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人生没有如果

    乱糟糟的战场，乞活军的士卒像是赶羊群一般，追著败逃的吴军在跑，早就看不出队形来。

    仗打到这个时候，双方都已经失去了建制。被追赶的一方，很难再组织起像样的抵抗，更别说反杀了。这时候即便是有一万人，十万人，失去组织调度之后，都会变成无头苍蝇。

    骑在马上，静静看著战场上你追我赶的厮杀，石守信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兵败如山倒」。

    「古人的词汇真是丰富，寥寥数语，便能将溃败的场面形容得如此贴切。」

    石守信自言自语道。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用兵之道，就是不拘一格，并不存在什么固定的，必胜的打法。

    就像是这次，石守信并不知道吴军的深浅，但他明白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乱拳打死老师傅！

    年轻的军队，就和年轻的球员一样，长处是体力和天赋，短处是经验和知识。

    让自己麾下这支军队组织防御，让他们参与到阵型变换里面，往往会漏洞百出。

    特别是部曲里头还有刚刚加入的士卒，在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情况下，奢望他们如臂使指，还是要求太高了。很多士卒连名字都不会写，还要他们如何呢？

    所以战前许以厚赏，提高士气。趁著这股热血没有散去，直接全部押上，一把梭哈！

    这是唯一的，一口气解决丁固兵马的办法。不然围绕著云阳城反复拉锯，孙皓可不会闲著，他迟早会带兵从武昌郡杀回来的。

    这把赢了会所嫩模，输了跳楼干活！

    既然到了江东，石守信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他随时都敢赌命！

    幸运的是，石守信这一把赌赢了，他的判断是正确的。一个昏联暴虐的君主，他麾下的部曲，不可能有多么坚定的战意。

    丁固最害怕的事情，就是一口气全军压上，因为他也不知道对面的虚实。真要找个险要的地方固守，输赢还要两说。

    只是战场上并没有什么借口可以说道，要么赢要么输，仅仅是最后的结果决定一切。  

    想到这里，石守信长叹一声，心中暗想：等入主建邺，乞活军士卒的愿望已经得到满足，便再也没有死战之心。那时便是功成身退，返回江北的时候了。

    手里的本钱还是太少，无法忤逆历史大势，不得不设下一个好局，来给司马炎捧场。

    「可惜了，若是穿越在三国群雄争霸之时，我未尝不能裂土封王啊。」

    石守信喃喃自语道。

    正当他脑中浮想联翩的时候，战场已经慢慢平静下来，许多吴军已经跪地求饶，被乞活军士卒集中起来朝云阳县城门这边过来。

    「抓到了，我抓到丁固啦，哈哈哈哈哈哈！万户侯！万户侯！」

    远处传来熟悉的叫嚷声，石守信即便是不看都知道那是赵囵在叫唤。

    此刻战斗已经差不多要结束，石守信看到丁固被赵囵五花大绑，如同拎著小鸡一般，连拖带拽的押送到自己面前。

    云阳城西门外，吴军战俘陆陆续续往城里走，他们倒是没有被捆起来，脸上似乎也并无惊慌之色。这里毕竟是吴国腹地，建邺以南。

    大规模杀俘的事情，在这里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江东无论怎么闹腾，孙家怎么内斗，都不会把他们这些士兵怎么样。

    反倒是丁固，那模样跟白发人送黑发人时差不多，垂头丧气。

    「虎爷，丁固带到，就他了。这老小子跑得飞快，要不是赵某骑马，险些让这厮溜了。」

    赵囵对石守信作揖行礼说道，一边说还一边踢了丁固一脚。

    不过此刻丁固已经跑得脱力，肾上腺素爆发后，如今反噬袭来，让他如同一条死狗，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石守信瞥了一眼几乎走不动路的丁固，发现这厮就是个七老八十的白发老头，顿时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都一把年纪了，坐在官衙里喝酒不好么，非要带兵出来浪？图个什么呢？

