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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黑暗」


第447章  「黑暗」

    能力,触发了!

    千钧一发之际,眼前的世界开始剧烈颤抖!

    去啊!

    张述桐在心中大吼,下一刻他身上的寒意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溺水的人忽然被一只手拽上了水面,成功了!巨大的欣喜在张述桐心中爆炸,紧接著—

    他的眼前归于黑暗。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里静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安心————会照顾好————睡吧————」

    谁?

    「就要走了————再来————」

    熟悉的声音。

    到底是谁?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是了,他在梦中发动了狐狸的雕像,他们的猜测是对的,那条黑蛇的能力还不足以入侵梦境,所以这一次张述桐成功了,只是彻底出乎他预料的是,这一次不等他前往祭坛,仅仅是他摸到了狐狸雕像,回溯便发动了。

    张述桐忽然有一种错觉,就好像从前无法触发狐狸的能力其实和地理上的限制无关,而是他缺少了一样最关键的东西,缺少了钥匙何谈去打开一把锁?等他从顾秋绵那里夺过能力之后,如同拼图的最后一块归位,一切才变得「完整」起来。

    只是————这真的能叫成功吗?

    为什么他仍被困在这里,这里又是哪?

    「————再见。」

    「谁?」

    他大喝道,可没有人回应他的话。

    接著张述桐意识到了现实——

    不是他被困住了一片彻底黑暗的空间里,而是他根本无法睁开双眼!

    张述桐努力睁开眼皮,可眼皮仿佛被死死粘在了一起,困意忽然袭来了,他越是努力越是疲惫,真累啊,既然睁不开眼,为什么不就此睡去呢?但他怎么可能睡在这里,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从无边的黑暗中挣脱,紧接著一昏暗的光线涌入了他的眼帘。

    只是哪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只是他的错觉罢了,倒是能听到什么东西在响,他艰难地回过头。  

    「哔哗————哗哗————哗哔。」

    仪器上闪烁著花花绿绿的线条。

    这里是————

    张述桐睁大了眼。

    —医院。

    他居然在医院里,昏暗的病房内,微微的眩晕感袭上大脑,他已经无法判断出当下的局面了,因为实在有太多的选项摆在眼前。

    既然这样不如不想,找一个人问清楚,谁都好,既然是医院总该有熟悉的人在自己身边,他努力坐起身子,身体却不听使唤了。

    张述桐甚至不敢再闭上眼睛,担心那样会一睡不醒,他想去摸自己的手机,可手背上还扎著点滴,无穷无尽的虚弱感涌上身体,真够糟糕的,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从未这么差过,甚至比野狗线那一次还要严重。

    他用尽力气挥开了手臂,针头脱落,透明的药液流淌在了手背上。

    等挣扎著从病床上坐起的时候,冷汗沁透了他的后背。

    ————还是没有看到手机。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是哪一年?

    他看向了自己的手,接著愣住了,那双手更像是十六岁时自己的手,可是他不是已经发动了狐狸的雕像吗?为什么会是十六岁?

    可也就意味著,他的计划并没有成功?

    不能再想了,愈发悲观的念头快要将他打倒,他用挂点滴的铁架作为拐杖,缓缓站了起来,却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铁架随之倾倒,点滴瓶摔在地上,玻璃的碎片溅在了他的脸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连站起来都无法做到了,可没有谁来过问他的情况,他像是一个植物人一样被孤零零地扔在了地板上。

    他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冷,就好像要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

    忽然门被推开了,张述桐艰难地抬起头:「你————」

    他嚅嗫著嘴唇,只是不等看清来人是谁,他的意识再一次陷入黑暗。

    恢复清醒的时候,他又回到了病房里,只不过连病房都换了一间,这一次的环境明亮许多,消毒水的气味涌进鼻腔,似乎他的五感正在逐渐恢复。

    被挣脱的针头又一次回到了他的手上,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人站在床前,检查著什么:「能听到我说话?」

