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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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困局
千阳县驿馆内,王锡衮正独自坐在案前,望著眼前的烛火独自发呆。
白天校场上那一声声刺耳的谢赏,犹在耳畔,搅得他心绪不宁,坐卧难安。
这哪是在发响,分明就是趁机收买人心!
王锡衮身为礼部侍郎,又岂能看不出这点伎俩?
只是他原先还存著几分侥幸,以为贼寇真的是迷途知返,可如今所见,才知道对方另有所图。
手段更是老辣精准,直击要害!
想到此处,王锡衮的心中满是焦躁。
本来练兵之事,与他这礼部属官八竿子都打不著。
只因为与贼寇谈判周旋的是他,陛下便顺水推舟,一道旨意将他留在了关中,美其名曰「主持新军编练事宜,督发协饷」。
西北苦寒之地,风沙粗粝,饮食更是粗糙之际,哪比得上京师繁华舒适?
王锡衮无时无刻不想著早点办完差事,回到署衙和同僚清谈饮茶,过他的安生日子。
起初,他还真以为这只是走个过场的监工活,只需要发发饷,看著士兵操练。
等三五个月后,便能功成身退,届时回京叙职,也算一份值得称道的功劳。
可看今天校场上的架势,功劳他是捞不著了,兴许还得去诏狱走一遭。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新军确实能练成,但恐怕要改姓了。
这个结果,王锡衮光是想一想都不寒而栗。
差事办砸了,那他这个第一经办人,便是首当其冲的问罪对象。
以今上刚愎急躁、苛责寡恩的脾气————夺职下狱恐怕都是轻的。
「不行,决不能任由此事这么发展下去!」
「必须想个办法,刹住这股歪风邪气!」
但问题是,自己作为一个外来的京官,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陕西,可谓是毫无分量。
要想有所作为,必须拉上一个能在军中说得上话的人。
念及于此,王锡衮快步走到门边,对著外面值守的护卫吩咐道:「去,请牛总兵来一趟,就说本官有要事相商。」
牛成虎虽然是戴罪之身,但好歹也是陕西本地将领,在边军中还有些威望和旧部。
有他在其中斡旋,事情或许能好办一些。
约莫半个时辰后,牛成虎才匆匆赶到驿馆。
他穿著一身便服,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王侍郎。」
牛成虎拱手见礼,淡淡道,「夜色已深,不知这么晚召末将前来,有何要紧吩咐?」
王锡衮倒是很热情,亲自将牛成虎迎了进来,还斟了杯热茶推过去。
两人略作寒暄,他便按捺不住,切入正题:「牛总兵,今日校场发饷一事,你都亲眼见了。
「7
「不知道————你有什么看法?」
牛成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姓王的半夜找他,九成九就是为了白天那档子事。
他端起热茶啜了两口,咂咂嘴,才慢悠悠地回道:「看法?」
「将士们奔波应募,也算是拿到了真金白银,总归是件好事。」
「至于其他的...
「」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看了王锡衮一眼,「末将一介武夫,见识短浅,就不好说了。」
王锡衮听出他在打马虎眼,不由得眉头一拧,沉声道:「好事?」
「牛总兵,那帮贼寇安的什么心思,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这怎么能叫好事?分明是用银钱在收买人心,挖我大明的墙角!」
「长此以往,这帮兵丁眼里怕是只有汉王厚赏,而不知还有陛下天恩。
「你身为朝廷命官,一镇总兵,难道连这点厉害都看不明白?」
面对王锡衮的指摘,牛成虎只是叹了口气,反问道:「王侍郎,您说的这些,末将又何尝不知道?」
「但问题是,就算看出来又能怎样呢?」
「人家砸下去的是真金白银,甚至还提前准备了御寒的袄靴,就是奔著收买人心来的」」
「他们既没鼓动造反,也未曾散步谣言,就是单纯的给钱给东西,你能说他做错了?」
「您要是觉得不妥,觉得这钱烫手,那也简单。」
牛成虎耸了耸肩,两手一摊,「您只需要立刻行文兵部,或者干脆给皇上递折子,陈明利害,请朝廷拨足粮饷前来劳军。」
「只要您能弄来饷银,哪怕只有人家给的一半;」
「末将这就亲自带人,去把士卒手里的汉王通宝全收回来,换成朝廷的官银。」
「如何?」
王锡衮被这话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憋出一句:「废话,我要是能弄来饷银,还担心什么?」
「如今辽东战事吃紧,局面危在旦夕,朝廷恨不得一分银子掰成两半花,哪来多余的钱粮?」
「就算朝廷一时困难,咱们也不能坐视不理,任由贼寇肆无忌惮地收买人心。」
他指了指牛成虎,语气严肃,」要是真酿成大患,朝廷怪罪下来,你我都难逃干系!」
「本官固然首当其冲,但你牛总兵身为带兵之人,难道就能置身事外?」
牛成虎听罢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那依王侍郎之见,该当如何?」
「您可有良策?」
王锡衮见对方态度有所松动,连忙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银子虽然一时半会没有,但还是能提前防范一二。」
「牛总兵你回去后,立刻将麾下的家丁、旧部等,安插进这新募的六千人中!」
「我需要你提拔他们为队正、哨官,把总等,牢牢控制住基层兵权。」
「这些军官是你的部众,有他们盯著,那底下的士卒就不敢轻易私下串联,与贼寇勾结。」
他越说越觉得此计可行,继续道:「此外,既然是朝廷练兵,那就得立下规矩:」
「严令禁止贼寇未经许可,私自进入营区,更不得与士兵私下交谈。」
牛成虎有些诧异,反问道:「那么粮饷辎重呢?」
「六千多张嘴,每天人吃马嚼,消耗可不是小数。」
「眼下无论是粮食还有被服,都是从四川运来的,咱们能拦住粮车不让进营地?
