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斯阿拉莫斯县。

    是美国新墨西哥州中北部的一个县，也是该州面积最小、人口最少的县之一。

    如此偏僻的地方，现在却成了一个禁区，并不允许外人进入。

    但每天都有大量建筑材料运输车辆往返于此地。

    显然正在进行大型建设项目。

    这个信息像一把钥匙，却只打开了曼哈顿计划的一道细缝。

    对项目细节依然没有太多信息。

    这让方文很头痛。

    “方总，您早饭还没吃，我给您带了份三明治。”林水旺推门进入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外面买来的便当，看到方文凝重的神色，他将早餐放在桌边，“贾克斯那边又送来了一些补充资料，说是查到了杰西·比姆斯团队的一点蛛丝马迹。”

    方文眼睛一亮：“说什么？”

    “贾克斯托人打听了弗吉尼亚大学的实验室，据一位留守的研究员透露，比姆斯团队是在今年6月初突然撤离的，撤离时带走了所有离心机相关的实验数据和小型样机，走得极为仓促，连实验室的设备都没来得及清理。”林水旺下意识看向窗外，继续道：“而且，有人看到军方的车辆接送他们，推测是被军方秘密征召了，但具体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6月初……”方文喃喃自语，打开记事本，在一行字迹上划过，“刚好是罗斯福成立那个科学研发办公室的时候。”

    六月初，罗斯福政府宣布将要成立了科学研发办公室（OSRD），由万尼瓦尔·布什牵头。

    看样子，比姆斯团队的撤离，应该是和这个办公室主导的项目有关，也就是他要找的“曼哈顿计划”。

    正思索间，办公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方文拿起话筒。

    是印第安纳打来的，语气急促，带着慌张：“方，我又查到了一些东西，这次的消息很关键，但也很危险，我不敢在局里打电话，是在外面的公用电话亭打的。”

    方文立刻压低声音：“说清楚，什么消息？”

    “我托军方的熟人再打听，他冒着风险透露，这个绝密项目代号是S-1铀计划，不是什么曼哈顿计划。”印第安纳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这个项目6月份刚升格为国家级最高机密，由OSRD全权负责，经费虽然不多，但集结了全美最顶尖的科学家，爱因斯坦、西拉德那些从欧洲逃过来的物理学家，全都参与其中了。”

    原来如此，可能自己记忆中的信息并不完整，曼哈顿计划只是后来才命名的。

    “那浓缩技术呢？他们用的是什么方法？是不是离心法？”方文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不是！”印第安纳的声音很肯定，“我那老熟人说，军方内部已经判定，离心法短期根本无法工业化，比姆斯团队被征召，也只是做备用实验，不算主力路线。现在S-1项目重点推进两条路线，一条是加州伯克利劳伦斯团队的电磁分离法，用回旋加速器改造，现在还在实验室验证阶段，没确定建厂；另一条是气体扩散法，还只有理论计算，连样机都没有。”

    电磁分离法？方文皱起眉头，这种方法他从未听过，和姜文瑾提供的离心路线完全不同。

    但现在的情况看来，集合了全球顶尖科学家的美国早就看清了离心技术的瓶颈，转而全力推进另外两条路线，比姆斯团队的研究，不过是备用方案，聊胜于无。

    “还有，我之前说的洛斯阿拉莫斯，可能搞错了。”印第安纳又补充道，“我老熟人说，S-1项目虽然将基地设在洛斯阿拉莫斯，但现在还没有正式进驻，科学家们都分散在哥伦比亚大学、弗吉尼亚大学和加州伯克利的实验室里，洛斯阿拉莫斯现在还只是一片在建工地，现在只有FBI和军方情报人员在外围监视。”

    方文心想，印第安纳的级别不够，查到的信息，还是很模糊。

    但还，结合未来记忆，他还是能判断出印第安纳提供的情报的真实性。

    看来美国这边正式进行曼哈顿计划，估计要到明年。

    方文忽然想起，美国的核研究，一直和英国有协作，或许能从英国那边找到突破口。

    “那英国那边呢？有没有什么相关的消息？”

    “英国那边有一份叫Maud的报告，据说会在7月份送到美国，里面详细说了原子弹的可行性和成本，但现在还没到，我也查不到具体内容。”印第安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方先生，我能查到的就这么多了，这个S-1项目的保密级别太高了，我只是个纽约分局的主管，根本接触不到核心，再查下去，恐怕会引起军方和局里的怀疑，到时候我们都得暴露。”

    方文心里清楚，印第安纳说的是实话。

    FBI纽约分局主管，能查到S-1项目的代号、分散的实验室地点，还有两条核心技术路线，已经是极限了。

    再逼他深入调查，只会得不偿失。

    “我知道了。”方文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先停下，不要再调查，有需要我会再联系你。”

    “明白，那我挂了。”

    通话结束。

    方文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里梳理着所有的信息。

    这个月，S-1铀工程才开始启动，离心法被弃用，主力路线是电磁分离法和气体扩散法，实验室分散在三所大学，洛斯阿拉莫斯正在建设尚未入驻，英国Maud报告7月送达，比姆斯团队转入备用实验……

    这些信息拼凑在一起，让他对目前美国的核武器计划有了比较清晰的了解。

    可以说，目前美国的核武器研究，并没有比其他国家快多少。

    甚至还没有泰山军工布局的早，但美国拥有庞大的资源和人材，一旦他们集中做此事，进度将会比其他势力快得多。

    对于泰山来说，目前的优势只有一个，那就是方文的先知先觉。

    他必须在美国将所有核物理研究相关的科学家集中到洛斯阿拉莫斯之前，搞清楚电磁分离法的详细情况。

    只有这样才能对三种浓缩提纯方式进行对比，选择最适合泰山的技术路线和设备。

    随即，他睁开眼，对林水旺道：“安排人去找西屋电气的内森，让他帮我们弄一套关于电磁分离法的资料。钱要给足，并且不需要资料中涉及详细技术内容，这样他应该不会拒绝的。”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林水旺出去了。

