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大概五秒钟。

我是陆琳。

我想见你。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心跳加速，而是一种极其冷静的、近乎本能的警觉。

在他刚查到姜楠、刚摸到当年那条线的时候，陆琳就出现了。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巧到让他觉得像是被人算计好的。

沈泽把手机放下，端起桌上那碗已经有些凉的粥，慢慢喝完。

他没有立刻回复。

接下来的三天，沈泽照常去韩老六的店里上班，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走，中间该修车修车，该换轮胎换轮胎，没有任何异常。

那条消息他看了不下二十遍，但始终没有回复。

他在等。

等陆琳的下一条消息，等她自己露出更多的破绽。

第四天晚上，沈泽正在给一辆桑塔纳换机油，兜里的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号码。

我知道你在查姜楠，有些事只有我能告诉你。我不会害你，沈泽，这辈子都不会了。

沈泽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换机油。

他把机油滤芯拆下来，把旧机油放干净，装上新的滤芯，倒入新的机油，发动车子检查有没有漏油。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手稳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等他把桑塔纳开出工位，用抹布擦手上的油污时，韩老六从里屋走出来，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一沓红色的钞票，厚厚一摞，目测至少两万块。

“小沈，明天你帮我把这辆车送到城南去。”韩老六用下巴朝角落那辆黑色奥迪A6努了努，“那边有人接，你把钥匙给他就行。”

沈泽看了那辆奥迪一眼，车他前两天检查过，保养得很好，发动机舱干净得像新车，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城南某高档小区的通行证。

“送到城南哪里？”

“到了打电话，有人告诉你。”韩老六从那沓钱里抽出五张，递给他，“这是你的辛苦费。”

五百块，送一趟车。

沈泽接过钱，折叠好塞进裤兜里。他没问这车里装的是什么，也没问为什么要他送。在韩老六这种地方干活，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这是最基本的规矩。

但他心里清楚，这辆车不干净。

第二天一早，沈泽跟韩老六打了声招呼，开着那辆黑色奥迪上了路。

城南的路他不太熟，跟着导航走了将近四十分钟，到了一个叫“翡翠湾”的高档小区。小区门口有岗亭，保安穿着制服，站得笔直，看到奥迪车靠近，敬了个礼，没拦，直接放行了。

沈泽把车开进小区，按照韩老六给的地址，在一栋独栋别墅门口停了下来。

他拨通了那个号码，响了两声，对方接了。

“车到了，在你门口。”

“钥匙放脚垫下面，你可以走了。”

电话挂断，干脆利落，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沈泽把钥匙塞进驾驶座脚垫下面，下车，关上车门，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别墅二楼的落地窗前，一个女人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低头看着楼下的他和那辆奥迪。

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长发披在肩上，五官精致，鹅蛋脸，柳叶眉，嘴唇薄而红润。

姜楠。

沈泽的瞳孔猛地一缩，但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抬头去看，只是保持着刚才的速度，不快不慢地朝小区门口走去。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姜楠。

不是照片，不是资料，是活生生的人。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路过的陌生人。

她不知道他是谁。

但沈泽知道，这个女人就是七年前那个局的操盘手。二十二岁的她，把十九岁的他当成了一把刀，捅进了陈龙的身体，也捅进了他自己的人生。

沈泽走出翡翠湾的大门，在路边的公交站台上坐下来。

他点了一根烟，看着马路对面的一片工地，烟烧到手指了都没有感觉。

他需要冷静。

姜楠住在翡翠湾，韩老六让他送车到姜楠的住处。这说明韩老六和姜楠之间有联系，或者说，韩老六在为姜楠做事。

韩老六知不知道他的底细？知不知道他沈泽和姜楠之间的恩怨？

如果他不知道，那今天的事纯属巧合。如果他知道，那今天的事就是一次试探——韩老六在试探沈泽看到姜楠之后的反应。

沈泽把烟头碾灭在公交站台的金属座椅上，掏出手机，给周远山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韩老六和志远集团有没有业务往来。

发完这条消息，沈泽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站台的广告牌上，闭上眼睛。

公交车来了，他上车，投币，坐到最后一排，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城市在眼前一帧一帧地掠过。

他忽然想到了陆琳。

三天了，他没有回复她的任何一条消息。

不是不想回复，是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而今天这个巧合——姜楠通过韩老六让他送车到翡翠湾——让那个时机提前成熟了。

沈泽拿出手机，打开和陆琳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明天下午两点，城东老街口那个咖啡店。

发送。

消息显示已读，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几下，然后一条回复跳了出来。

好。就你一个人。

沈泽看着那个“好”字，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算不上笑。

他把手机关了，揣回兜里，继续靠在车窗上看外面。

明天下午两点，城东老街口咖啡店。

七年不见，陆琳。

他倒是想看看，她会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话，来面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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