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边的人根本不往车门方向走，反而突然转身，朝林恩这边扬了一把什么。不是粉，不是烟，而是一堆极细极亮的碎屑。那些碎屑在雨里像一下闪开了，空气里顿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折光感。

    「别看它！」林恩喝了一声。

    杰森立刻偏头闭了一下眼，靠记忆往右侧掩体滚过去。下一秒，那人已经借著这半秒冲到了维修车尾。驾驶座里的同伙猛地把门一甩，似乎想把什么东西从车里抛给他。

    林恩开枪。

    子弹打碎了副驾侧后窗，玻璃炸开。车里传出一声低骂，明显是个女人。

    「女人？」杰森抬头。

    「至少一个。」林恩已经冲向车尾。

    那名左腿不平的男人没有上车，而是猛地一弯腰，手掌拍在平台边缘一处开裂的水泥上。那动作很像随手一按，可下一秒，平台和维修车之间那一小段地面像突然「错」了一下。不是裂开，是让人看著就本能不想踩。像水泥下面的厚度、坡度、落脚反馈同时全乱了。

    杰森骂了一声：「你这种人迟早摔死在自己路上！」

    男人终于第一次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雨丝斜著挂在他半边脸上，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下颌线偏瘦，眼睛却极亮，不像慌，更像在飞快计算谁先近。他左颊靠耳侧有一道很旧的浅疤，在湿光里一闪而过。

    「联邦？」他声音不大，竟然还很稳。

    「对。」林恩说，「你路到头了。」

    男人眼里像掠过一点说不上是轻蔑还是遗憾的东西：「那倒未必。」

    车里那女人低声急促道：「莱昂！」

    名字一下落地。

    杰森眼神一凛：「你姓什么？」

    男人没答。

    林恩却已经记下了。

    下一秒，男人抬脚往那片「错位」的地面上一踩，自己居然没陷没绊，整个人像沿著一条别人看不见的窄路掠了过去。林恩没追那一步，而是突然朝维修车车头打了一枪。

    子弹擦著引擎盖掠过去，逼得驾驶座里那女人本能一缩。方向盘一偏，维修车前轮撞在平台边一个生锈的栏杆上，发出一声重响。  

    就是这一瞬。

    杰森直接从右侧绕过那片错位区，踩著雨水和散落的木箱冲过去，整个人飞扑上去，狠狠干在男人腰背上。两人一起滚进平台边的积水里。男人反应极快，肘部往后狠撞，正顶在杰森肋下，随即手掌往地上一按，像又想借结构做点什么。

    林恩两步赶到，枪口顶住他手腕：「别动。」

    男人动作停了半秒，眼神还是在转。

    「我赌你开枪前，我能把你脚下这层翻过去。」他说。

    「那你赌错了。」林恩说。

    男人嘴角居然扯了一下。

    下一秒，他另一只手袖口里滑出一片极薄的金属片，朝杰森颈侧就划。杰森一把卡住他手肘，低骂：「妈的你袖子里能开五金店？」

    林恩没半点迟疑，手枪反转，枪柄狠狠砸在男人手背上。金属片落地。男人终于闷哼了一声，肩膀一拧，还想挣。

    杰森直接把他脸按进积水里：「老实点，鼹鼠先生。」

    与此同时，维修车那边的女人已经踹开车门冲出来了。她个子不高，动作却又快又利，黑色短外套里面是一层贴身的深色工具背心，腰侧不是枪，是一排细长工具匣。她一下车没朝逃路跑，第一反应竟然是抬手一甩——三枚细小的金属针状物直冲林恩和杰森这边。

    林恩侧身避开，两枚钉进后面木箱，第三枚擦过他袖口，直接把布料和下面一层防切背心挂出一道火星。那玩意儿头部极细，尾端却有小小的环槽，明显不是普通暗器。

    「缝匠。」杰森头都没抬，咬牙道。

    女人已经向右跃开，脚下踩著平台边缘的窄栏，一手又去摸腰间。

    「别让她碰包！」林恩喝道。

    杰森猛地翻身一拧，把还压著的男人腕骨狠狠干到背后，同时对通讯吼了一句：「所有人压右侧！她手上有精密穿刺件！」

    两名便衣终于从另一侧绕出来，刚抬枪，那女人就已经抬手甩出一条极细的钢线。不是朝人，是朝他们之间那块断栏杆。钢线一挂，借力一荡，她整个人像滑出去半空半个身位，险之又险避开了扑来的抓捕。动作漂亮得近乎冷血。

