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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斩草除根,独门法缘


第249章  斩草除根,独门法缘

    见这小孙女竟这般不认生,又机灵得像只小鹿崽,姜义心里那点欢喜几乎要漫出来。

    只可惜这笑意还未来得及稳住,他刚一张口,脑海里却闪过方才那只亡命妖蝗的影子,及其背后那玄蝗子的深沉气息。

    心头微一滞,面色便不由得沉了几分。

    不等他发话,姜明已上前一步,极自然地勾住妹夫刘子安的肩,带笑道:「有啥事,回家再说,回家再说。」

    姜义看他这神情,也知此处不是细谈之地,便将话咽回胸口。

    他抱著那小丫头,不架云,也不遁地,只踏踏实实地往家里走。

    步声稳稳,像怕惊了怀里这一团软香香的。

    一路上,自是有村人凑上前来,好奇探问,他便中气十足地说:这是自家新添的小孙女。

    那句里的得意与炫耀,是半点也不肯掩的。

    怀中小丫头也嘴巧得很,见人便笑,「伯伯」「婶婶」叫得脆生生。

    惹得一条路上的笑声都亮了,人人都说老姜家又添了个伶俐福娃娃,听得姜义面上笑意更盛。

    到了自家院外,柳秀莲早得了风声,正守在院门口,一步三回头地张望著。

    乍见那容颜未改的大儿子,二十年的话本该一股脑儿涌上来。

    可眼角一偏,瞧见姜义怀里那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时,所有思念便像被风一吹,自个儿退到一边去了。

    「阿婆!」

    还不用父亲开口介绍,姜钰已张开小手臂,扑得欢快。

    柳秀莲眼圈一热,也来不及与儿子叙旧,忙上前把小丫头接在怀里,动作轻得像怕折了个瓷娃娃。

    嘴里念念叨叨:「我的乖孙女儿————快进屋,快进屋。」

    院里霎时落下一串轻软的脚步声,夹著几声笑意。

    姜义这才腾出手,叫住正要跟进去的姜明。

    他脸色沉了几分,声音不高,却压著力道:「方才,为何拦我?」

    姜明闻声转身,神情却是不甚在意的模样。

    「爹,地底那蝗虫的事,孩儿已知得七七八八。」

    对此,姜义倒并不惊讶。

    他本就猜到,姜明与后山守著的姜钧,多半另有旁人不知的联络法子。

    姜明却不急著解释,只抬手示意二人随他。

    他领著姜义与刘子安,径直往后院祠堂方向走去,脚步稳得像在量地尺。

    走到半途,他才开口,声线低定:「爹,方才那只妖蝗,就算你当场打杀了,也无甚大用。」

    「它既能循著丝头摸上门来一次,便能再来第二次、第三次。」

    「玄蝗子手下妖将极多,神通古怪。这世上,哪有千日防贼的理?」

    他脚下一停,回身看向姜义,眼底的沉意这才露了出来:「若不斩草除根————咱家,永无宁日。

    」

    姜义闻言,只默默站著,没急著回话。

    这道理,他又岂不明白?

    「斩草除根」四字,说来响亮,做起来却如攀天梯。

    先不提自家哪来本事,与上古大妖硬碰;

