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学姐你不觉得浪漫吗（4k）

    清亮的回答将现场衬托得一阵寂静。

    范思哲眉头皱起，将锈苔的烟雾整个吞进肚子里，肺腑都跟著隆隆作响一任谁都看得出他眼中的不悦。

    就连被团团包围的士兵，都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看向声音的来源。

    每个人都想知道，到底谁敢在当下这个紧迫的时间里，明目张胆地冲撞帝国的仲裁官o

    唐奇眨了眨眼，倒是没想到能在偏远的边境遇到熟人：「学姐？」

    趴在肩头的伊芙打了个哈欠，并不意外唐奇在泰伦帝国里还藏著情债。

    夏尔缇则吸了吸鼻子，细细品味著舌尖泛起的酸涩。

    歌雅从人群中举起手来：「让一让我、我能证明！」

    领地的守卫认出了这位被领主大人亲自认证的书记官，没人会认错她那张靓丽又耀眼的脸蛋，也只有作为龙裔的范思哲大人才会认为她的样貌丑陋而可笑。

    这也让他从不会因为她的样貌，而施舍一丁点多余的关照：「你确定？」

    范思哲紧眯双眼，几乎是以哼鸣的形式发出警告；

    「看在乌拉桑的面子上，我允许你收回自己的僭越。否则你将有与他们一并论罪的可能。」

    「论罪的前提，不应该是我真的有罪吗？」歌雅深呼吸一口气，回应道。

    她承认顶撞仲裁官需要莫大的勇气，以至于她现在的心膛「砰砰」轰鸣，如同置身在帝国剧院的魔法幻象之中她的心跳比战争场面更磅礴。

    甚至紧攥在手中的外袍，也在不知不觉间被掌心的冷汗浸透。

    要是为一个不认识的人也就罢了，她犯不著抛下自己的小命也要出面救人。

    可她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学弟，死在这头铜龙的手上吧？

    尤其是在她拥有证据，可以制衡范思哲的前提下：「他是我在诗人学院中的学弟，不只是我、乌拉桑导师、乃至其他学院诗人都可以证明这一点—某种意义讲，他还挺出名的。」

    范思哲冷哼一声：「这只能证明他是个帝国人。」  

    「他还是威廉·温伯格大人的第六十六个孩子。他被明确地登记在家族的《亲子簿》

    上，我曾得到过他姐姐的证实，那是表明他贵族血统的铁证！」

    歌雅有些庆幸，当初前往温伯格领作出讣告的人是自己。

    以至于她真的见到过证据，从而在今天佐证说辞。

    尽管从严格意义上讲，绝大多数的私生子都无法被认定为贵族」，毕竟他们不会被允许进入家族的宅邸、接受贵族的教育、得到应有的待遇————

    可偏偏帝国术士需要根据血统浓度断定一个子嗣的未来，就像叶奈同样是温伯格的私生子，却因为龙血术士的天赋而被允许在家中留宿一样。

    为了给天赋卓越的私生子留以后路，私生子在法律的界定上可以说是相当模糊。

    但只要有这一点依据，便足够驳斥范思哲的论断如果他真的遵守帝国的法律、认可贵族在律令上的特权，想要维系自己在帝国中的人设，便无法独断专行、先斩后奏。

    「按照帝国的相关程序，您或许应该先将刚才发生的一切汇报到宫廷之中，向温伯格先生进行求证、以便确认他是否被明确记载在《亲子簿》之上。总之————依照帝国律令，您现在的所作所为并不具备正当性。」

    歌雅不由自主地滚动喉头，因为她眼中的范思哲，眸光中仿佛藏匿著一团火焰：「歌雅·月溪。别以为我给了你在领地中行动的自由，便意味著你可以在我的头上动

    土。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刚才所说的一切，都只是你为这个男人求情的谎言，对么？」

