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一落，林恩和杰森同时抓到了重点。

    「什么后手？」林恩问。

    莱昂不说。

    艾妲却道：「他从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不只交了一份。」

    杰森吸了口气：「复制件？」

    「不是复制。」艾妲说，「拆件。」

    雨好像突然更密了些，敲在车顶上噼啪作响。平台上的人一时谁都没插话。只有技术员那边压低声音在说证物编号。

    林恩看著艾妲：「你想换什么。」

    女人沉默了一秒：「活著。」

    「只这个？」

    「再加一个。」艾妲说，「别把我和他关在一起，也别把我交给布鲁克林拘留站那批人。」

    布莱克在旁边皱眉：「你要求还挺多。」

    艾妲冷冷看他：「因为你们里面有人拿钱。」

    布莱克脸色一下难看：「你最好有证据。」

    「我会给。」艾妲说，「先离开这儿。」

    林恩和她对视了两秒，点头：「可以。但你得现在带路。」

    「现在？」杰森问。

    「对。」林恩说，「她敢开口，就是因为她知道那边也在动。拖一分钟，就多一分钟让人灭场。」

    杰森立刻点头：「行。布莱克，你把两边都切开。莱昂走你的人，艾妲跟我们。」

    布莱克看著他们：「你们需要增援。」

    「要，但别显眼。」林恩说，「便衣，两车，别拉警灯。」

    「懂。」

    莱昂被押上车时还在死死盯著艾妲，那目光像恨，也像终于明白自己在谁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是个能开路的工具。艾妲没再看他，只在被带上另一辆车前低低说了句：「去上东之前先绕西四十二街。」

    杰森一边把她按进后座一边问：「为什么。」

    「因为跟麦可的那辆灰车，不是跟他的。」艾妲说，「是在看你们有没有再分线。」  

    林恩坐进驾驶座，回头看她：「你认识那车上的人。」

    艾妲看著雨水顺车窗往下滑，过了两秒才说：「认识一个。副驾驶如果是男的，可能叫德里克。做收口的，不是核心。」

    「核心谁？」

    「验货的人不露面。」

    杰森嗤了一声：「这帮人命都长在规矩上。」

    车开出去，离开切尔西平台。雨幕把纽约的上午抹得一片发灰，路上行人打著伞，快递车、计程车、警车和市政车挤成一团，谁也不知道刚才那处废弃平台上逮到了什么。无线电里不断报著位置更新，萨曼莎那边还在盯麦可·迪恩的车。

    林恩没有立刻往上东去，而是照艾妲说的，先绕进西四十二街附近。那边临近几个大停车库和旧办公楼，雨天里更显得灰扑扑的。杰森盯著后视镜，两分钟后果然骂了一句：「有了。黑色道奇，从第八大道一路挂到现在。」

    艾妲头靠在座椅上，声音没什么起伏：「不是他们。他们更干净。这辆可能是你们自己被人认出来后吸来的。」

    「那辆灰车呢？」林恩问。

    「它不会直接跟主目标。」艾妲说，「它只盯谁会从银行案里分出来。」

    杰森回头看她：「你们把联邦流程研究得挺透。」

    「不是联邦。」艾妲说，「是追捕的人都差不多。」

    林恩打方向盘，突然从一条窄巷切出去，借一辆公交车挡了视线，再连拐两个弯。后面那辆黑色道奇果然没跟住，直接被卡在灯口。杰森看著后视镜笑了一下：「好，至少现在尾巴少了一层。」