    「孙皓手底下已经没人了么？竟然让你这个老叟领兵？」

    石守信看向丁固询问道，脸上带著戏谑之色。

    「那孙秀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老夫是上了他的当，非战之罪。

    若是让老夫有准备，你还想赢？做梦吧你！」

    丁固撇过头，压根看都不肯看石守信一眼，神情倨傲得很。

    在他心里，石守信会的就是这点王八拳，上来就全军压上冲锋，根本不懂战法，只是凭著一股血勇之气蛮干。

    冲垮了对手，这一战就赢了。如果战局相持不下，那石守信必败无疑！

    就这点道行，丁固还看不上。打仗虽然输了，但嘴巴却硬的很。

    「人的脑袋掉了，不会再长出来。一场战斗输了，不可能再赢回去。

    输了就是输了，你找那么多借口做什么。就算你找再多理由，刚刚那一战，能当做无事发生么？

    我们马上就要挺进建邺，你能如何？凭借你那三寸不烂之舌，说动我退兵么？」

    石守信反问道。丁固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算了，败军之将何以言勇，你说是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老夫认栽了。」

    丁固不想再跟石守信废话，反正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只是别人菜单上的菜谱而已，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说来他也是倒霉，增援的时机太差了。

    打仗的时候，如何增援友军，不仅是个技术活，而且其中包含了极大风险。

    其中增援的时机非常重要，甚至是最关键的因素，没有之一。

    增援来得太早，敌人尚未展开行动，增援的效果无法显现，会让所有人产生那种「你来不来都无所谓」的错觉。

    增援来得太晚，友军已经被灭，也没必要奔赴战场了。

    就是需要不早不晚的来，这样一方面可以逆转乾坤，赚取最大的战功，显示出重要性，而且还可以趁势反击，打出最大的战果。

    说不定整场战役就因此而改变结局，历史上这样的事情不胜枚举。

    然而，还有一种最危险的情况，就是友军刚刚完败，而援军却根本不了解最新情况，还以为友军在固守待援，可以里应外合玩一出「中心开花，外围包夹」。

    这样恰好撞敌军枪口上，如同救火的人刚冲进火海救人，却发现屋舍即将倒塌，会将他们全部活埋一般。

    丁固这次便是遇到了这样的情况。

    昨夜他派斥候来侦查的时候，云阳县城还是被围困的状态。按照丁固的设想，乞活军不可能这么快破城，待明日大军赶到后，与云阳守军里应外合，破敌可成。

    没想到，今日赶来，云阳城内的旗帜并未更改，而自己带著大军已经赶到了云阳西郊，被人打了闷棍，一棍子敲死了！

    能怪谁呢？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吧。

    石守信看他如此顽固，简直人如其名，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主要是不值得跟老人搞什么意气之争。

    一个人到了年岁，很多东西也就看淡了，金钱美色，功名利禄，都无法让他动容了。

    除非是能够返老还童，否则无论拿出什么作为诱饵，都无法将其收买。惩罚也是一样，对于活够了的人，生死或许都不在意，还会怕什么呢？

    死去元知万事空的道理，并非只有写这句诗的人才懂。

    「带下去，好生照料。」

    石守信轻轻摆手，懒得再跟丁固客套什么了。即便是要「人前显圣」，也得在孙皓面前显摆，对著丁固显摆完全没必要。

    随即他下令赵囵等人处置俘虏，问问这些人愿意不愿意加入乞活军，不愿意的就发干粮，让他们自行还乡，非常的宽松。

    处理完吴军俘虏的事情，已经入夜，石守信并没有闲著，也没时间找谢仙女玩耍，而是趁热打铁，在县衙大堂举行庆功宴。

    为他和他麾下嫡系部曲庆功，并且当众将主要获赏赐的军官，以及各自获得什么赏赐公之于众。

    万户侯是没有的，石守信也没这权力给人封侯，但财帛分了不少，军职更是往上升。

    一旦扩军，这些人就会分出去，作为新军的高级军官。

    当然了，一切都要在回归江北后落实。现在即便是将财帛分下去，他麾下那些人拿得动，装得下么？

    其实主打的还是一个鼓舞士气！以及千金买骨做表率。

    席间，石守信对谢崇等人提出，要在各部之中挑选精锐单独成军，以应对孙皓兵马的反扑。自天这些人自睹了石守信打了一场大胜仗，如今自然是不会反对这位「宇宙大将军」的提议。