    她落地时侧脸被雨和碎发遮了一下，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一双很冷的眼。年纪不太好判断，三十上下，甚至更年轻些，右手戴黑色半指手套，左手却是完整包裹式防割手套。

    林恩抬枪：「站住！」

    女人看都没看枪口，手指一抖，又是一枚什么东西飞出，直打林恩脚边。

    「下！」

    林恩和旁边便衣同时后撤。那东西落地没炸，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叮」，随后周围半米的雨水和油膜像被什么高频切了一下，溅起一圈细密得惊人的水线。平台混凝面上竟然被刻出一道浅白痕。

    杰森在后面骂：「你这疯子在市区用这个？」

    女人终于开口，声音比她的动作还冷：「总比被你们带走强。」

    说完她转身就冲向平台侧边的消防梯。

    林恩一枪打在她手边梯栏上。火星一爆，女人下意识一缩，但没停。可也就在这一下，一道更快的影子从平台上方扑了下来。是先前绕楼顶待命的一名联邦探员，借著高位直接砸在她肩背上。女人被砸得一个踉蹡，手里的第二枚切割件掉了，滚进积水里。

    「手！」那探员吼。

    女人反手就去掏腰后最后一件工具。林恩已经扑到，一脚踢开她手腕。东西飞出去，撞在墙上，「啪」地一声裂开，里面居然是一圈极薄的折迭金属瓣。

    「别碰那个！」杰森又吼了一句。

    女人还在挣。她不像左腿男人那样擅长借地形，可近身短打狠得很，肘、膝、掌根，全往最损的地方来。那名压住她的探员一时竟差点吃亏。林恩一把扣住她肩关节，往下狠狠干沉。女人闷哼一声，终于被按进湿冷的水泥地面。

    「你们认错人了。」她咬著牙说。

    「那就告诉我你叫什么。」林恩说。

    女人没出声。

    杰森那边已经把男人反拷上了，膝盖仍压著他后背，喘了口气道：「她刚才喊你莱昂。总不会也是认错吧？」

    男人脸贴著地，雨水顺著颧骨往下流。他不挣了，只偏了偏头，看向被按住的女人：「艾妲。」

    名字又一个。

    女人眼神瞬间变了：「闭嘴。」

    「晚了。」杰森说。

    巷口警笛声这时才真正压近。布莱克那边的人和增援一起冲到装卸平台，枪口和手电光同时抬起，把这里照得比银行地下二层还白。维修车引擎还没熄，冒著一点点热气，碎玻璃和雨水一起淌到平台沟槽里。平台边的旧铁栏被刚才一撞一挂，歪斜出一个难看的角度。

    布莱克最后一个赶到，看见眼前这局面，先骂了一句，随后看著地上两人：「这就是你们的鼹鼠和缝匠？」

    杰森咧著嘴，肋侧明显还疼：「差不多。礼貌一点，那边那个左腿不平的是莱昂。」

    「姓呢？」布莱克问。

    男人没答。

    林恩看著他：「你不说没关系。指纹会说。」

    女人冷冷道：「你们最好希望自己今天真的抓对人。」

    「这句通常都是抓对了才会有人说。」杰森回她。

    布莱克已经让人去控车和捡地上的工具。证物袋一层层展开，现场照相机快门声不断。那辆白灰维修车车门被彻底拉开后，里面的东西一点点露出来：假市政工牌，两套沾灰的工装，老楼结构列印图，可携式能谱仪，一个包著防震棉的长盒，还有三部不同型号的一次性手机。

    「操。」布莱克低声说，「这俩是真带著全家当口袋上工的。」

    林恩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长盒：「别开，先扫。」

    技术员立刻蹲下。

    杰森一边把莱昂从地上拖起来，一边贴近他耳边，声音不大，却够冷：「你们昨晚从灰箱拿走了什么。」

    莱昂抬起头，雨水从他眉骨往下淌。近看那道旧疤更明显，像很早以前被某种锐器擦过。他嘴角破了一点，还是没什么狼狈样，只淡淡说：「你先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在里面找到了封帽。」