    「不不不对。」

    歌雅有些后悔，下意识地向唐奇的方向、如螃蟹般挪动两步。

    看向唐奇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决绝。

    虽然在她看来，自己在这个时候出面不仅仅是为了唐奇个人。

    就像她可以为了保住工作，而去违心地写下诗篇。

    却不能为了保住工作，而出卖自己的国家一样。

    她由衷地希望，眼前这个挖掘帝国根基、败坏帝国风气的仲裁官，拥有被撕下伪装的可能。

    在陛下日渐衰老的今天，她已经能预见帝国在范思哲的推动下走向灭亡的结局倒不仅仅是一句三七分帐」，便能够简单概述的毁灭。

    所以学弟————

    我要是因为你连坐了，下辈子你可得好好报答我啊啊啊！！！

    她豁出去了：「我的证词句句属实，您不该如此武断、去肆意摆弄一个贵族的生命！」

    「妈的，平民的命就不是命吗！？」

    那些同样被包围的士兵们悄悄抱怨道。

    可他们的抱怨声却在短暂的起伏后，重新归于寂静之中。」

    歌雅意识到，范思哲并没有对她的证词报以回答。

    只不断吞吐著锈苔，任由一个个膨胀、炸裂的烟圈从口齿间吐露而出。

    她终于扛不住压力，悄悄站在唐奇的身后。

    可当她再度看向学弟那张熟悉的面庞时，只觉得他比自己想像的更平静。

    这份平静在眼下的压迫中显得尤为可贵。

    就像他根本不在乎多少支长矛抵在自己的咽喉上。

    不在乎范思哲所掌握的权力与手段。

    不在乎自己今天还能不能活下来知道答案的人，往往不会在乎答案。

    所以这份平静，也逐渐在消解著她心中滋生的恐惧。

    以至于她甚至有了观察唐奇的心情。

    实话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唐奇的日记为她带来了滤镜。

    她只觉得这位曾经还算熟悉的学弟，看起来竟如此的陌生，全然像是另一个人似的而且他是不是变得比以前好看了？

    大概是过去太蠢了，显得他没什么魅力的原因？

    她在这里不断遐想著，思想沉浸在纷乱的风暴里。

    只有长久的缄默后的范思哲，在权衡过当下的利弊后，做出了自己的回答：「的确，就这样将一个可能是贵族的人，以可能通敌的理由就地斩首，很难说遵守法理————温伯格的私生种，你可以到我领地的牢房里、去好好等待审判到来的那一天。」

    歌雅松了口气，悄悄戳了戳唐奇的腰窝：「吓死我了。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范思哲最终是选择了退步，哪怕不情不愿、将可能」的字眼咬得很死，暂时也不愿触动帝国的根基。

    至少从名义上讲，他还是帝国的仲裁官。

    而帝国的叛徒，已人尽皆知：「但卡特·葛芮恩的罪行已无可辩驳。我知道你们亲身经历了长城战役的苦痛，但你们也亲身经历了真相—所以你们很清楚，这个帝国的叛徒是如何一步步出卖了你们，将你们的生命踩在脚下！

    「那些愿意指认叛徒的士兵，帝国不会吝啬宽恕你们的机会。至于那些仍然试图维护帝国叛徒之人，也都将被视作帝国的敌人。」

    「妈的，到头来还是不放过我们！」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任谁都能看出这位仲裁官就是冲著诬告卡特将军来的。

    长城士兵们忠诚于这位贵族将军。

    他们曾一同吃住，饱经战场的摧残。

    又在长城陷落之际，跟随前往地下的研究所延续了61天的生命。

    可在死亡面前，不是谁都能够保证自己的忠诚。

    总有人宁愿活在一生的牢狱之中，也不愿被人割下头颅，从而放下手中的长矛。

    「我指认他不敢去直视卡特的眸光、不敢去看任何人，「卡特将军，背、背叛了帝国。我曾看到他与兽人的斥候有所联系，就在边境外的沙漠里————」

    范思哲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之所以花这么多时间，留著这么多人的性命，要的不就是这样一句口供吗？

    他甚至一度为如何向公民证明，卡特·葛芮恩的确背叛了帝国而感到苦恼。

    唐奇主动将这个背锅的送到自己面前，他反而还应该感谢他呢。

    卡特并不因士兵的指认感到愤怒。

    他接受人在死亡面前所做出的一切决定。

    就像他也曾为了活命，而劝说蓝博士放弃挣扎一样。

    真正让他感到愤怒的，是眼前的仲裁官：「柯尔骇隆！你在威胁他们诬告一个帝国的忠臣！」

    他惊怒吼道，「审判庭会侦测他们的思想，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必将暴露在帝国面前！」

