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帝也微微仰着头，清冷的侧脸在烟花的明灭中忽明忽暗。

    她的眼瞳里，同样流转着那些璀璨的光影，但她的目光，却更多时候，不由自主地、悄悄落在身旁之人的侧脸上。

    陆君静静地坐着，双手向后撑着草地，仰头望着天空。

    烟花的光彩在他平静的眸子里明明灭灭，却并未激起太多波澜。

    说实话，对他而言，烟花再美，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光影把戏，看多了也就那样。

    他今日出来，与其说是自己感兴趣，不如说更多是为了陪伴身边这两位。

    她们的存在太过漫长，生命的主色调是极北之地永恒的风雪与孤寂。

    人类城市这短暂又热闹，还充满烟火气的绚丽，对她们而言，或许是种新奇而珍贵的体验。

    能看到她们露出这般专注，欣赏甚至带着一丝童真的神情，这趟出行，便算值了。

    在又一簇盛大烟花的轰鸣与光华映照下，雪帝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陆君的侧脸上，未曾移开。

    心底深处，有一种陌生，让她无所适从的情绪，如同被压在冰川下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冲撞。

    她很不喜欢这种状态。

    这种不再完全掌控自己心神，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中左冲右突，想要破壳而出，却又被自己强行按捺住的憋闷感，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她是极北的霸主，是掌控冰雪，言出法随的雪帝。

    何曾需要如此压抑自己的情绪与欲望？

    向来是想要什么，便去争取。

    厌烦什么，便挥手冻住。

    直来直往，干脆利落，才是她的本性。

    可唯独面对陆君……这份直来直往的本能，却第一次失效了。

    她变得小心翼翼，变得患得患失，变得连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

    她不知道这种只要靠近他，心跳就会不由自主地加快。

    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他的身影。

    看到他疲惫会心疼，看到他展颜会欢喜。

    愿意放下数十万年积累的威严与习惯，去学习人类繁琐的烹饪，只为了能让他尝到自己亲手做的食物。

    甚至像现在这样，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看着漫天烟花，感受着他近在迟尺的体温与气息，内心就会涌起一种近乎充盈，酸涩又甜蜜的满足感……

    这究竟算什么？

    雪帝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自己似乎并不需要更多。

    不需要明确的身份，不需要独占的宣言。

    只要像现在这样，能待在他身边，在他需要的时候默默提供帮助，在他前行的时候安静地守护，在他偶尔回眸时能占据他视线一角……

    似乎，就已经是她所能想象到的、最大的幸福了。

    她一直看在眼里，陆君太优秀了，优秀到如同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自然而然会吸引无数同样出色的光芒环绕。

    也因此，陆君身边也围绕着许多优秀的女人，而且一个个都不比她差。

    与她们相比，自己除了这身还算强大的实力和漫长的生命，似乎并无特别优势。

    性格清冷，不善言辞，更不懂那些人类女子婉转曲折的心思与手段。

    所以，对于这份连自己都无法准确定义，却日益清晰灼热的情感，雪帝选择了最笨拙也最安全的方式。

    压抑，深藏。

    将它化为更细致的照料，更沉默的守护，更不求回报的付出。

    像一个卑微的追随者，只求能留在光之附近，感受那一点余温，便已心满意足。

    “雪帝？”

    陆君温和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又一轮烟花正好在空中炸开，照亮了雪帝微微失神的绝美脸庞。

    她的眼眸在强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却也映出了一丝未来得及完全隐藏的迷惘与复杂。

    陆君侧头看着她，眉头微蹙：

    “怎么了？是这里人太多，觉得不舒服？还是累了？”

    雪帝勐然回神，对上陆君关切的目光，心头那点委屈和酸涩竟奇异地被熨帖了些许。

    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努力向上弯起一个极澹却真实的弧度，声音比夜风更轻柔：

    “没有不舒服。相反……我很开心。”

    她抬眸，望向依旧绚烂的天空，又转回来看向陆君，冰瞳中倒映着烟火与他：

    “能像现在这样，和你……还有冰儿，一起坐在这里，看看烟花，吹吹晚风，体验这人类城市的喧嚣与美丽……我真的很高兴。谢谢你……愿意陪我们出来。”

    陆君看着她难得如此直白地表达情绪，眼中也漾开温和的笑意：

    “你们开心就好。这种平静悠闲的日子，确实难得。希望……我们以后能一直有这样的时光。”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依稀可见的联邦总部大楼轮廓，声音低沉了些：

    “要知道，我们现在之所以能坐在这里，岁月静好地看着烟花……是因为联邦的军队正在各处浴血清剿，是因为帝玥在不眠不休地调动位面之力感知敌踪，是因为无数人在为我们争取时间。”

    否则，深渊的阴影早已笼罩天空，哪来的闲情逸致看这片刻绚烂？

    “哎呀，好好的气氛，别说这些沉重的话嘛！”

    冰帝不满地撅起嘴，往陆君身上靠了靠。

    “我们一定能赢的，一定能把那些恶心的深渊生物赶出去！保护好我们的一切，保护好斗罗星！”

    陆君失笑，抬手揉了揉她柔顺的发丝：

    “说得对。不过说到极北之地，你的族人们现在安置得如何了？迁徙之后，可还适应？”

    冰帝立刻来了精神：

    “放心好啦，我一直有跟阿泰他们保持联系呢，现在新的聚居地环境比原来还好，资源丰富，又没有人类打扰，大家休养生息，一个个都养得膘肥体壮，精力旺盛得很。”

    “都说等大战开始，要好好活动活动筋骨呢！”

    “那就好。”

    陆君欣慰地点点头。

    此时，烟花表演似乎进入了最后的高潮阶段。

    “轰轰轰轰——！！！”

    一连串密集如擂鼓的爆鸣声响起，数十上百道各色光柱同时冲天而起，在夜空中交织，碰撞，层层叠叠地绽放。

    巨大的光之花朵覆盖了近乎整个视野所及的夜空，赤橙黄绿青蓝紫……

    所有颜色都在极致地燃烧喷发，流淌。

    光与声的洪流淹没了其他一切声响，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璀璨到令人窒息的光之海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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