徐桑楚名单上就俩人—刘家良和袁和平。

    「那行，一民，香江这帮人啊，等咱们有资本了，咱们也可以到香江去刺激一下他们。」徐桑楚冷哼一声。

    「嗐，其实香江电影市场规模并不大。不过香江电影，出口能绕过中影，这点倒是比较便利。」刘一民说道。

    临走时，刘一民冲徐桑楚说道：「徐厂，可以告诉袁和平，合同签订后他就可以著手选演员了。燕影厂和八一厂，想要派导演学习的话，到时候可以过来。」

    「一民，你这事儿做的漂亮。」

    「百花齐放春满园嘛，咱们大陆得多培养点好导演。」

    热车的功夫，刘一民又让徐桑楚想办法给民霖影业买两辆车，一辆用于招待，另一辆由徐桑楚使用。

    「一民，你这是给我配车啊？」

    「哈哈哈，徐厂，应该的。」  

    徐桑楚一退休，车和司机都还给了上影厂。如今公司有钱了，徐桑楚身为总经理，也不能太寒酸。

    「那行，我这两天就找人问问。」

    等车热好，刘一民开车离开了四合院。

    身上香江的袁和平接到徐桑楚的信后，立即答应了下来。袁和平也想为自己再找条路，看能不能通过跟民霖影业的合作，为自己拓展一下大陆市场。

    1月15号，《收获》正式发表刘一民的小说《1916上》。

    《收获》将《1916》放在杂志第一篇的位置，「1916」四个数字以衬于文字之下的方式印在了整个封皮上，数字之上则是《收获》的一句推荐语—「近代民族精神觉醒之路，一个小人物的乱世成长史。」

    推荐语下面则是写著——作家刘一民最新现实主义长篇小说。

    文研所办公室，刘一民独自翻看著《收获》。

    外面办公室里，文研所众人也是阅读的津津有味。文章不仅仅写出了主人公的民族意识，也告诉大家，为什么清末的人民没有民族意识，对于清政府没有归属感？

    看完上半部，核心观点呼之欲出—「国不知有民，民才不知有国」。

    清末的统治者不管百姓生死，百姓自然也不会管这些权贵们死活。甚至当他们翻了跟头时，还会鼓掌叫好。

    不过大家唯一不满的是，《收获》只刊载了上半部，看完之后大家都觉得意

    犹未尽。而通过《1916》这个名字可以知道，后半部分才是故事核心。

    「啧，刘老师忒不地道了！」有人不禁抱怨道。

    听到对方的声音，闫真立即抬头看去，对方赶紧噤声。谁不知道闫真是心腹大弟子，在他面前说，不是找死吗？

    闫真没有生气而是笑道：「是啊，看得我心痒痒，大家心里是不是？」

    于是众人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闫真再次说道：「这说明刘老师写得好，要是写的不好，大家就会觉得像是老太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刘一民走出办公室，一群人立即围过来，想知道下半部是什么内容。

    「下半部啊，我还没写出来！」刘一民笑道。

    见大家满脸失望，刘一民倒是乐了。

    下午，中文系召开了一次会议，主要是为了规划1989年的工作。

    严家炎在台上眉飞色舞地讲述1988年工作成果，最让大家高兴地莫过于前几个月公布的重点学科名单。

    1988年初举行全国重点学科评选，后半年才评选出结果。中国语言文学的重点学科名单里，全国总共有十一个专业、七所高校入选，燕大一个学校就拿了五个名额。

    号称天下第二中文系的北师大和复旦，各拿到了一个，其余的则被中山大学、蒙大、川大、南大拿到。

    这一切都让燕大的师生感到振奋，天下第一中文系，莫过于此。

    「今年的工作重点，围绕重点学科、学生就业、思想教育等几个方面展开。

    要落实好教学和树人，为国家、为人民培育学生。教育部最近下发的思想教育文件，大家都有看到吧？....」

    刘一民旁边坐著吴组，吴组对于严家炎长篇大论没什么兴趣，而是低头询问起刘一民写的《1916》。

    「国内好一阵子没出过这么好的长篇小说了，有深厚的历史底蕴，还有独辟蹊径的写作角度。一民，主人公去欧洲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教授，这馍馍还没蒸好，提前揭开笼子，香味是会散的。」刘一民作比喻道。