    「威胁？我将你如今的言论视作污蔑。」

    范思哲看向身旁的一众人，冷笑道，「谁看到我威胁他们了？还是说我将帝国的法律摆在他们的面前，就算是诬告？」

    歌雅悄悄翻了个白眼，只觉得导师的《赞美》也有说错的时候【贵族们总是在乎自己的脸面的。以至于为了脸面，他们甚至能做出一些对常人来说匪夷所思的行径。譬如瑞德家族会为了证明自己的富有，而加装一座金马桶一样。】

    贵族都在乎脸面，偏偏范思哲这头铜龙最不要脸！

    谁会在这个时候承认你威胁别人？

    你现在不就是在威胁他们吗？

    不就是仗著自己权势滔天，让人们睁眼说瞎话吗？

    就连智商只有三岁大的孩子，都能分清形势闭嘴，更别说

    等等、等等，学弟你在干嘛？

    你别这么快打我脸啊！

    快告诉我你只是头皮痒了，学姐帮你抓一抓。

    你千万别在这个时候举手啊！

    「我看到了。」

    唐奇举手道，「而且不止我一个人看到了。」

    他看向了17号。

    「正在结合大资料库分析语言模型。分析中—分析中经比对，结合当下实际环境，该字句被视作「威胁」概率高达98%。」17号从不说谎。

    又看向了夏尔缇。

    「他为什么要威胁这些人。」精灵小姐还处在状况外，像个好奇宝宝似的询问道。

    又看向了伊乌。

    「噫呜。」伊芙象征性地龙叫一声。

    又看向了歌雅。

    「还有我的事吗？」

    歌雅只觉得自己的眼角正不断抽搐，像是被无端拉上了贼船。

    等等？

    这艘船好像是自己主动踏上来的？

    她好像没有回头路可走：「是、是的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唐奇回过头来，模样像是不满意这个回答。

    「你就是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的？」歌雅悄声急切道。

    「我没说需要你来救我啊？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就在边境。」

    唐奇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你愿意为我说话我还是很开心的，说明你还挺在乎我的—如果让学院里的舔狗们知道歌雅·月溪学姐愿意为我豁出性命、顽抗强权，他们会用唾沫把我淹死的。」

    「我在乎你也不是你拖我下水的理由！」

    歌雅指著不停吞吐烟圈的范思哲急切道，「现在我要跟著你一起完蛋了！」

    「首先我不这么认为，其次就算是这样，你不觉得也挺浪漫的吗？」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砰、砰！」

    烟圈伴随著其中积蓄的热能争相爆鸣。

    范思哲捏碎了手中的烟斗，焚烧的锈苔随著碎裂的烟斗一并被踩在他的脚下：「唐奇·温伯格，你再说一遍？」

    「你还需要泰伦雅言翻译吗？」唐奇眨了眨眼，「吾见之矣。」

    「砰！」

    脚下的烟斗顷刻间爆发出汹涌的烈火，没能焚烧起他裹覆龙鳞的皮肤，反倒将他古铜色的鳞片衬得夺目生辉：「试图维护帝国叛徒之人，都将被视作帝国的敌人—就算是贵族的私生种，也不会例外！」

    唐奇却摆手道：「我并没有在维护任何人。我只是认为，根据帝国的律法评判，任何威逼利诱下的供词都无法被视作证据链条的一部分。」

    「谁来作证我进行了威胁？」范思哲冷声道。

    「吾见之矣。」唐奇觉得这家伙听不懂人话。

    「你？」范思哲却摇了摇头。

    一个意外死在混乱中的私生种而已死人，哪有什么作证的权利？

    「砰！」

    一团磅礴的烟雾顷刻间遮蔽众人的视野。

    旋即，只听到一个士兵呼喊道：「帝国叛徒想要趁乱逃走！」

    他的话音刚落，唐奇的【警觉】便如针扎般顷刻间袭上他的皮肤。

    那危机感来自于他的身侧！

    他猛然回过头去。迷雾中，只看到一个手持淬火长矛的士兵已然冲上前来，矛尖直指他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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