王锡衮被问得一愣,连忙补充道:「那就在营区外围单独划出一片区域,作为双方交接的仓场。」
「所有四川运来的粮秣物资,只准送到那里,查验后再运入营中发放。」
「绝不能让贼人的粮车大摇大摆地穿营而过,更不能让他们借机与士卒接触。」
「总之就一句话,至少得先把他们隔离开,免得私下串通。」
眼看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牛成虎也不好再开口拒绝。
于是他也不再多言,只是拱拱手表示遵命,随即便转身离去。
对于王锡衮一厢情愿的法子,牛成虎心里其实并不看好,甚至还有些抵触。
这位侍郎还是典型的文官思维,以为安插些亲信、颁布几道禁令,就能控住人心。
首先说安插亲信,想法虽然不错,但问题是牛成虎如今根本没有可靠的亲信。
自从汉中兵败被贬,他麾下旧部星散,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人而已。
想用区区一百多人去控制六千多募兵,无异于杯水车薪。
而且最关键的是,自己手底下这帮人,今天在校场上看著汉军发饷,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最多也就是能吃上饭,远没达到能拿饷银的地步,甚至不少人都欠著饷。
今天看著这帮募兵拿到银子,羡慕之情简直是溢于言表。
他牛成虎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新兵被拐跑,而是自己的老底子先被勾引了去。
今天这场风波,说白了就是四川的贼人,想与朝廷争夺人心和话语权。
而对于这一点,文官出身的王锡衮和武将牛成虎,立场与感受截然不同。
对王锡衮而言,无论是出于忠君报国的理念,还是为了维护自身的前程;
他都决不能容许,这种事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
但对牛成虎来说,情况可就复杂得多了。
他如今虽然名义上还顶著总兵头衔,可实际上因为丢失汉中,牛成虎早就被朝廷边缘化,发配到了后方练兵,前途一片灰暗。
而练兵之事,王锡衮是皇帝钦点的负责人,牛成虎顶多算个执行者。
要是真出了纰漏,朝廷第一个要砍的,肯定是王锡衮的脑袋。
而他自己,最多则算个协办不力。
更何况————天下大势,正在悄然发生著变化,鹿死谁手还尤未可知。
朝廷虽然架子不倒,但明眼人都看出其中颓势。
明军在西南、东北两线作战,左支右绌,中枢财政更是濒临崩溃,实在看不出中兴的气象。
历史上,牛成虎也不是什么死忠愚笨之人。
他早年从军剿匪,历经大小战事,最终官至总兵;
后来孙传庭兵败身死,明廷大厦将倾,他才率部投了大顺。
牛成虎不仅被李自成任命为宁夏总兵,而且还封了伯。
再后来大顺败亡,天下鼎革,他只能随波逐流,降了清朝。
对于牛成虎来说,汉军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听说那四川副总兵邓玘已经投了过去,现在正在汉军中效力,颇得信赖。
要是真的紫薇易主,那牛成虎自然也乐得为之效力。
当然了,这只是假设。
眼下他名义上还是大明的总兵,而朝廷依然保有相当数量的部队,他才不会现在就急著改换门庭。
按王锡衮的吩咐,牛成虎在接下来的整编中,把自己的亲军分散安插进了各个营哨中。
这些亲军担任著教官、旗官等职务,也算是执行了王锡衮「掌握基层」的指令。
可效果嘛,却是聊胜于无。
牛成虎的亲军满打满算也就一两百人,哪里管得了几千张嘴。
平日里除了操练时呼喝几声,他们根本就懒得多管闲事,更不会去压制士兵中的议论声。
本来按照王锡衮的意思,牛成虎还需要在军中要颁布条令:「军营只论朝廷军令,不许妄议外人。」
「私下称颂汉王者,以动摇军心论罪,轻则杖责,重则斩首」