    吴组缃无奈说道：「是我急了。」

    「个别年轻同志，要对系里的工作负起责。中文系的建设是重中之重，未来的发展要交到年轻一代的手中。但是个别同志，对于系里的工作不怎么上心。」

    王瑶用手捅了捅刘一民：「个别同志，说你呢！」

    ....」刘一民望向台上的严家炎，严主任，我招你惹你了！

    「也可能不是我。」刘一民厚著脸皮说道。

    「除了你还有谁，家炎想给你在中文系加点担子。其实啊，系里的工作简单，不费精力。」

    刘一民抬头正看到严家炎正盯著他，严家炎嘴角一勾，将话题转换到其他地方。

    严家炎将系里的日常工作交给了教授孙玉石，只等今年到任后彻底将系里的工作交出去。

    会议结束，刘一民准备走，严家炎喊住了他：「小同志，脸皮够厚嘛！」

    「严教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刘一民笑嘻嘻地说道。

    「你啊你，走，去泡杯茶去。」

    严家炎拉著刘一民去喝茶，孙玉石也跟了进来。

    两人询问刘一民对接下来系里的工作怎么看，刘一民简单的讲了一下。

    「玉石过几个月就将接任我当燕大中文系主任。我们两个商量了一下，我们想恢复作家一脉。燕大中文系有许多作家，但是目前，真正的作家也就你，另外还有个童话作家，其余大多从事学术研究或者偶尔写点散文。」严家炎说道。

    「作家任教，是好事。但是，国内真正能担起教育重任的作家，其实是少数。」刘一民说道。

    「所以啊，个别同志要多多发挥作用。你是作家，可以帮忙物色物色。」  

    孙玉石一直想恢复作家一脉，但是上任后各种事情接踵而来，最后不了了之。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民就是这星星之火，相信只要咱们愿意做，一定能做成。一民，以后咱们要力同心，共同努力。」孙玉石掷地有声地话语，既是对刘一民说的，也是对严家炎做的表态。

    「行，孙教授，我一定竭尽全力。」

    「我们准备让你组建一个外国文学教研室，你来当教研室主任。」

    「我？」

    「对，教研室主任也不忙。以后啊，你要好多多为系里做点事情，过两年当玉石的助手。年纪轻轻，不能总闲著。」严家炎说道。

    刘一民无语地说道：「严教授，你说这话心不痛吗？我还闲著？」

    「是是是，你忙，忙到国际文联了，但是咱们系也需要你，这件事情就不要讨价还价了。」严家炎将孙玉石和刘一民轰出了办公室。

    不过今年后，刘一民在文研所的事情也会轻松许多。刘一民向夏言建议，文研所里再设置一到两名副所长，负责日常和学术工作。

    夏言已经批准，目前在寻觅人选，刘一民较推荐吴组担任副所长之职。

    刘一民想让吴组再好好研究一下红学，《红楼梦》的研究啊，还真是没有尽头。吴组并不是索隐派，他更主张从作品本身去研究《红楼梦》。

    所谓的《红楼梦》为悼明之作乃索隐派的观点，这个观点不断地被批评，消沉，又再次出现...燕大校长蔡元培，就是索隐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1月底，文研所正式聘任吴组担任文研所副所长，专门负责传统文化方面的研究及管理工作，另外负责部分日常事务，主要是协助刘一民工作。

    吴组湘拿到聘书后，欣然就任。

    《1916》上部发表半个月，《收获》销量达到约六十万册，国内掀起了一股研究文学和民族意识的热潮。

    大家在讨论文学如何来反映历史，采取什么样的视角反映历史？不同的视角对历史会产生什么样不同的反映？甲午战争之后到五四运动期间，不同阶层和群体的人，民族意识的觉醒程度。

    《人民报》发文鼓励对救亡的历史进行学习，学习救亡精神，将精神转化为行动，投入到四化的建设中去。

    粤省，一位老人颤颤巍巍的将一封信塞进邮筒，信封上面写著「《青年夜话》编辑部收」。

    塞进邮筒后，老人站在邮筒旁念念有词地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没人听到他说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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