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你管这叫他妈的伪龙？（4k）

    唐奇意识到，这是范思哲一早便准备的乱局。

    这位仲裁官从没想过当众处决卡特·葛芮恩。

    相反，为了将这位边陲之柱彻底钉死在帝国的耻辱柱上，也为了尽可能洗脱自己表面上的嫌疑，只要在押解的过程中制造一些动荡，让他惨死在混乱之中。

    那一切的真相便死无对证。

    尽管唐奇的到来，为整个计划平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与意外。

    但计划的本质不会因此改变只要将他们在混乱之中处死，纵使千万个人会怀疑范思哲今日的用心，至少在表面上」，他都是清白的。

    而范思哲并不认为这称得上什么困难。

    如果唐奇所言不虚，他们的确是从大荒漠中一路穿行而来，那自己的确应该高看他们一眼。

    可现在他们所有人的魔网，都被限制器牢牢封死。

    除了一只伪龙。

    但那也仅仅是一只伪龙而已。

    美丽、

    奇幻、

    却又羸弱的宠物。

    胖Jノ化カ

    他收买人心时经常会花大价钱雇人抓来，然后送出去几只。

    没人比他更懂伪龙的弱小。

    一只没被限制的伪龙做不到什么。

    而失去了魔法的依仗，再强大的个体都会惨死在一整支军队的长矛下。

    「这一切，都仅仅是因为你太天真。从一开始就放松警惕「吼！！！」

    「轰隆！」

    伴随著一声清亮的吼声响彻苔原，狂乱的风流刹那间将遮蔽的迷雾驱散一空！

    狂风裹挟著苔原的热浪，将他头顶上空的烟圈吹得一干二净，也将他那阴冷的眼眸也吹得无比清醒。

    与之相伴的，还有耳边源自于士兵的惶恐：「那是、那是什么！？」

    「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为什么我之前从未见过「滚开，别他妈挡著我——救命、救命！」  

    「吼！！！」

    吼声再度震颤天地。

    将那源头团团包围的士兵们没有一个人胆敢驻足原地。

    他们争先恐后地逃离，甚至在无意间丢掉了安慰作用的长矛。

    只向著范思哲的方向、向著更远方奔命。

    只要能远离身后的死亡幽紫色的光晕率先垂入他的眼帘。

    他最初以为那是双月所交汇出的光辉，一如往日的大地上所垂落的那一缕薄纱。

    可他紧接著便意识到自己的可笑。

    那光辉璀璨夺目，失去了月光低垂时的温柔。

    如此高贵，仿佛月亮也无法遮蔽它的光辉。

    靓丽的晶石悬浮高空，魔力的流光从中积蓄成金色的纹路，犹如叶片的脉络，忽明忽灭、仿佛生命的呼吸。

    蝉翼般的翼膜晶莹剔透，它于半空撑张，遮天蔽月，在寂寥的黑夜之上点缀起繁复的星辰。

    优雅而纤长的脖颈高昂，道道鎏金色的光辉如丝绸上的暗纹，藏匿在紫晶色的鳞片下，汇聚那黄金色的瞳孔。

    它傲视一切，俯瞰大地与凡尘。

    万籁俱寂时，长存的只有威严。

    王者的威严。

    范思哲抬头仰望著那悬浮天空的霸主，流淌在古铜色龙鳞之下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冷却著。