    便是要摸到它们藏身的地底老巢,也是千难万难的活计。

    想到此处,他索性不再绕弯,直问道:「你能对付得了那些妖孽?」

    这大儿子如今的修为,他是真看不透了。

    可修行的年月终究不多,根基再厚,怕也难与那些活了不知多少纪年的上古怪物相较。

    说著说著,三人已到了祠堂前。

    姜明虽二十年未归,但对祠堂里的摆设却熟得很。

    他从案上取了三支清香,点火、焚香,一气呵成。

    青烟升起,他才将香稳稳插入炉中,继续道:「那些妖孽都受了重创,元气尽失。可就咱一家,仍是难以硬扛。」

    他回过身来,眼里浮起一抹难测的笑:「此事啊————得请外援。」

    「外援?」姜义眉头一动,「去哪儿请外援?」

    姜明轻笑,像早打好算盘一般。

    「爹,您想,前些年蝗灾肆虐,天下多少百姓遭殃?这桩祸事,谁都忘不了。」

    「如今若有人能一举拔除幕后黑手,还天下太平,再顺带名震诸方————」

    他说到这儿稍一停顿,笑意却更深了:「您说,这天底下,有哪家不得抢著来?」

    他最后收声,语气松松,却透著锋:「咱们不只要找外援,还得让他们争著、抢著来帮咱这一把。」

    话音未落,祠堂里光影微颤,姜亮那缕神魂已然凝出形来。

    他先循声望向姜义,而当目光落到旁侧那道熟悉的身影时,脸上激动之色几乎藏不住。

    「大哥!」他快步上前,声音里带著难掩的惊喜,「你怎么回来了?」

    姜明只是含笑点头,算是回了这份兄弟情,却未与他多叙旧。

    话锋一转,已直接吩咐起来:「老二,你立刻跑一趟鹤鸣山,再去趟老君山。  

    「就说,你已掌握,当年那场蝗灾幕后黑手的踪迹。」

    姜亮聪明得很,一听便明白几分,眼中一亮:「大哥,你是想让他们去对付那些蝗妖?」

    姜明却摇头,嘴角慢慢挑起弧度。

    「不光要告诉他们。」

    「你还要让两家都知道,对方,也得了这条消息。」

    他抬眼看向姜亮,目光沉亮如刀:「让他们竞价。谁给的好处多,这消息,就落谁家手里。」

    姜亮怔了一瞬,随即便会意,脸上喜色更盛。

    「小弟明白!」他抚掌而笑,「大哥尽管瞧好便是!」

    话落,那道神魂光影一闪,便已散去,显是急著奔赴两山去了。

    祠堂里霎时只剩静影与灯火。

    姜义在旁默默看著,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姜明身上。

    见他沉著如水、指挥如行云流水,竟与昔年那个闷头只知修行的少年影子,渐行渐远。

    他心底轻轻一动。

    这离家二十年的大儿子,似乎————有些不同了。

    那厢姜亮刚一离去,刘子安却像是忽地想起了什么,猛地拍了下脑门。

    「大哥回来了,曦儿若是知道,准得乐上天去!」

    「我这就进山把她寻回来!」

    话丢下人,他已一溜烟出了祠堂,脚下腾起一朵土黄云头,直往山岭深处窜去。

    祠堂里顿时静了,只余姜义与姜明父子二人。

    青烟袅袅,牌位静立,灯影映在木柱上。

    姜义望著香炉里升起的薄烟,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压了二十年的话:「这些年————在外头,过得如何?」

    姜明闻声,方才那份运筹如棋局的精明敛去,神色间浮出几分难掩的愧意。

    「孩儿不孝。」他低声道,「离家多年,未能侍奉二老身侧。」

    「只是————实有缘故。傲来国那边出了些变数,一时脱不得身。若非如今有秀儿在那儿能替我顶一二,我怕是连这趟家门,也抽不出工夫回。」

    姜义只是点头,神色不惊。

    先前信中所提的蛛丝马迹,也足够他心里有数。

    起初不过几名假作猎户的军伍,而后牵出傲来国暗处的势力,再往下查,每一步都搅得更深。

    难怪拖了这么多年,也未能尽脱。

    「傲来国如今情形如何?」姜义问,「可还棘手?」

    姜明沉默一瞬,才道:「麻烦,自是有些。主要是,人手不足。

    「可需家里出力?」

    「不必。」姜明摇头,答得利落,「此事不宜牵连家中。」

    姜义闻言,并未追问。

    他心里明白八九分。

    姜明在傲来国的这桩事,多半与那传说中的花果山牵扯上了线。

    那等因果,深得很,重得很,家里人插手不得,也担不起。

    只听姜明继续道:「孩儿此番回来,一则,是把钰儿送回家中,让她跟在爹娘身边,安安稳稳过个童年。」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姜义,神色慢慢收紧:「二来————是准备,把钧儿带走。」