    「其他人呢————」张述桐虚弱地问,「我的父母,或者朋友————」

    医生却打断道:「这位————小朋友,你先不要说话,你现在的情况很差,你的家属待会就到,先按照我说的做————这里有知觉吗?」

    对方捏了捏张述桐的手指。

    他艰难地点点头。

    「这里?」

    对方又在他的胳膊上按了按。

    张述桐微弱地嗯了一声。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焦急,他很想说能不能先找来一个他认识的人,他还有无数的问题要问,可医生对他的话恍若未闻,又绕到了床尾,用力锤了锤张述桐的腿:「这里?」

    张述桐没有感觉。

    直到对方将他的腿抬了起来,他才点了点头。

    他想终于可以聊一聊正事了,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现在又是什么时间,可医生又退后一步,和身边的护士小声说著什么,就好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我的家属————」

    他又催促道。

    「好,好,他们马上就到了,你先不要急。」

    医生安抚道,可这样说著,对方丝毫没有去喊人的意思。

    张述桐愈发烦躁了,或者说他直觉般感到哪里不对,这家医院到底是怎么回事,需要这么含糊其辞吗?还有,为什么要换一间病房?他从未听说过这种情况需要更换病房。

    甚至于他向护士看去的时候,对方竟然会下意识移开视线。

    难道是自己得了什么严重的病?张述桐想起来了,似乎当患者得了某种不治之症的时候,医护人员就是这样的表现,可医生刚刚做过检查,对方还露出了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这样,」医生合上手中的档案,「我去通知你的家属,不过他们赶过来还要一段时间,你先休息一会。」

    张述桐紧紧地盯著对方,可医生根本不看他,好像心虚地走了出去。

    那个护士倒是坐了下来,在张述桐身边坐下:「感觉还好吗?还记不记得从前的事?」

    「从前————」张述桐喃喃道,「哪个从前?」

    他经历过的「从前」太多了,可这句话似乎让护士误以为他的精神出了问题,愣了一下,张述桐只好改口道:「我还在岛上?」

    「嗯。

    「」

    「麻烦把郝护士喊过来————」

    这正是小护士的姓氏,既然是在岛上的医院,那他也有熟人,起码能从对方那里打探一下信息,而不是和这对神经病医生护士浪费时间。

    「郝————护士?」

    「那个苹果脸的护士————」

    「哦哦,她今天休假。」护士又试探地问,「你有什么很著急的事吗?」

    「————打一个电话。」

    「你的手机,好像被家属带走了。」

    「那扶我出去走走————可以吗?」他又虚弱地问。

    「可医生嘱咐过,你现在的情况需要卧床休息————」

    张述桐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护士也因此再一次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干脆闭上眼睛不愿意再说一句话。

    虽然他不想一惊一乍,可眼前的情况实在有些诡异,就好像有人故意隔绝了他和外界的接触,将他困住了这间病房里面。

    「我想休息一会。」他闭著眼说。

    「那好,你先休息,不要多想————」护士匆匆走出了房间。

    等到走廊上的脚步声远去的时候,张述桐睁开了眼,转头看向拉著窗帘的窗户。

    这也是他觉得奇怪的地方,如果是将他「囚禁」起来,为什么会选在一间有窗户的房间?

    但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咬著牙坐起身子,再一次挣脱开了手上的输液管,开什么玩笑,他还有许多事要去做,又怎么可能会被困在一间病房里?如果有人不让他走出这间屋子大不了跳下去,这样想著张述桐拉开窗帘,只是看了一眼就呆住了。

    街道上————不,已经不能再称为街道了,出现在眼前的是大片荒凉的野地,连一栋建筑都看不到,张述桐可以确认这绝对不是小岛上的医院的样子,起码不是他十六岁的样子,可这到底怎么回事————等等,难道是梦境中的改变对现实造成了如此大的影响?

    那这一次顾秋绵有没有死?