    耳机里萨曼莎继续报：「麦可那辆车已停，在东七十五街一栋旧公寓楼前。司机没下车，麦可进去了。灰色轿车停在街口咖啡店边，两人没下车。」

    「公寓楼资料。」林恩说。

    「查到了。登记业主是一个空壳地产公司，近五年多次短租，住客记录很脏。上个月有一笔现金维修支出，报的是暖气管道，但无外包备案。」

    杰森低声道：「听著就像收货点。」

    「楼里有别的出口吗？」林恩问。

    「前门、后消防梯、地下垃圾通道连后巷。」萨曼莎说，「平面图已发你们车载。」

    屏幕上一跳，楼层图出来了。

    艾妲只看了一眼：「不是高层。验货不会去上面。要么二层，要么地下。」

    「为什么。」杰森问。

    「因为要快走。」艾妲说，「楼上堵死了麻烦。」

    林恩点了下头，对通讯说：「布莱克的人到哪了。」

    「距现场三分钟。」

    「别全靠太近。前门两人，后巷两人，地下通道一人守口，一人浮动。我们先进去。」

    杰森回头看艾妲：「你也进去。」

    「我只带到门。」艾妲说。

    「你怕被看见？」

    「我怕被先打穿喉咙。」艾妲冷冷道，「验货那边不一定认识你们，但认识我。」

    「那你更得进去。」杰森说，「你现在的作用不止带路。」

    艾妲看了他一眼，终于没反驳。

    车停在离公寓楼半条街外的树下。雨顺著枝叶往下滴，街边咖啡店玻璃上全是雾气。那辆灰色轿车果然停在店边，两个穿普通外套的男人坐在前排，一个看手机，一个看街面，谁都不像在等麦可，反倒像在等谁来动这栋楼。

    「灰车就是收口。」艾妲低声说。

    「你认识哪个？」林恩问。

    「驾驶位那个侧脸像德里克。」她说，「副驾不认识。」

    「好。」

    布莱克的便衣车无声无息地滑到后街。林恩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银行那边的封楼时限快到，但现在谁也顾不上那个了。

    杰森活动了下肩颈，肋下那处撞伤让他动作有点僵，他自己也知道，但一句没提：「进去之后怎么排。」

    「麦可不是关键。」林恩说，「他是送消息的，可能是送钱或确认。真正需要的是楼里接他的人，或者他去见的房间。」

    「灰车呢？」

    「等我们进楼五分钟后再动。」林恩说，「不能先惊。」

    艾妲靠在座椅里，忽然道：「如果房间里有银色细箱，别直接开。」

    两人同时看她。

    「为什么。」

    「因为『缝匠』那种东西不只用在开锁。」她说，「她也会拿它做关门礼。」

    杰森盯著她两秒，扯了下嘴角：「你还真是想活。」

    「当然。」艾妲说。

    他们下车时，雨小了些，天空却更阴。公寓楼门厅是那种旧曼哈顿常见的石阶加铜门，表面看著体面，近处却能看出很多年没彻底修过。麦可进去后没再出来，前台也没有真正的门卫，只有一个兼收包裹的管理员位置，现在空著。

    林恩和杰森一前一后进门，艾妲夹在中间，手铐被一件深色外套盖住。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窗玻璃都起了一层白雾，和外面的湿冷像隔了一道界。

    电梯老，指示灯慢慢跳。楼道安静得很，只有某层隐约传来收音机声。

    艾妲低声说：「二层。」

    「你怎么知道。」杰森问。

    「这楼如果一层是门厅，二层最适合临时点。近，安静，还不至于被街面一眼看到。」她顿了下，「而且麦可那种人，不会愿意走地下。」

    电梯停在二层。

    门一开，走廊扑面一股老木地板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这里似乎曾经是大户型分租，走廊不长，两边各两扇门。最里面右侧那扇门下有极淡的一线光。