除此之外,他还要求抓几个典型,特别是前些日子发响时,带头高喊「谢汉王赏」的李守福、王延平等人。
找个由头打一顿杀威棒,敲山震虎。
可牛成虎思索再三,最终还是没能下得了手。
一来嘛,这事不占理,更不得人心。
有句老话说得好,君子论迹不论心。
那汉王此举,出发点固然是收买人心,但好歹底层的士兵得了好处,人家谢赏是发自内心的。
要是以这点去惩罚士卒,恐怕会激起反感和抵触。
到时候别说隔绝汉军影响,自己内部就先乱了。
二来嘛,牛成虎也不想被人当枪使,更不愿去当这个恶人。
王锡衮为了自己的官帽和朝廷体面,可以不顾底下人的感受,但他还要在兵营里待著,还要操练兵马。
得罪了底下的士卒,他以后还怎么带兵?
更何况,他不愿意把事情做绝,彻底站到汉军的对立面去。
因此,对于王锡衮的几条严令,他只是让手下人口头传达了一下,甚至连公文都没贴一张出去。
对于牛成虎的阳奉阴违,王锡衮暂时还不知情,他此时已经跑到了西安府。
他看得很清楚,要想从根本上消除「汉王通宝」和四川物资带来的影响;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用朝廷的银钱,把士卒手里的「贼钞」换回来!
朝廷国库是空虚,但地方上,特别这些天高皇帝远的藩王们,可是富得流油。
远的不说,在西安城里住著的秦藩,那可是从国初就传下来的亲王。
要是能说动秦王,哪怕只是暂借几万两银子,也能减轻贼人在军中的影响。
在秦王府,经过一番等待后,王锡衮终于见到了秦王朱存机。
令他意外的是,秦王身旁还跟著一人,正是被赶出汉中的瑞王朱常浩。
原来自从朱常浩仓皇逃出汉中后,他就一路逃到了秦王府上。
虽然是远方亲戚,但好歹都姓朱,秦王也就暂时收留了朱常浩一家,并拨了一处行宫给他暂住。
朱常浩寄人篱下,整天要么就是求神拜佛,要么就是琢磨著上子,求皇帝发兵收回汉中。
直到最近听说朱存机身体抱恙,才特意跑来看看,没想到刚来就碰上了王锡衮。
王锡衮开门见山,将朝廷练兵,贼寇趁机用钱粮收买军心之事详细讲了一遍。
他言辞恳切,最后还不忘警告道:「两位王爷,此事关乎关中安危,不可不查。」
「那贼人最喜劫掠藩府,以资军用,宁夏庆藩、成都蜀藩皆遭其毒手。」
「下官恳请两位,念在太祖苗裔的份上,请暂借些许钱粮,用以犒赏新军。」
「如此也好让将士们知晓朝廷恩德,免得被贼人拉拢了过去。」
听闻要出银子,而且是要给那帮丘八,秦王朱存机的脸上,立刻露出明显的不豫。
他轻轻咳嗽两声,缓缓道:「王侍郎有所不知。」
「近年来陕西天灾人祸不断,王府名下的庄田、店铺,租子收不上来,生意也大不如前。」
「府中用度尚且捉襟见肘,再加上本王病重,实在是没有余力。」
「再说了,藩王助饷劳军,恐怕就算我敢出钱,朝廷也不敢收。」
「本王以为,还是应当由朝廷出面才是正理。」
王锡衮急了,连忙道:「王爷只需出资,本官自会上奏朝廷,以朝廷名义发下去..
「7
可还没等他说完,朱存机便在内侍的簇拥下,匆匆离开了偏殿。
王锡衮一时愕然,没想到秦王拒绝得如此干脆彻底。
无奈,他只得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瑞王朱常浩。
但朱常浩只是长叹一声,无比凄苦:「王侍郎,非是本王不愿相助,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当初贼寇迫近南郑,本王不得不仓皇退走,能捡回性命已是万幸。」
「如今寄居秦王府上,一应用度皆仰赖接济,可谓是身无长物。」
「这助饷之事,王侍郎还是————另寻他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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