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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三载寒暑,神游之境


第255章  三载寒暑,神游之境

    时光如水,悄无声息地在指缝间流过。

    山里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香气与落红一茬接著一茬。

    三载寒暑,就这么轻悄悄地翻了页。

    那场遮天蔽日的蝗祸也总算歇了口气,两界村趁著这份难得的安宁,悄然换了人间。

    最先动静大的,是家里那两只早已吃得油光水滑的灵禽。

    金羽、赤羽这两尊鸡窝里的老祖宗,算是没白受那一肚子的灵丹妙药。

    仗著每日里头一缕「朝阳紫气」的水磨丹功,硬生生把那层肉身桎梏炼尽。

    嗉囊里圆溜溜的一颗妖丹光灼灼地转著,总算是彻底迈过那道关,褪尽凡羽,成了堂而皇之的妖修。

    紧接著开窍的,是古今帮里心向大道的老精锐。

    大牛、余小东这些昔年粗里粗气的汉子,先得了几位大真人亲自讲经的机缘,又赶上姜明回乡时的指点。

    几颗向道之心,被岁月与悟性一齐催著,终究开了花。

    人在将近花甲,倒把一身泥腿子的粗气洗得干干净净。

    精气神圆融无漏,性命双全,硬生生踏入了炼精化气的门槛。

    他们家里的后生们更不用说。

    尤其是跟著刘庄主修炼的那几位,如今气度沉稳,骨相生光,不比州郡豪门子弟差半分,看著便是前程不凡的模样。

    若说当年的两界村,不过是靠著一点子灵气吊著命,姜家这棵树独自扛著风雨。

    那如今,灵韵绵长,道气自生,房舍里都带著几分灵韵气息。

    这地方,已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名副其实成了一方隐世修行之所。

    大牛与余小东一破境,脚下就像被什么牵著似的,直奔姜家院子。

    往日里都是泥腿子出身,如今褪了那身粗糙气,精气内敛,举手投足间倒真带了点人物的架势。

    虽与姜明同岁,都是奔著花甲的年纪。

    可修行底子薄些,岁月磨得慢,如今瞧著也就三四十岁的光景。

    比不得姜明那般,气血如新,活脱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

    二人跨进院门,便规规矩矩跪了,叩得扎实。

    「姜叔,大恩大德,我等无以为报!」

    「这些年的教诲指点,没齿难忘!」

    那声音里,满是粗实的诚意。

    他们又起身,对著姜义抱拳,神情恭敬得紧:「往后姜叔但有所命,我等刀山火海赴汤蹈火,绝不含糊!」

    姜义看著二人,只觉得心里热融融的。

    这俩都是他眼瞧著,从毛头小子一路打滚长大的。

    能修到这田地,除了姜刘两家帮扶,全靠自个儿那股子不服输的劲。

    这些年,他们在「古今帮」里里外外地照管,家事村务都打理得妥妥当当,确是替姜家撑起了半边天。

    他笑著摆手,语气里七分长辈的慈和,三分江湖上的随意:「你们自小就与明儿拜把子一般,哪是外人?说这些,也就生分了。」

    他指了指那空落的院子:「明儿不在村中,曦丫头又忙得脚打后脑勺,这古今帮里外的档子事,还得你们操心。」

    二人连忙称这是分内之事,不值一提。

    姜义见他们这样懂事,心头更是熨贴。

    他这个人素来不吝于教人,见机缘到了,也便不再藏著掖著。

    当下便亲自指点了他们炼精化气之后的要诀,讲得缓慢却透彻。

    末了,又将自个耗了多年心力,推演出来的那部《老农经》递了过去。

    这门法诀,是他根据自身体悟,硬生生琢出来的,早与初时传承相去甚远,再无根底牵绊。

    故而传出去,也不必担什么忌讳。

    待二人把那股子按不住的狂喜收回去些,姜义这才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再上前些。

    「既迈过了门槛,」他语声温柔,却带三分看透人心的老辣,「修行之初,你们观想出的魂象,各是何物?」

    大牛挠著后脑勺,一脸憨厚:「回姜叔,我那魂象,是一片厚土,敦敦实实的。」

    余小东则灵气略盛,抱拳一礼:「小侄的是一株果木,四时有序,春生秋落,不急不徐。」

    姜义听了,只轻轻点头。

    这魂象,不外乎二人骨血里带出来的本性。

    一土一木,皆是农家淳朴。

    他沉思片刻,便把先前从刘子安那小子那儿学来的法门,挑了些合适的,一并传了出去。

    「五行相生,炼化浊气。

    「」

    「你二人,便从自个儿的长处入手。大牛属土,先炼脾胃之浊;小东属木,先炼肝胆之浊。」

    说到这里,他目光柔了几分:「若真能一路稳稳炼到心腑那道火浊,心火难制,到时————老头子我,自会将家的炼火房借你们用。那里的活火,本就是留给你们这般勤苦之人的。」  

