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欢呼声也达到了顶点，无数人仰着头，张大嘴，发出兴奋的呐喊。

    在这震耳欲聋的喧嚣与极致绚烂的光芒笼罩下，冰帝悄悄扭过头，看向身旁的雪帝。

    只见雪帝依旧微微仰着脸，一对美眸映照着漫天华彩，但那目光的焦点，却分明落在陆君被烟火不断照亮的侧脸上。

    她的眼神专注复杂，里面翻涌着冰帝极为熟悉，那种压抑又渴望的光芒。

    冰帝碧眸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带着鼓励的笑意。

    她趁着又一波巨大烟花爆响的声浪，微微侧身，凑到雪帝耳边，用几乎被轰鸣淹没，却又清晰无比的气音，轻轻说道：

    “雪帝，别再看啦。”

    “烟花再美，总会散的。”

    “有些话，有些心意，再不说，可能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你看，连老天爷都在帮你造势呢……这么吵，谁也听不见你在说什么。”

    “所以别怕。”

    “别再压抑自己了。”

    “就现在，就这里……”

    “大胆一点，勇敢一点告诉他吧。”

    冰帝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在震耳欲聋的烟花轰鸣与鼎沸的人声里，细微得如同贴着耳廓吹过的一缕冰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无比地钻入雪帝耳中。

    听到冰帝的暗中传音，雪帝浑身猛地一僵。

    她几乎是仓促地收回流连在陆君侧脸的目光，无意识地蜷紧了手指，指尖深深陷入身下柔软微凉的草地。

    草叶断裂的细微凉意顺着指腹丝丝蔓延，却丝毫无法平息脸颊骤然升腾起，陌生汹涌的燥热感。

    她倏然侧头，冰蓝色的眼眸对上冰帝那双盛满了狡黠的眼睛，似乎早就知道了她在想什么。

    她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好朋友，又怎会看不出来对方的心理状况呢？

    刹那间，雪帝感觉自己的心跳彻底失了控。

    不再是平缓有力的脉动，而是变成了一群受惊的，在密闭胸腔里疯狂冲撞的小鹿，杂乱无章，擂鼓般喧嚣。

    连带着呼吸也变得短促微乱，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仿佛点燃了某种火焰，烧得她喉咙发干。

    她不明白。

    不明白冰帝为何要在此刻，用这种方式，猝不及防地戳破那层她自己都不敢深想，只用沉默与距离小心维护的薄薄窗纸。

    更不明白，为何被点破的瞬间，自己会如此慌乱不堪，丢盔弃甲。

    明明她所求的并不多。

    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在他需要力量时提供助力，在他疲惫归来时能有一处可稍作休憩的角落。

    就像自她从冰渊剑的沉眠中被他唤醒，重获新生以来所做的一切。

    为他冲锋陷阵，替他分担强敌，在他修炼或战斗时默默护持左右。

    只要他一声令下，无论面对何等险境，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起初，这或许源于最朴素的报恩之心。

    若非陆君以冰渊剑为载体，容纳了她濒临消散的本源，让她得以避开天谴，甚至因祸得福，随着冰渊剑的进化与陆君修为的暴涨而一路突破至神级，她早已是历史尘埃中的一抹冰屑。

    救命之恩，再造之德，岂能不报？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初衷悄然变了质。

    细水长流的陪伴，生死与共的经历，看着他一路披荆斩棘，飞速成长，感受着他看似冷漠外表下对身边人的珍视与担当。

    那纯粹的恩情，如同被岁月和点滴温暖悄然打磨，发酵，酿成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或不愿深究的更为复杂浓郁情感。

    若非如此，她怎会放下极北霸主数十万年的骄傲与习惯，耐着性子去学习人类繁琐复杂的烹饪技艺，只为能亲手为他准备一餐一饭？

    若非如此，她怎会留意到那栋原本只是临时落脚处的别墅过于冷清，悄悄与冰帝一同布置，栽种花草，增添绿意，试图将它变成一个更像家的温暖归处？

    若非如此，她怎会甘愿以魂灵之身长久相伴，毫无怨言地跟随他辗转奔波，将他的目标视为自己的方向，将他的安危看得比自身更重？

    夜空中的烟花，在经过最后那阵震撼人心的、几乎照亮整个天幕的极致绽放后，声势终于开始减弱。

    爆鸣声变得稀疏，光芒也不再那般铺天盖地，璀璨的碎片拖着尾焰缓缓坠落，湮灭在深蓝的夜色里，如同繁华散尽前最后的余韵。

    这渐弱的绚烂，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敲打在雪帝纷乱的心头。

    时间……不多了。

    今夜过后，明日朝阳升起，陆君便会重新投身于那紧锣密鼓，关乎整个大陆命运的巨大漩涡之中。

    深渊的阴影迫在眉睫，传灵塔的计划需要推进，日月皇家魂师学院的课程等待开启……

    他将再次变成那个行色匆匆，肩负重担的总顾问，难得再有如此刻这般，卸下所有防备，仅仅是陆君的时刻。

    或许……冰帝是对的。

    有些情绪，就像是被冰雪覆盖的火山，越是压抑，内核便越是灼热滚烫，积蓄的能量也越发惊人。

    倒不如，就借着这漫天尚未完全消散的烟花余晖，借着这喧嚣中独属于他们三人的静谧角落，借着这难得松弛的氛围……试着，说出来。

    哪怕……仅仅只是说出来。

    哪怕这份悸动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哪怕说出来之后，会打破现有的平静，带来令人不知所措的尴尬。

    至少……她没有辜负这份在自己心底生根发芽，日益茁壮的情感。

    至少，她勇敢过。

    心意既定，勇气如破冰的春潮，骤然涌上。

    趁着又一朵稍大的烟花在半空炸开，光芒乍现的刹那，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动作与神情。

    雪帝她毫无预兆地侧过身，伸出双臂，紧紧地，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地，环抱住了身旁的陆君。

    温软的身体完全贴靠过去，将自己微凉的脸颊深深埋入他的颈侧。

    这个动作全然不符合她平日里清冷自持，高贵疏离的极北霸主形象，更像是一个情窦初开，寻求依靠与慰藉的寻常少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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