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秋看向她，眼底一点波澜都没有：「可你还是来了。」

    外面突然传来杰森一声怒喝：「别动！」

    随即是玻璃碎裂。德里克显然试图翻窗，被杰森拽住了。便衣全冲向那边，屋外脚步声一片。

    林恩没分神，只盯著眼前人：「灰箱里的东西在哪。」

    瑞秋竟然轻轻笑了笑：「你这问题问得太晚了。」

    「那我换个问法。」林恩说，「昨晚拿走的，是转运名单，还是样本索引。」

    瑞秋眼神第一次有了极其细微的一下变化，不大，几乎称不上惊讶，更像在判断到底是哪一段链子先漏了。

    艾妲看著他，声音发硬：「是索引，对不对。」

    瑞秋没答。

    林恩却已经看见了答案。他往前一步：「桌上的空衬盒，装的不是纸。」

    瑞秋笑意淡了些。

    「纸只是给麦可看的。」林恩说，「真正验的是盒里的东西。你刚才手上那页，才是对照表。」

    瑞秋看著他，终于把那张折起的纸放到了桌上。「联邦异常事务。」他说，「我一直很好奇，你们这种部门最后筛人的标准是什么。直觉？运气？还是睡不著带来的暴躁？」

    「你今天可以慢慢猜。」杰森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人也跟著进了门，衬衫袖口被划了一道，手里却已经把德里克反扭著推进来。德里克脸擦破了，嘴里还在骂，被一把摁跪在地上。

    「德里克。」瑞秋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真难看。」

    德里克咬牙：「你他妈就站著看？」

    「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瑞秋说。

    杰森听得都乐了一下：「你这上司文化真不错。」

    麦可也被押到了门口，整个人抖得像快散架：「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按要求送——」

    「闭嘴。」瑞秋淡淡说。

    麦可居然真本能地闭了嘴，像这两个字比手铐还管用。

    林恩看著这一幕，问：「他怕你，不是因为你掌握他受贿，是因为你掌握别的。」  

    瑞秋这回没笑：「你问题很多。」

    「因为我想挑一个你最不想答的。」林恩说，「比如两年前你为什么专门开灰箱，比如你不让自己人独自接触转运名单，是怕他们知道你筛的人去了哪，还是怕他们知道你拿谁做样本。」

    屋里静了半秒。

    麦可的脸色一下从惨白变成更难看的灰。

    艾妲也盯著瑞秋，像她其实也只知道链子的一半。

    瑞秋站在那里，手依旧举著，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两秒，他才轻轻道：「探员，你有没有发现，你每次都离答案只差一点点。」

    林恩枪口仍稳：「一点点也够给你上铐。」

    「是吗。」

    他说这句的时候，眼神忽然往左侧墙角极轻地一飘。

    林恩几乎同时意识到不对：「下——」

    书房左墙那只不起眼的老式暖气罩后面，猛地爆开一道白得刺眼的闪光。不是火焰，也不是普通爆震，而是一种极其尖锐的高频亮闪。整间屋子一瞬像被白刃从中间剖开，视野里什么都没了，只剩耳膜里一阵尖鸣。

    林恩下意识侧身，抬臂挡眼。艾妲在门边骂出一声极短的脏话。杰森把德里克直接压倒在地。

    下一秒，等亮闪过去，瑞秋原本站的位置已经空了。

    墙边那块本来不该动的旧书柜后面，露出一道只够一个人斜身穿过的暗门缝，缝里冷风直灌。

    「操！」杰森吼。

    林恩已经冲了过去。暗门后不是正常楼道，而是一条被旧房改时藏起来的窄服务夹层，里面黑得像一根立起来的井。风从下往上灌，带著老灰和金属味。

    耳机里后巷守口的人同时大喊：「有动静！有人从消防梯——不，不对，是墙里！」

    林恩扑到夹层边缘往下看，只看见底下极快掠过一道灰影，像一截从建筑内部滑走的影子。

    「他在往下走！」杰森跟上来。

    「不是正常楼梯。」林恩说，「是旧管道夹层。」

    艾妲站在暗门边，脸色难看得厉害：「我说了，他从不等第二次。」

    林恩回头看她：「你知道这条路？」

    艾妲咬了下牙：「知道大概，但没走过。他不让别人走。」

    「那你现在学。」林恩说完，直接翻进了那道夹层。

    「你疯了？」杰森骂归骂，人已经跟著下去了。

    夹层窄得离谱，膝盖、肩、枪都得收著。里面不是完整楼梯，而是一段段错开的铁架、老管道支撑和维修踏板，常人稍一慌就能踩空。下面传来金属回响，说明瑞秋就在更低处移动，而且极快。

