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哈丁的帮助下，德克身上的影蛇反噬一点一点被压回去。

    就在事情进展顺利之时，哈丁的眉头皱了一下。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察觉到了一种令他不快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皮肤表面爬过，极轻，极快。

    如果不是他此刻正处于高度敏感的状态，根本不会注意到。

    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不适」。

    就像你走在暗巷里，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看你，但你转过头，什么都看不见一样。

    哈丁的手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自己的身上。

    但是什么都没有。

    德克也感觉到了。

    他睁开眼睛，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老哈，你感党到了吗？」

    「嗯。」哈丁没有多说什么，继续输送能量，「可能是影蛇的余波，别分心。」

    德克没有追问，但心里知道不是。

    影蛇的反噬他经历过很多次，从来没有这种「被人从皮肤外面触碰」的感觉。

    那更像是……有什么东西附著在了他身上，然后又离开了。

    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厂房外面，装卸塔楼上，杰明的目光从哈丁和德克身上收回来，眉头微微蹙起。

    「看来，微光之眼还需要继续改进啊。」

    两人的反应，确认了杰明之前发现的问题。

    之前他在黑中介身上放了微光之眼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

    黑中介每次来送货，杰明都会检查微光之眼的状态。

    结果毫无意外，黑中介从来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多了什么东西。

    但每次微光之眼附著在他身上的时候，他都会有一个不经意的下意识动作，例如挠一下那个位置，或者不自觉地用手拍一下。

    杰明当时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黑中介能在地下黑市混得风生水起，自然不可能是普通人。  

    微光之眼的能量波动虽然伪装成了诡异，但它的「频率」和每个体内封印了诡异的通灵者力量不匹配。当两种不同频率的诡异力量接触时，会产生一种微妙的排斥反应。

    虽然不至于被察觉，但足以让宿主产生「有什么不对劲」的本能感觉。

    就像刚才那样，哈丁和德克同时感觉到了不适。

    他们体内的诡异和微光之眼的力量产生了相冲，触发了类似于「炸毛」的自然反应。

    杰明在心里记下了这个问题。

    所以微光之眼后续的改进要么调整能量频率，让它能和大多数诡异的气息「兼容」；要么进一步降低能量波动，弱到连这种本能反应都不会触发。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杰明的身形在装卸塔楼上淡去，朝著偷影人逃逸的方向追去。

    偷影人从封印法阵的缺口逃走后，沿著废弃工业区的地面快速滑行。

    它的暗影薄膜在黑暗中根本不可见，力量波动也完全分散在周围的环境当中，理论上无法进行追踪和捕捉。

    但杰明在偷影人身上放了不止一个微光之眼，甚至那只鲨鱼怪物身上也有，所以不用担心会脱离追踪。杰明的选择是先追偷影人。

    那只融合诡异身上的技术确实让他很感兴趣，但偷影人也是相当珍贵的素材。

    虽说这个位面内有著大量的诡异，但这种级别的诡异，依旧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遇到的。

    杰明的身形在夜色中无声地移动，朝著微光之眼传回信号的方向掠去。

    与此同时，废弃工厂内部。

    哈丁终于将德克体内的影蛇完全压制了回去。

    德克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苍白，虽然还很虚弱，但至少不再有生命危险。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汗水将制服的领口浸透了一大片。

    对于影蛇的应急处理其实没花多长时间，刚完成了重新封印，厂房外面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东侧的两位精锐一那对一男一女的组合，以及另外两个方向的精锐带领著捕获小队几乎是同时走进了厂房。

    他们身上都带著战斗后的痕迹。

    特别是捕获小队的人，几乎每个人身上的制服上都有弹孔和划痕，有的人脸上还沾著灰尘和血迹。好在看起来没什么人受伤。

    而精锐小组的队员每个人手里都拖著或者押著一两个黑袍人。

    那些黑袍人的兜帽已经被扯掉，露出下面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或恐惧或麻木的脸。

    有些人还在挣扎，但被协会成员用特制的束缚带捆住了手脚，挣扎也只是徒劳。

    「情况怎么样？」哈丁站起身，目光扫过走进来的精锐们。

    「东侧清理完毕。」那个女精锐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五名通灵者反抗的太过激烈，没有办法留下活口，全部击毙，剩余武装人员十一人，俘虏三个。」