    这话一落,大牛与余小东先是一愣,旋即双眼发亮。

    五行入门也罢,炼浊也罢,都只算些修行上的窍门。

    可那炼火房————却是真正的「宝地」。

    二人农家出身,粗拳大臂,却最知道天上掉不下机缘。

    如今能听著修道正理,又得如此指点与承诺,自是恨不能当场磕上几个响头O

    他们连连作揖,喜得像捡了金子的小孩子,收了法诀,激动得脚步都有些飘。

    直到姜义摆摆手,这才齐齐躬身,退了出去。

    院里风声轻爽,落叶翻滚。

    姜义望著二人欢天喜地的背影,心里暖意未散,却还是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说到底,自家底子还是薄了些。

    能拿得出手的,也就那一方炼火房。

    活火虽是难得之物,又有姜鸿当年送回的火珊瑚温著,生生不息,可终究只管得了心腑那一点火浊。

    至于木、水、金、土四行————

    便只得由他们自个儿摸石头过河,靠著水磨功夫熬出来。

    姜义不由想起,昔年在鹰愁涧闲谈时,从老桂口中听过那些底蕴深厚的修行世家。

    五行俱全,资源丰沛。

    想炼化金浊,便有地底剑气淬炼;

    要磨水浊,便能引万年寒潭入室。

    那般景象,想想都让人心服。

    姜义轻叹一声,却并不多羡慕。

    这天下路数虽多,各有因缘,他这一脉不过量力而行,太过贪求,反倒坏了根基。

    他甩甩念头,收了心神,自顾自在槐树下盘膝坐好。

    袖中取出一枚金气环绕的丹药。

    药丸通体滚圆,隐隐透著股肃杀之意。

    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的一瞬,冰凉的金气直冲肺腑,冷得如刀锋贴骨。

    饶是他这样的心性,脸色也不由得略紧了紧。

    早在半年多前,姜义便借著那点土行丹药,磨尽了脾中的土浊。

    如今五脏之中,只剩这团金浊顽固不去。

    家中并无金行资源,他也只能靠姜锋当年送回来的那几瓶五行丹药,慢慢炼、慢慢熬。

    金气在体内一点点剐过,每过一处,都似在刻字。

    姜义呼吸极轻,眉宇间却有一线沉静与坚忍。

    这条修行路,一步一步,全凭咬牙而行。

    他心里明白得很。

    大道无难,难在一寸寸磨过去。

    一轮吐纳收束,姜义缓缓合了气海,胸腹间如潮水退回深处。

    傍晚的天光正往屋檐下收拢,院里已飘起饭香。

    姜钰那丫头,今儿倒出奇地安静,小小的身板早早端坐在饭桌旁,两条小辫子晃著,时不时地往外张望。

    今日是她姑姑、姑丈巡山归来的日子,按老规矩,总要回娘家凑上一顿热闹。

    这丫头如今六岁多了,在这灵气充盈的小村里养得越发鲜活。

    一双大眼水灵里带著股子野劲,比当年的姜曦还顽,早已成了古今帮新任的大姐头,带著一班半大小子上树掏鸟,下河捞鱼,威风得紧。

    不多时,院门「咯吱」一响,姜曦夫妇带著刘承铭踏进了院。

    刘承铭如今也十六七岁了,个头拔得高,一身筋骨隐隐透著气血的旺盛。

    可一进门,像是风都吹回了小时候,什么形象不形象的,全扔一边去。

    话没说一句,便探手过去,把小钰儿那两根小辫子揉得乱七八糟。

    小丫头先「哎呀」了一声,随即反手就扑过去抱住他胳膊,尖牙小虎般的模样,倒把院里笑声先点燃了。

    二人终究是这些年守在村里的兄妹,情分比旁人更紧密些。

    刘承铭这些年读书、修行两不误,又得姜义指点,身上那股少年的燥气,早被磨得清净许多。

    他天生精气充盈,这几年神魂也跟著旺盛起来。

    照这般势头,说不定真能在二十岁前,跨入性命双全的关口,成了家里这一辈的头一个。