    一种源自于先祖的恐惧，借由他的双眼、弥漫上震颤的心间。

    他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颤抖。

    感觉到喉咙的干涩。

    断断续续的气声，无法阻止他分辨出那让人胆颤的存在。

    那是————

    「巨龙！」

    盘踞高空的伊芙第一次展现青年的姿态。

    她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应有的力度。

    于是念诵出扭转空间的咒语：「【反转重力】。」

    「【法术反制】！」

    范思哲从袖间取出一根魔杖，一缕明黄的火花魔杖的尖端进发。

    又如同被踩灭的烟斗般顷刻间熄灭于是身形开始不由自主地开始向上跌落！

    跌落！？

    恍惚间，范思哲只觉得自己失去了方向感，模糊了天与地的交界。

    以至于世界都跟著倒转。

    使他栽向了本就属于头顶的天空！

    「救命、救命！」

    连同他周身的一众士兵也不受控制地跌倒，他们不再能分清什么才是地面，转瞬袭来的失重感让他们几平以为自己会就此栽入星云、彻底告别这个世界。

    但跌落直至几十米高空的时刻便悄然停止。

    他们悬浮半空，宛如失去了水的游鱼，不断扑棱著自己的四肢，惊恐地呼喊自己远方的妈妈。就连眼泪都不配流落地面，流淌在他们的脸颊，像是这份惊恐已然凝固在他们的灵魂！

    范思哲堪堪回过神来，念诵著【飞行术】的咒语。

    他的背后展开一双古铜色的龙翼，在拍打之间勉强帮助他维持著身形：「这是————七环法术！？」

    早在伊芙念诵咒语的时刻，他便因为忌惮这道法术，而特意将法术升环到了六环。

    可六环的【法术反制】却连一丁点火苗都无法剐蹭出去。

    这俨然意味著这道法术的阶位只会更高！

    想到这里，范思哲不禁回忆起唐奇等人踏入城池之初，所询问的问题：「我的魔宠，一只伪龙。从冒险之初便陪伴到现在的伙伴，虽然除了奶叫之外没什么作用，但我能坚持到今天全要靠它。」

    伪龙！？

    你他妈管这么一尊庞然大物叫伪龙！？

    你管一只会使用七环法术的巨龙叫他妈伪龙！？

    再度将目光扫向那平稳站在大地上的唐奇，范思哲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笑了：「所以你才敢亲自为自己戴上镣铐。因为你很清楚，就算你们失去了施法的能力，你们也绝无性命之忧？」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有踏入城墙，便受到性命之忧的想法呢？」

    唐奇摊开双手、佯装无辜，「我肯定是愿意遵守帝国的律法，相信范思哲老爷不会平白无故地伤害我，才心甘情愿地戴上手铐的。您为什么会这么说？难道您从一开始就决定对我们下手了吗？」

    范思哲的胸膛起伏不定。

    尽管唐奇话里话外都透露著为他正名的意思，可偏偏那怪腔怪调的语气让他感觉胸口快要炸开似的：「当然不是。」

    他强扯出一抹微笑。

    这头巨龙还没能出现的时刻，他便竭尽全力地维系自己表面的人设。

    如今对方展示了自己的威能，他便更不可能留下知法犯法的把柄。

    毕竟从目前的境遇来看，唐奇·温伯格，这个男人似乎还拥有遵守法律的意愿这足够匪夷所思。

    毕竟坐拥一条具备七环施法能力的巨龙，他分明已经拥有了不畏律令，肆意妄为的基本要素。

    可他偏偏要自降一等，试图在法律的界限之下施展拳脚。

    这对于暂时只掌握六环法术的自己而言，反而成了利好消息。

    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一直在维系遵纪守法的人设。

    更后怕自己倘若没能坚持所谓的底线，如今事态将会发展到一种怎样的局面：「难怪，难怪你此前一直试图挑衅我。难怪你会故意将卡特·葛芮恩，将一众长城上的士兵主动推到我的面前你其实一直抱有期待，期待我可以嚣张跋扈、目无法纪！好让你也不必担心触犯帝国的法律！」

    事到如今，别说是范思哲，就连卡特与一众士兵都回过神来。

    虽说唐奇一早便告诉过他们，连同卡特在内的所有人都是试探范思哲的棋子。

    假使范思哲在自己的领地将帝国法律视为无物，人们见证下的记忆，便可以成为日后审判庭的【侦测思想】下，证明柯尔骇隆家族欺君罔上、背叛帝国的人证！

    可正因缺乏对唐奇的了解，而无法抑制心中的惶恐，差一点就将骂他的脏话说出口。

    现在想想，幸好自己的嘴还算严实但他们觉得这件事也不能怪自己。

    妈的，谁他妈知道你身旁藏著一条巨龙啊？

    那玩意儿不是早就消失在历史记载中了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更有反水的士兵，在紫晶龙的照耀之下后悔不已，只恨自己没能坚守初心：「我、我刚才也是迫不得已才————」