    我行我真上，打赢了，你们这些看客也该表示表示了。不听话的，那就不是直接散伙这么简单了，不脱一层皮想离开云阳，门都没有。

    乞活军夺取云阳，击败前来解围的吴军，不但证明了自身实力，而且获取了足足吃一年都吃不完的粮秣，瞬间声威大震！

    永安县来的那股以山贼打底的叛军来到云阳后，见乞活军势大又得民心，非常乖巧的投靠了过来。石守信大手一挥，让他们单独成军，并命令他们打著乞活军的旗号，向南攻略会稽。

    前期没有出力的人，建邺那边的盛宴，就没他们的份。

    石守信处事非常的公充，军中上下都是人人称道，无有不服。

    施旦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没有其他好办法。胳膊肘是拧不过大腿的，他也只能打著乞活军的名号南下攻城略地。

    那边是他的故乡，多少还是比攻略建邺要容易一些的。至于进建邺城快活，还是梦里想想就好了，那不是他的菜。

    至于施旦这些人会不会一路烧杀抢掠，会不会作奸犯科，会不会搞得会稽民不聊生。

    石守信一点也不关心，他要的只是让吴国乱起来而已。

    施旦南下，会让吴国的局面更难收拾，到时候孙皓会哭死。

    孙皓哭了，石守信就笑了。只要让孙皓不舒服的事情，那他就会去做。

    施旦这些人把他名声坏了也无所谓，乞活军这个马甲也不值钱，石守信随时都可以脱下来。

    宇宙大将军虎爷干的坏事，和晋国青徐都督石守信又有什么关系呢？

    丁固战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建邺，这让坐镇石头城的诸葛靓极为恐慌！

    他是从淮南逃到江东来的，其父诸葛诞是淮南三叛的领袖，被司马家绞杀。

    所以诸葛靓与司马家有血仇，没有后路。哪怕丁固都可以没有包袱投降晋国，他却不能，只能站在吴国这边，一条路走到黑。

    这是孙皓肯信任诸葛靓的主要原因。

    然而，孙皓也不是省油的灯，上位以来，倒行逆施以至于军民离心。如今江东有毗陵之乱，声势浩大，对外号称十万之众。

    吴国的基业，似乎已经摇摇欲坠。

    现在丁固带兵冒进，全军覆没，以至于建邺危如累卵，随时可能落入叛军之手。

    ——

    如今之计，应当如何部署才好呢？如何可以守住建邺，等待武昌郡的精兵回援江东呢？

    诸葛靓在石头城城楼的签押房里左思右想，苦无良策。

    能击败丁固的人，应该多少有点水平，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吧？

    诸葛靓并没有信心可以守住建邺，于是他将丹阳太守沈莹找来商议对策，并将丁固惨败的绝密消息告知了沈莹。

    一般来说，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多找些人来商议，大家一起扛责任，免得孙皓事后清算的时候只清算自己一人。

    法不责众，多一个人扛事情，就多一分安全。

    得知丁固全军覆没，如今建邺仅有不到五千兵马御敌，沈莹大吃一惊！丁固调度兵马，只是通知了沈莹一声，完全不在意他到底是不是同意此事。

    调兵的时候不问，现在全军覆没了，反倒找他来商议，这算什么鸟事？

    沈莹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泄。

    丹阳太守表面上官职不小，可这是等同于「附郭京城」的县令，说了算的都是中枢朝臣。比如说丁固与诸葛靓这一类的三公九卿。

    他一个丹阳太守无法决断大事，出了事又找他商议，沈莹真是一脸无奈，心中憋屈得很。

    只是诸葛靓找他是商量事情的，不是听他抱怨的，沈莹压下了内心的怒火，长叹一声道：「建邺城内大户不少，将他们的家丁家奴私军组织起来，在牛屯驻守，在大营内多立旌旗以为疑兵，拖延时间即可。」

    就这？

    诸葛靓一脸不满，他找沈莹来是商量大事的，不是听他出馊主意的！

    「建业城内的大户，如何能听我等的驱使？」

    诸葛靓反问道。

    「派人去那些大户家中，直言乞活军到建邺了以后，会将他们抢光杀光烧光便是。

    沈某以为，不会有人无动于衷的。」

    沈莹面无表情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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