    也因此,刘庄主对这个独苗孙儿的规训,愈发严苛。

    承铭常被拘著读书,平日里板著脸,一派拘谨,倒像个小先生。

    唯独这等家中小聚,他才肯松一口气,把那份束手束脚的正经劲儿,暂时放在院外。

    姜曦挽了袖子,迳自进了灶房,与阿娘一搭一和,锅勺响处,倒添了几分家的热气。

    姜义领著女婿入了正堂,茶盏才落桌,便随口问道:「子安,这几年修行,可摸到些门道了?」

    刘子安闻言,神色一敛,背脊都挺直了些。

    「岳父,多亏了当年大哥留下的那本心得。小婿愚钝,却也苦熬了些岁月,总算见了点光。」

    此话一出,姜义那双老眼,立时亮了三分。

    「嗯?说来听听。」

    如今他自身也只剩肺腑一缕金浊缠著,三五年内,总要去撞那道门槛的。  

    此后的路数,越是明白越好。

    刘子安见岳父发问,也不藏著掖著,徐徐道来:「依著大哥的法子,这炼气化神的第一关,是以气养神,冲开祖窍。」

    他说著,抬手指了指眉心:「此处,上丹田,泥丸宫。」

    「先得将那最精纯的一缕先天元气,像是清泉入脉,一点点去滋养神魂。待神魂鼓涨如潮,一举冲开泥丸宫,那关隘自然便破。」

    「此后识海自开,念头能外放,神识能离体远游,这,便是神游之境。」

    他言语不急,像是每一句都从自家苦修里磨出来的,透著几分通透,也几分沉稳。

    姜义本就混迹此道多年,刘子安这番话一入耳,心念便忍不住随之动了。

    他悄然收敛神魂,往眉心泥丸宫处一挤。

    却像撞进一堵无形铁壁。

    神魂寸步难行,反被一股沉重桎梏压得动弹不得。

    尤其是肺腑间那团尚未炼尽的金浊,更似千万细钩,从里头往外牵扯,锋芒逼人,刮得他胸口如刀斫斧剐。

    姜义闷哼了一声,这才知自己鲁莽。

    急忙散了那口劲儿,神念一松,大喘了两下,胸臆间的疼意才缓缓退开。

    这一折腾,却是将道理摸了个透彻。

    浊气不尽,神魂便如踩进泥淖,越挣越沉。

    泥丸宫那扇门,就算敲得头破血流,也休想踏进一步。

    他不敢再试,稳了稳气息,方抬眼问道:「子安,那你如今,可见著那道门缝了没有?」

    刘子安略一沉吟,言辞却稳:「火候————尚差些。不过,有大哥当年的法门指路,路子算是对了。只消水磨功夫不辍,多费些年头,总能磨出点名堂。」

    姜义听罢,点了点头,老脸上似有三分欣慰。

    这年头,家中传承断得七零八落,资源又薄得见底。

    只要有人能在道途上往前挪上一寸,那便已是撑起家门的大喜事了。

    刘子安说到这里,眉峰微蹙。

    「只是再往后,便没这般容易了。」

    他轻叹一声,神色颇有些无奈:「以小婿如今的参悟,若能顺著大哥的法子,磨成那神游初境」,已是走了大运。」

    「若想更进一步,炼出阴神,夜游千里——怕是真要撞上天大的机缘才成。」

    说著,他苦笑,语气里带著三分自嘲:「至于再往后的那些境界————册子上写得清楚,小婿却越看越糊涂。。」

    姜义闻言,老脸上倒是很平静,只轻轻点了点头。

    姜明留下的那册子,他这些年闲暇时也翻过几回。

    可那上头的文字,分开来个个都认得,一旦连在一起,便如云山雾罩,晦涩难懂。

    姜义也知晓,只怪自家境界太低,眼界未开。

    他只得宽慰道:「咱们这般小门小户,能走到今日,已是天大的造化。修行这事急不得,桥没到头,便先莫急。」

    「说不定哪天你再往前挪半步,那层雾气一散,反倒一目了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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