    林恩抬手，示意停。

    耳机里，后巷守口的人低声：「后消防梯未见动静。」

    前门外便衣：「灰车还在。」

    杰森看了眼艾妲。

    艾妲目光落到那扇门上，低声道：「就是那间。」

    「里面几个人。」

    「不知道。」她说，「但验货不会一个人。」

    林恩没有立刻贴门，而是先看了眼门框、锁、下沿地毯和墙上的老式电表箱。门很普通，深绿色旧漆，锁芯换过。门下沿没有光影移动，说明要么里面人离门远，要么地面有遮挡。

    杰森轻轻吸了口气：「要敲？」

    「敲。」林恩说，「麦可进去太久了。突然破门，里面人会先打包或者先烧。」

    「谁敲。」

    林恩看了艾妲一眼：「她。」

    艾妲脸色没变：「你是真不怕我死。」

    「你比我们更不想让里面那位走。」林恩说。

    艾妲看了他两秒，竟然点了下头。她上前半步，抬手敲门，不重，两下，像约好的信号。

    里面安静了一秒。

    随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麦可。步子更轻，而且停在门后时，没有立刻开。

    「谁。」里面是个男声，低沉。

    艾妲看著门，声音也压低：「出岔了。莱昂没回。」

    里面静了一秒，随即门锁极轻地响了一下。

    林恩眼神一沉。

    门只开了一道缝。

    缝里先露出来的不是脸，是一只握枪的手。

    「趴——」

    话音没落，门后枪口已经喷火。林恩一把扯开艾妲，同时肩膀狠狠干上门板。子弹擦著门边飞出去，木屑和墙灰一起炸开。杰森几乎同时从另一侧踹门。门链被暴力扯断，整扇门砰地撞开，里面一股热空气和烟味扑出来。

    客厅被临时改成了交接点。

    桌上摊著文件盒、现金封袋、一个开著的便携扫描器，麦可·迪恩正站在茶几边，脸色惨白，像连抬手都忘了。靠窗那边，一个穿深褐色外套的男人正往后退，枪还在手上，另一只手却已经伸向桌上一个银色细箱。

    「别让他碰箱子！」艾妲尖声道。

    男人看见她，眼神瞬间一变：「你——」

    杰森直接开枪，打在银色细箱边缘。箱子被打飞出去，撞上墙角，没开。男人骂了一句，转身就冲向侧门。那动作快得离谱，不像普通掩护撤退，更像他对这套房子的每一条逃路都早背熟了。

    林恩没有追他，先一枪打落对方手里的枪，再一步踩翻茶几，整个人借势往前，把麦可狠狠干到地上：「联邦执法！别动！」

    麦可尖叫出声：「我不是——我只是送东西——」

    「我知道。」林恩压著他，「所以你最好闭嘴留著等会儿说。」

    侧门那边传来砰的一声，是杰森追出去撞开了什么。紧接著又是一串脚步，窗边那男人显然往套内另一条通道跑了。艾妲站在门边，看著那个方向，咬牙道：「德里克。」

    林恩回头看她：「就是灰车的人？」

    「对。」艾妲说，「他不是验货的，但他离得很近。」

    「验货人呢？」

    艾妲目光扫过屋里，忽然顿住。

    客厅左侧的另一间房门是半掩著的。门后没有声音，可那种安静让人不对劲。

    「里面。」她低声说。

    林恩立刻松开麦可，把他交给刚冲进来的便衣：「看住他。」

    随后他和艾妲一前一后逼近那扇半掩门。杰森那边还在里屋追，砰砰两声，不知道是撞翻了柜子还是又开了枪。屋里弥漫著一点很淡的焦蜡味，不像厨房，更像纸或者封口材料刚被加热过。

    林恩用枪口顶开门。

    里面是间临时布置过的书房。窗帘半拉，灯开著，一张长桌，桌上摆著开封的文件袋、一次性手套、碎开的蜡封，还有一只空掉的深色衬盒。椅子背后站著一个人。

    不高，不瘦，穿黑色高领和灰色长外套，头发束在后面，脸干净得近乎没有特征。那人没有拿枪，手里只夹著一张刚看了一半的纸，目光从纸上慢慢抬起来，落在林恩和艾妲身上。

    那是一张很容易让人第一眼低估的脸，安静，甚至带点学者气，像任何一个穿梭基金会、研究所、咨询机构的中层顾问。

    可艾妲在门口看见他的瞬间，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瑞秋。」她低声说。

    那人看了她两秒，竟然微微笑了下：「我就知道会先坏在你这边。」

    声音很轻，也很平。

    林恩枪口一点没移：「手举起来。」

    「你觉得现在举手还有意义吗，探员？」那人把那张纸对折，动作不慌不忙。

    「有。」林恩说，「至少你能活著说话。」

    瑞秋像是认真考虑了半秒，随后真的把双手抬了起来，只是姿势里没有一点投降的味道，反而像在配合某个无聊流程。

    「你比我想的来得快。」他说。

    「你比我想的坐得更稳。」林恩说。

    「因为我本来就不打算跑远。」

    艾妲冷声道：「你当然不打算。跑的是别人，死的也是别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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