    「钧儿年纪不小了,也该学会分担些俗务。再者,傲来国那边,更适合他修行。」

    姜义闻言,只缓缓点头。

    花果山的名头,他虽未亲见,却也听过些只言片语。

    那等灵地,自不是这方寸小村能比的。

    而姜明把小钰儿送回家的用意,他也心里明白几分。

    后山那些差事,总要有人盯。

    姜钧若远行,那个机灵的小丫头————十有八九,是要继承这份职责的。

    这些都是大儿子那一脉的家事,他不好插嘴,只将心思按下,转而问起另一桩更紧要的:「你如今————」他望著姜明,目光里隐著几分探探究究的意味,「到了什么境界?」

    「在外头闯荡这些年,可曾————学过那炼气化神之法?」

    姜明如今修为精深,只一眼便看出,父亲与妹夫两人皆已逼近炼精化气的关隘,差的不过临门一脚。

    自然也听出了这话里的深意。

    他那张温润的面孔上,神色忽地沉了几分,似在斟酌,又似在权衡。

    祠堂里静得很,只剩青烟轻轻绕过他眉眼。

    那份为难,也便更显了出来。

    半晌,他才抬眼看向姜义,缓缓吐出一句听来颇显古怪的话:「炼气化神之法,孩儿————」

    「会,也不会。」

    姜义心头一紧,眉锋微挑。

    姜明见状,忙接著说道:「爹,炼气化神这条路,孩儿————确是已踏进了门槛。」

    「只是,孩儿所倚仗的,并非旁人传授的成体系法门。」

    「而是一种————冥冥中的感应。」

    他说到此处,似有些为难,像是词句在舌尖打了个结:「这感应,只能孩儿自己修————却没法儿教给别人。

    姜义听到这里,心里那点疑云倒缓缓散了。  

    这般情形,他实在不算陌生。

    他这一身吐纳练气的根基,当初也是在后山脚下,无端跌了一跤。

    再醒来时,吐纳法门自然而生,仿佛刻在骨血里似的。

    能使,却说不出个道理;

    能练,却教不得旁人。

    后来绞尽心思,依据自身体悟,总结出一套《老农功》,也不过勉强捕得自身感悟的一二成。

    到底是机缘,不是条规整可传的道。

    如今看来,大儿子所得的炼气化神之法,多半也是同路的来头。

    那是天意落在他身上的独门机缘。

    旁人羡慕不来,也学不去。

    想到此处,姜义心里原先那点淡淡的失落,也随之散了。

    他沉吟片刻,语气放得极轻:「明儿,你瞧————虽说法门传不得,可否把你修行时那点体悟,总个脉络出来?」

    「好叫家里人,有个方向可摸。」

    这法子,与他当初绞尽心思总结《老农功》,倒是如出一辙。

    听到这里,姜明脸上那层沉意终于松开,露出少见的笑。

    他点头,答得爽快:「这自然没问题。孩儿这回要在家多住几日,正好把此事做了。」

    姜义这才真正放了心,胸口像松开了个结。

    他点头道:「你二弟那边怕还得些时日。咱们不等他了,先回家,替你们父女两个接风洗尘。」

    说完,便率先往外走。

    姜明却连忙上前一步,抢先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祠堂木门,身子侧开,恭恭敬敬地让父亲先行。

    回到院中,却静得出奇,不见一人。

    只有后院那头,隐隐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夹著树枝被摇散的「哗啦」声。

    风拂过廊下,像把久违的日子,又轻轻推回了家门里。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心下便已明了几分,绕过正屋,往后院走去。

    才转过墙角,姜义便瞧见自家果林里,柳秀莲仰著脖子,望得那叫一个紧张。

    嘴里「慢些、慢些」地念个不停,像是怕风大,又像怕树高。

    可树下空空,哪里有那小丫头的影子?

    姜义正奇怪,只听头顶树枝「哗啦啦」一阵乱响。

    他抬眼一看。

    那棵足有数丈高的灵果树尖上,一个粉墩墩的小身影正单手攀著细枝,随风晃得自在。

    另一只手里还攥著颗鲜红的灵果,三口两口,就塞进了小嘴里。

    枝头微颤,她便随之轻轻一荡,顺势落在另一株果树捎,在枝梢间来回蹿行,如履平地。

    那模样灵得很,不像凡家孩子,更像————

    山林里放了野的幼猿。

    姜义瞧得愣了神,半晌没回过气来。

    而他身旁的姜明,只弯著嘴角,安安稳稳地看著树梢。

    既不叫,也不慌,只是一脸宠溺的笑,眼中并无半分担忧之色。

    仿佛对这情景,早已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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