    他随即转过身子,可这时候病房的门再一次被砰地推开了,一个满头白发的女人冲了进来,可这又是谁?女人几步冲到了他的面前,用力抱住了他,可张述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烦躁,也许这条时间线上自己认识了一些新的人,可现在他根本不想再一点点摸索自己的人际关系,所以他有些冷淡地将女人推开:「抱歉,我还有事情————」

    「儿子————」

    一声低低的呜咽从女人嗓子中挤出。

    一瞬间张述桐如遭雷击,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终于看清了母亲满头苍白的头发。

    他也因此看清了自己的手,可那双手明明是那么瘦弱,可这不是十六岁的学生时代吗?医生不还叫他「小朋友」吗?

    张述桐呆呆地抬起头,一个留著胡须的男人映在玻璃中。

    他的母亲紧紧抱著他,哭得撕心裂肺:「桐桐,八年了————你、你终于醒了————」

    「谁让你跑出来的,不是说先稳住他吗?」

    医生不由怒道:「你知不知道临床上这种病人往往需要一段漫长的心理治疗过程,一个不小心甚至可能会出现精神分裂————」

    ——

    「是他妈妈控制不住冲进去了————」

    「我说了让你先稳定家属的情绪,哎,你真是————」

    这样的话语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张述桐躺在病床上,怔怔地看著病房的天花板。

    他想说自己的心理还没有这么脆弱,原来鬼鬼祟祟瞒了这么久是在瞒这件事,他已经不是个小孩了,而是回到了二十四岁的那年,其实这样的情况张述桐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早已习惯了,可医生觉得他心理上还是那个十六岁的孩子。

    原来他醒来的第一间「病房」不是病房,而是他的卧室,许多影视作品中总会描写长期昏迷的主人公忽然从医院中醒来,可实际上医院是不会收留的,如果没有转醒的希望,就只有回到家里。

    所以这七年来他没有踏出房门一步,彻底与外界隔绝了,甚至比原初线还要彻底,他的母亲辞去了工作,七年来照顾著变成了植物人的他,翻身、按摩,活动身体————早在他第一次醒来时,母亲就把他送到了医院。

    以至于张述桐甚至第一眼没有认出她,不,应该说没有把女人往老妈的样子上想,那个烫著大波浪总是敷面膜的没心没肺的女人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就好像是一场交换,她用自己生命中的一段岁月,换来了张述桐的长大。

    可他之所以陷入长期的昏迷并不是因为什么天灾人祸,不是遭遇了车祸,砰地一下被撞成了植物人,也不是被那条黑蛇陷害了,仅仅是因为他曾经的一个决定—

    张述桐决定用那只惊惧狐狸进入梦境,然后就再也没有醒来。

    起初大家都还算乐观,直到当天夜里,老妈不放心地打来了电话,庙里的偏殿里又是一番争吵,有人主张瞒住他的父母、再为张述桐争取一些时间,有人则坚持把他送进医院。

    第二天晚上,昏迷不醒的张述桐被送回了家中,所有能够唤醒他的办法都试过了,可在他身上就是不起作用,一个星期后张述桐被送入了省里的医院,依然毫无改变。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的时候,初中的最后一个学期开始了。

    朋友们每天放学都会来医院里看他,写了贺卡,买了鲜花,新出的漫画会放在张述桐的床头。

    几个月以后,他的几个朋友渐行渐远。

    不是因为闹了什么矛盾,只是有的人去世了,有的身陷昏迷,昔日的热闹就好像一场幻梦,既然好朋友都不在了,就没了继续联络的理由。

    他们这一届学生毕业了,只是这一次的毕业合影上少了两个人。

    之后的一年里,他的父亲走遍了国内所有神经方面的医院,可经验再丰富的医生也对张述桐的情况连连摇头,可那不是因为他的病症多么罕见,只是没有办法。

    昏迷的第三年,他放弃了所有的治疗,回到了家里。

    与此同时,昔日的朋友考入了大学,看望他的时间从每周一次,也变为了寒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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