    林恩往下翻第二段时，听见下面某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咔」。

    「别踩中间！」他立刻喊。

    杰森已收脚往左边管道托架上一挂。下一秒，他们刚才那段中部铁踏板直接翻开，露出下方黑洞。要是真踩实，人会整个掉下去。老楼内部潮气重，下面不知道是通风井还是废井道，落差至少三层。

    「你猜他是不是每天都给自己家装这种东西。」杰森喘著气说。

    「少废话。」林恩往下继续。

    耳机里布莱克的人在地面不断报位：「后巷未见目标！地下通道空！等等——东侧墙体有异常热源，正在移动！」

    「不是东侧墙体。」艾妲的声音也挤进频道里，显然她也跟了下来，「是旧竖井接口。这栋楼和隔壁洗衣房后巷可能连著。」

    「隔壁后巷封没有。」林恩问。

    「在封！」

    前面忽然又是一声金属碰响，紧接著有东西从下方斜斜飞上来。林恩偏头避开，一枚细长针件擦著他耳边钉进上方木梁，整根没入。杰森低骂：「瑞秋也用她的玩意儿？」

    「不。是他顺手拿的。」艾妲在后面说，「他会用所有人的东西。」

    林恩继续往下。底下越来越冷，空气也越来越湿。最后一段几乎不是楼体内部了，而是一条狭窄到只够侧身过的旧检修井。他刚落到底，就看见前面那道灰影再次一闪，正钻进一面本该封死的砖墙边缝。

    「停下！」林恩喝道。

    瑞秋居然真的停了半秒，回头看了他一眼。

    夹层底部太暗，只能看见他半边脸和那双极静的眼。那眼神不像逃命的人，更像一个还在观察实验结果的人。

    「你看，」他说，「最后还是建筑比较诚实。」

    「你的路没了。」林恩抬枪。

    瑞秋目光往他枪口上一落，轻轻道：「你确定？」

    杰森也落到底，刚想从右侧包过去，脚边那层旧砖突然「松」了一瞬。他反应快，猛地后撤，砖缝里却已经一下喷出一层灰粉。不是毒，是细得过分的矿屑，扑得视野一糊。

    就是这一秒，瑞秋往后一退，整个人消进砖缝后的黑里。

    「进去！」杰森吼。

    林恩直接冲上去，枪口顶开那道缝，发现后面竟然连著隔壁楼底层和老排风井之间的一条废弃维护道。前面两头都通风，气流很乱，脚印留不住，声音也会被吹散。

    瑞秋已经不见了。

    但右侧墙面上，多了一道很新的擦痕，像有什么硬边盒子刚被拿著掠过去，蹭在砖角上。

    「他带著东西。」林恩说。

    「哪边？」杰森问。

    林恩蹲下一摸地上水痕，抬头看向左前方：「左。」

    两人同时追出去。

    维护道尽头是一扇被改过的铁网门，外头就是隔壁洗衣房后巷。门没锁，只虚掩著。林恩一脚踹开，巷子里冷风混著雨味扑脸而来。这里和前街完全是两种纽约：垃圾桶、湿纸板、热排气，还有被雨打得发黑的砖墙。巷口正有一道灰色身影快步往街角去，手里确实夹著一个巴掌大的深色盒子。

    「瑞秋！」杰森吼。

    那人没回头。

    巷口处，一辆等著的摩托忽然发动。骑手戴全盔，车身漆黑，像凭空从雨里长出来的。瑞秋几乎没减速，直接把盒子甩向骑手。

    「别让盒子走！」林恩喝。

    杰森抬枪。

    可瑞秋显然预判了这一下。他不是朝摩托跑，而是突然横切一步，用自己身体挡了那一线射角。杰森硬生生收枪，低骂了一句。骑手接到盒子，油门立刻轰起。

    林恩没有犹豫，直接朝摩托前轮开枪。

    子弹打碎了巷口垃圾桶边的一块砖，碎片却也逼得摩托猛偏。车身一晃，盒子差点脱手。骑手骂了句脏话，还是稳住了，往街口冲。

    杰森已经扑向瑞秋。两人在湿滑地上狠狠干撞在一起，后背都砸在砖墙上。瑞秋看著瘦，力道却一点不虚，抬膝就往杰森受伤那侧肋下顶。杰森脸一白，反手一肘砸在他锁骨上。瑞秋手一松，袖子里竟滑出一小截细线，直奔杰森喉侧。