    杰森笑了：「你比我想的还急。」

    莱昂脸色没变，瞳孔却缩了极轻微一下。

    林恩走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他不是最急的那个。」

    莱昂抬眼看他。

    「最急的人不会亲自来确认消息。」林恩说，「你是来替人灭口，或者补漏。」

    女人艾妲被两名探员架了起来，手臂反拧在后。她甩开湿发，冷冷道：「你想像力不错。」

    「谢谢。」林恩说，「你们昨晚拿到东西后，没有第一时间交货。因为有人怀疑你们带了尾巴，或者怀疑东西不全，所以今天必须有人回来摸风。你们分工里，莱昂负责近场确认，你负责接应兼清理。对不对？」

    艾妲没答。

    杰森却已经从她刚才的眼神里看出点东西：「所以真不在你们手里了。」

    这一次，艾妲眼底闪过的东西更明显。

    林恩看著她：「谁拿走了。」

    「你问错人了。」艾妲说。

    「那我换个问法。」林恩语气平平，「谁验货。」

    女人下颌绷紧，半秒都没回。

    莱昂忽然笑了一下，咳出一点血水：「你们联邦的人，真烦。」

    「今天大家都这么说。」杰森把他往车边一按，「上车。」

    就在这时，临时指挥区那边的通讯又进来了。萨曼莎声音直接切进耳机，快得有点发飘：「林恩，海伦那边刚结束通话后三分钟，银行安全总监麦可·迪恩离开了现场，说要去总行补材料。我们跟了。他没去总行，车刚拐去上东区。」

    林恩眼神一沉：「具体位置。」

    「还在移动，往东七十街上去了。」

    「他一个人？」

    「司机加他。后面一辆灰色轿车从银行附近就挂著，但不是我们的，车牌是套的。」

    杰森一把把莱昂扔给旁边探员：「还有尾巴。」

    「对。」林恩看向布莱克，「把这俩带回去，分开。尤其别让他们看见车里搜出来什么。」

    布莱克立刻明白了：「你们去追总监？」

    「不是总监。」林恩说，「追跟总监的人。」

    莱昂被压上车前忽然说了一句：「你们现在去，已经晚了。」

    林恩回头看他。

    莱昂脸上那点笑意淡得几乎像错觉：「验货的人，从不等第二次。」

    杰森眼神一冷，直接一拳砸在车门上：「地址！」

    莱昂看著他，不说。

    艾妲却在另一边忽然低低开口：「他说的是真的。」

    所有人都转头看她。

    女人被反铐著站在雨里，睫毛上都是水，脸白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可眼神还是硬的。她盯著林恩，说：「你们现在去，最多捡个空房间。」

    「哪儿。」林恩问。

    艾妲没答。

    林恩看著她两秒，忽然道：「你刚才不是来救他的。」

    女人眼神一动。

    「你是来盯他。」林恩说，「如果莱昂暴露，或者说了不该说的，你会在车上或者平台上弄死他。」

    莱昂猛地转头去看她。

    艾妲冷冷道：「别挑拨。」

    「不是挑拨。」林恩说，「你带的是切割件，不是重火力；你上车后没第一时间拉人，只想把某件东西抛给他；你冲平台右侧，不是最近的逃路，是最好的视野位。你更像收尾人，不像搭档。」

    杰森啧了一声：「所以你们搭档关系也没那么铁。」

    莱昂脸上终于第一次有了点别的表情，像某个早就知道但仍不愿真听见的答案被硬揭开。他盯著艾妲：「是他让你来的？」

    艾妲没看他，只盯著林恩：「你们想找到地方，我带。」

    周围几个人都顿了一下。

    杰森第一反应就是皱眉：「这也太突然了。」

    「因为她现在知道你们能抓到麦可那条线。」林恩说。

    艾妲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也因为你说得对。我不是来救他的。」

    莱昂咬著牙，嘴角那点血被雨冲成淡红：「你他妈——」

    「闭嘴。」艾妲说，「你昨晚就不该自己留后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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