    「去你妈的，叛徒！兄弟们揍死他！」

    形势顷刻反转，他们的狡辩被掩埋在了一众士兵的胖揍之中。

    等到喧嚣散去，唐奇也终于有了说话的余地：「我怎么可能是在挑衅您？我只是试著维护帝国法律的公正性而已。您审案的方式有失偏颇，我作为一个遵守帝国公序良俗的普通公民，难道还不能提醒两句么？」

    实话讲，他是有些遗憾的。

    原本还想著继续刺激刺激这家伙，好让他说出一些诸如「在火舌苔原，我范思哲就是法律」之类有悖帝国的浑话。

    那样的话，甚至都不需要在这里继续掰扯，他直接打一颗信号弹带著兽人把这里平推掉，然后押送帝国叛徒到弥留城领赏就足够了。

    只可惜范思哲不愧是在政坛中摸爬滚打多年的仲裁官，苦心经营著自己的人设，哪怕叛国也要给自己披一层遮丑的外衣。

    唐奇都有些佩服他了因为他确实希望，自己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有法可依。

    免得被范思哲、或者哪个贵族打成兽人反贼，配合著诗人学院全国传唱，到时候再想

    动员全国力量迁徙龙金城就要多花些时间了。

    那可不是几千人、几万人，是整个泰伦帝国数以百万计的国民。

    让熔金三世带头迁徙，比他一个个动嘴皮子说服要效率得多。

    而为了追求效率，帮熔金三世抓一个帝国叛徒也就顺手的事。

    但范思哲的谨慎，的确让这道工序更麻烦了一些：「一个死在混乱中的贵族，是没办法到审判庭上举证您的诬告的——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真的死在了混乱里。但可惜的是，他比你想像得更有能力一些，现在您打算怎么做？」

    范思哲借助双翼稳定身躯，迅速调整著自己的心情，这对一个从政多年的阴谋家来说不算什么：「我打算将你的言行视作污蔑。」

    他冷哼一声，「混乱得以平息，过程中没发生任何意外，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可惜在哪里？」

    「妈的，怪不得他能当上仲裁官。」卡特忍不住向身旁吐了一口痰。

    唐奇已经算是摸清楚范思哲的行为逻辑，没再与他掰扯下去：「那您是否认为，此前对于卡特将军的审判，缺乏关键的证据链条？」

    「刚才不是已经有人指认过了么？」范思哲不死心道。

    唐奇扫视四周：「谁？」

    范思哲的目光落在反水的长城士兵身上，对方已经被同胞胖揍成一个猪头，鼻青脸肿地发不出一个字音。

    唐奇留意到他的目光，也跟著看了过去、问道：「你刚才是在指认卡特将军么？」

    猪头发不出一个字音，但是拼命地摇头。

    「您看，他说没有。您是不是听错了？」唐奇又问范思哲。

    后者叹息一声，知道对方是在用自己刚才用过的方式对付自己。

    可他偏偏还不能说些什么。

    谁让对方的拳头更大呢？

    就像自己此前那么做，也只是因为他认为自己的拳头更大而已。

    哪怕只是暂时的。

    「那或许是我听错了吧。」

    他只能咽下败果，皮笑肉不笑地回答，「至于你所说的证据链条，就算是缺失了直接指向的证据吧—可就算我这么回答你，又能改变些什么呢？不过是为这个帝国叛徒多吊几天的性命而已。」

    卡特将军迟疑道：「你什么意思？」

    范思哲长舒一口气，仿佛要把在唐奇身上丢掉的脸面，从卡特身上找回来似的：「你认为你的审判日迟来几天，就能够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么？卡特·葛芮恩，你以为我凭什么能拥有直接对你进行惩处的权力？」

    「你的权力————陛下？」卡特摇了摇头，「不、陛下绝不会如此是非不分！他一定会允许我在审判庭中为自己正名！」

    「是的，我们仁慈的陛下当然会允许。」

    范思哲冷笑著，仁慈」的重音中，不曾掩饰对于当权者的讥讽，仿佛那是一个贬义词般，「可你我都很清楚，陛下这一生到底更重视哪些人的言论，又会如何被他们的舆论所裹挟。」

    卡特瞪大双眼，显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直至范思哲代替他，说出那个足以重锤他心胸的名词：「人民。」

    他给出了答案，「帝国的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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