    「北侧也一样。」另一个精锐小组的成员说，「他们的人比东侧少一些，但打得也很凶。没有一个撤退的。」

    「南侧……」第三个精锐小组的组长顿了一下，「南侧没有敌人。那些家伙比我们预想的还凶，我的力量也不擅长留下活口。」

    哈丁的眉头拧了起来。

    「俘虏带过来。」哈丁说。

    几个精锐将俘虏推到厂房中央。

    三个黑袍人被按著跪在地上，他们的脸上没有那种悍不畏死的疯狂，更多的是茫然和恐惧。其中一个人的嘴唇在发抖，像是想说什么但不敢说。

    哈丁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你应该知道，有通灵者在，你们根本隐藏不了秘密，不如现在就交代了，还能少受点苦……」

    那个黑袍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然后……他的眼睛突然瞪大！

    瞳孔在一瞬间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内部炸开。

    他的身体猛地僵硬，然后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一样，直直地向前倒去，脸朝下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旁边的两个黑袍人在同一瞬间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瞳孔扩散，身体僵硬，随后也纷纷倒地不起。

    哈丁和在场的精锐小队队员见状，脸色难看。

    德克撑著墙站起来，走过去翻看了一下其中一个的身体。

    他摸了摸颈动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然后擡起头，表情凝重。

    「死了。」

    「是啊……」哈丁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位女性协会精锐也上来检查了一遍，脸色难看：「这手段……可不是普通邪教能做出来的。」德克闻言仔细检查了死者的口腔、鼻腔、以及皮肤表面，没有发现任何外伤。

    然后他释放了一丝影蛇的气息，探入死者的体内。

    几秒后，他收回气息，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很明显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体内的诡异……失控了。」德克说，「看来是某种预设的机制。一旦他们被俘虏，或者离开了某个特定范围，体内的封印就会自动解除，诡异会在瞬间吞噬宿主的灵魂和肉体。」

    厂房里安静了下来。

    说明这些黑袍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著回去。

    当然，见多了各种邪教的洗脑手段，对于这些人的觉悟他们倒是不意外。

    可就像那位女性精锐队员说的一样，这种技术可不是谁都有的。

    「能查出对方使用的具体手段吗？」哈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太行。」女精锐说，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甘，「诡异对于灵魂的毁灭太干净了。」

    「看来……敌人一直关注著这里。」北侧的精锐补充道。

    八个精锐，三个方向，捕获的俘虏在同一时间全部死亡。

    这不是巧合，肯定是有人在远程监控著这一切。

    哈丁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老哈。」德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接下来怎么办？」

    哈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德克继续说：「从这次袭击来看，他们知道我们的行动时间，知道我们的布阵位置，知道从海上突袭是最有效的方向，甚至知道我们会在东侧和北侧布置重兵而忽略海面。这些东西，不是靠观察就能得到的。」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如此精准的情报，如此针对性的布置，意味著对方对协会的行动模式非常熟悉。

    这不是「在外面观察了几次」就能总结出来的情报。

    这说明在协会内部，有对方的眼线。

    这个念头像一块石头，压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哈丁转过身，走向厂房门口。

    他的脚步很稳，背脊挺得笔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关于这个……稍后再说，先把这里收拾干净。」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些家伙身上的诡异已经失控了，很快就会突破体内的封印。行了，先恢复这里的封印结界，把他们身上的诡异重新封印后，再考虑别的问题。」

    「另外，记得下手轻一点，到时候尸体要带回总部，让法医组做详细检查。」

    「是！」精锐们齐声应道。

    哈丁走进了夜色中。

    德克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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