    下午的时候，林水旺过来。

    “方总，贾克斯来了，说西屋电气的内森带来你想要的资料。”

    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办妥了，方文心中欣喜：“让他进来。”

    内森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牛皮纸袋：“方先生，这是我整理的电磁分离法的相关资料，目前在这项技术上的权威研究团队是伯克利加州大学的劳伦斯团队，我从伯克利加州大学那边托人找到的劳伦斯团队在学校内发布的论文。这种方法，不需要海量的离心机，却需要高性能的回旋加速器，还有精密的磁场控制技术，虽然现在还不成熟，但比离心法更有工业化的可能。”

    方文接过牛皮纸袋，打开取出里面的资料。

    这是从加州那边传真过来的资料。

    传真这种技术，非常有意思，比电话还早30年发明，却能将文件、图表、照片等静止图像转换成电信号，传送到接收端，以记录形式进行复制的通信设备，从而实现远距离传递资料。

    因此，方文拿出来的这些纸页，其实就是加州那边大学图书馆的论文原版传真。

    他翻开封面，泛黄的纸页上印着伯克利加州大学的校徽，标题清晰印着《回旋加速器用于同位素分离的初步实验研究》，署名处赫然写着欧内斯特·劳伦斯与杰西·福勒的名字，正是内森所说的劳伦斯团队的研究成果。

    方文逐字逐句仔细研读，先前对电磁分离法的模糊认知，随着论文内容的展开，渐渐变得清晰具体。

    论文开篇便点明了研究核心：利用带电离子在磁场中的偏转差异，实现化学性质极相近的重同位素分离，尤其针对镭与钡这类“同位素孪生体”，完美避开普通化学法无法拆分的难题。

    论文中详细阐述了电磁分离法适配镭提纯的核心原理：

    将镭钡混合盐原料（论文明确标注为氯化镭-氯化钡混合体系）置于高温电离室中，加热至400℃左右使其充分汽化，再通过电子流持续轰击，让镭、钡原子失去外层电子，变成带正电的镭离子与钡离子束。

    随后，将这束混合离子加速至恒定速度，射入预先调试好的高强度磁场中。

    由于镭同位素（Ra-226）与钡同位素（Ba-137）的原子质量差距大，在磁场中受到的洛伦兹力差异更明显，偏转半径差距被进一步放大。

    质量更重的镭离子偏转角度更大，会精准落在内侧的专用收集槽中；质量较轻的钡离子偏转角度较小，会落在外侧收集槽，无需多级反复处理，就能实现镭钡的高效分离，彻底解决化学法提纯镭效率极低、周期极长的痛点。

    方文一边看，一边下意识地点头。

    他虽非专业的核物理学家，但先后了解过离心法和气相法后，对这些技术知识已经不再陌生。

    很快便理解了其中的关键，这种方法无需像离心法那样依赖海量设备级联，只要能精准控制离子束和磁场，就能实现铀同位素的分离，将铀-235与铀-238等同位素分离开，实现提存武器级铀-235。

    这恰恰贴合泰山国际的资源现状，比离心法更具可操作性。

    翻到论文的设备介绍部分，方文的目光愈发专注。

    论文中附有简易的设备示意图，清晰标注了改造后的37英寸回旋加速器“Calutron”的核心结构，分为离子源、磁场系统、真空与收集系统三部分。

    关于离子源，论文中提到，目前劳伦斯团队使用的是热电离源，通过加热钨丝产生电子流，轰击汽化后的铀钡混合元素，产生离子束，但当前存在的核心难题是离子束强度不稳定，容易出现分散现象，导致分离纯度不足。

    因此，目前分离技术还不够成熟，分离出来的纯度较低。

    方文心中一动，说到对电磁力的了解，他有自己独到之处。

    异能结合那枚可以控电的维京符文戒指，他可以对微观电磁力有更清晰的了解。

    如果自己去加州那边，为劳伦斯团队的回旋加速器改进提供建议，将其更快研究出来。

    那自己不久也可以通过研究，对设备的结构有清晰的了解。

    那样的话，自己其实可以复刻出一套回旋加速器来，说不得比劳伦斯团队的设备还要好。

    想到这里，方文露出笑容，他觉得这种思路可行。

    随即让林水旺找来西屋电气的内森，让其想办法弄一份推荐信。

    推荐信并不难弄，这东西只是个敲门砖，用来让方文可以去加州与劳伦斯团队主持人见山上一面，至于对方愿不愿意让方文参与他的研究中，这可说不好。

    不管如何，方文都要试一下才知道。

    是以，在得到推荐信的当天，方文乘坐飞机从纽约出发，飞抵旧金山。

    飞机降落后，方文跟着乘客们下机。

    刚走出机场，就看到外面迎接他的赵九一行。

    方文面带笑容走过去，与赵九拥抱：“好久不见。”

    赵九回道：“是啊。你不准备去拉斯维加斯一趟看看你的一双儿女吗？他们已经会走路说话了。”

    方文有些感慨，自己的孩子都会走路说话了，可作为父亲的，却缺席了整个陪伴的过程。

    但还是正事要紧。

    是以，他回道：“这样吧，等我这边事情定下，你回去一趟，把我妻子和儿女接来，我和他们就在这边团聚。”

    赵九点头：“也行，那我们先去伯克利市。这车你开还是我开？”

    “当然是我开了。”方文将行李箱交给赵九的手下，由其放进汽车后备箱，自己坐进驾驶位，随后汽车点火出发。(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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