    「你也藏一袖子！」杰森骂。

    林恩冲到，枪柄狠狠干砸在瑞秋腕骨上。细线脱手。瑞秋脚下一错，竟想借墙再「滑」出去。可这地方不是他的楼，也没有预先布好的弱点。他这一下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林恩一把扣住他后颈，把人狠狠干按上砖墙。瑞秋额角撞出一声闷响，终于第一次真的皱了下眉。

    「结束了。」林恩说。

    瑞秋呼吸有点乱，但居然还在笑：「不。盒子已经出去了。」

    巷口那辆摩托已经冲到街面。

    耳机里突然传来布莱克的吼声：「趴下！」

    下一秒，街口一辆从侧面猛切进来的无标便车直接别死了摩托。车门砰地弹开，布莱克本人从驾驶座冲出来，半身几乎挂在车外，抬枪就打在摩托后轮旁的地面。骑手本能一歪，车身侧滑，连人带车狠狠干摔出去，盒子脱手飞上半空。

    另一名市警飞扑出去，整个把盒子抱进怀里滚了两圈，后背撞上消防栓，闷哼一声，却没让盒子落地。

    「拿到了！」耳机里那人吼。

    巷子里一瞬安静得只剩雨和喘息。

    杰森靠著墙，按著肋下笑了一声：「我收回一半对布莱克的意见。」

    「只一半？」布莱克在耳机里边喘边骂，「你这混蛋。」

    林恩把瑞秋双手狠狠干反到背后，金属铐咔地扣上。

    瑞秋脸贴著湿冷砖墙，沉默了两秒，忽然道：「探员，你知道你拿到那盒子也不代表你看得懂。」

    「看不懂我也能让你解释。」林恩说。

    「我一般不解释。」

    「那就慢慢学。」杰森走过来，抬手把他另一边手腕也锁死，顺手搜掉他袖里的第二根细线和腰后那把小巧得近乎文具刀的薄刃，「今天你课多得很。」

    瑞秋没再说话。

    几分钟后，整条后巷彻底被控住。德里克、麦可、瑞秋分开押车，艾妲则单独留在一辆便车里，窗上都贴了遮挡。摩托骑手摔得不轻，头盔摘下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嘴很硬，但在看到瑞秋也被压出来的时候，脸色一下灰了半截。

    布莱克抱著那只深色盒子走进巷子，外面已经套了两层证物袋：「你们的命根子。」

    「别晃。」林恩说。

    「放心，我比你们还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杰森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盒子不大，哑黑，四角有极细的封边，像某种定制样本匣，不是普通首饰盒，也不像银行标准文件匣。盒盖一侧果然有被蹭出的浅痕。

    艾妲隔著车窗看著那盒子，半晌才说：「不是全部。」

    几个人都转头看她。

    「什么意思？」林恩问。

    「我说过，莱昂交的不是一份。」艾妲说，「瑞秋带走的这个，只是其中一部分。」

    杰森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剩下的在哪。」

    艾妲看著被押上车的莱昂那边，声音很轻：「在他身上，或者在他预留的路上。」

    林恩眼神一变，几乎同时转身去摸通讯器：「布莱克，立刻让押莱昂那辆车停车，原地搜身，查他鞋底、腰封、衣领硬衬、牙套、任何能藏片的地方。还有——别让他碰任何墙、地、车门边。」

    耳机里先是一声「收到」，接著就是一阵杂乱脚步和车门声。

    十几秒后，布莱克那边忽然爆出一声怒骂：「操！他嘴里有东西！」

    林恩神色一沉：「活的？」

    「活！我们按住了！不是毒，是——等下。」那边有人喊了句「镊子！」。又过了几秒，布莱克才低喘著说，「是一小片包蜡的金属薄片，藏在后槽牙边的假牙槽里。妈的，再慢一点他就吞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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