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相见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命你守在夫人身侧？咳咳咳……”
长生垂眸躬身，沉默了许久：“回禀世子，是夫人让属下回来的。如今翠澜阁有二爷亲自照拂着，无人再敢轻易刁难夫人。”
这话一出，榻上的谢砚之眸色骤然一凝。
他抬眼看向长生，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探究与冷意：“二弟？”
“是，夫人的吃穿用度，皆由二爷经手。”
长生这话已足够直白，再往深了，他不敢开口。
谢砚之眼底的寒意层层堆叠。
他细回想起近日的桩桩件件，所有零碎线索骤然串联，心底猛地一沉。
那人……是谢知瑜？！
“二爷近日还有大动作，是为了给萧给中事平反，助其回归朝堂。”
谢砚之缓缓闭上眼，垂在身侧的手收紧，指节泛出青白，面上看似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他清楚谢知瑜的性子，生性凉薄、野心通天，女色与他，不过累赘已。
从未想过，他会对自己的夫人，动了心思！
偏袒、护持、筹谋、尽心……
这些举动，早已远超叔嫂本分，远超寻常情谊。
谢砚之缓缓睁眼，眼底一片沉暗冰封，“长生，去彻查二弟流落安阳郡时的所有旧事，一寸一毫，不得遗漏。”
长生垂首应声：“属下遵令。”
许霄静立在一侧，手中摆弄着金针，并未多言什么，只是眸底闪过一丝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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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两日翠澜阁内格外安宁。
翠柳与黛羽寸步不离守在萧瑾婳身侧，说是伺候，实则监视。
可二人分寸拿捏得极好，恭谨温顺，事事妥帖，从不多言多问，倒让萧瑾婳省去不少麻烦。
萧瑾婳静静休养着，敛尽锋芒，安静等待着时间。
她太想见兄长了。
自萧泽安直谏贵妃触怒龙颜后，就被勒令禁在家中，一关便是半年有余，传不出任何消息，更别提与至亲相见了。
半年光阴，萧瑾婳是日日悬心，夜夜难眠，生怕那性情刚正、宁折不弯的兄长，在无尽软禁与打压之下，磨尽风骨，颓败消沉。
终于，约定之日至。
天光柔和，云淡风轻，倒是极好的天气。
谢知瑜换下了肃穆官袍，着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清隽，眉眼间褪去了朝堂的凌厉，尽显平和雅致。
“可准备好了？”他立在廊下，目光落在院中静立的女子身上，温柔缱绻。
萧瑾婳今日换了一身素雅浅裙，未施粉黛，眉眼干净澄澈，与平日装扮大不相同，倒是让谢知瑜晃了眼，与初见时的身影交叠。
“嗯，好了。”
她没有半分拖沓，步步朝前，心底积压的思念与担忧，早已翻涌成潮。
谢知瑜看在眼里，知她心切，伸手将人牵住，一同朝马车走去，“走吧，我带你过去。”
“这……”
萧瑾婳吓得不轻，忙往左右看了看，见众人皆低垂着头，对他们这般亲密的动作毫无所觉般。
罢了。
马车平稳驶出永宁侯府，穿街过巷，远离了繁华喧嚣的主城中心，渐渐行至僻静街巷。
越靠近萧府，周遭越是清寂。
萧泽安也曾名动上京，昔日门庭若市的御史府邸，如今早已彻底冷落。
整条街巷行人寥寥，车马绝迹，两旁邻里皆避之不及，生怕沾染半分祸事，远远见了便绕道而行，满是人情冷暖的寒凉。
马车缓缓停稳。
萧瑾婳掀帘下车的瞬间，心头骤然一紧。
入目便感满目萧条。
朱漆大门黯淡褪色，落着薄薄一层浅尘，门前石狮蒙灰，阶前草木疏于修整，带着久无人打理的荒芜冷清。
府门紧闭，两侧有官兵值守，除此之外，死寂沉沉，全然没了昔日清贵御史府邸的端正鲜活。
这便是墙倒众人推藏的光景。
一纸禁言令，断了萧泽安所有朝堂出路，不许上朝、不许入署、不许言事、不许会客，近乎幽禁。
世人皆当萧泽安已是废人，只待皇权一声令下，便会彻底倾覆。
“进去吧，不必忧心。”
谢知瑜投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萧瑾婳点点头，待心绪平静后，请推开门，又觉得有些不同。
府外虽是满目萧条，院内屋舍却很是规整，窗明几净，不见半分颓败脏乱。
这番光景，显然是暗中受了照拂，护住了一二分安稳。
萧瑾婳看了身侧的谢知瑜一眼。
不用多想，必然是他暗中打点周全。
谢知瑜迎着她的目光，只淡淡浅笑。
院门应声而开，院内檀香清雅，书卷气浓重，一扫门外的寒凉死寂。
庭院石桌旁，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萧泽安一身素色长衫，身姿笔直如松，脊背不弯，风骨未折。他未曾蓄须，面容清俊沉稳，眉眼间没有半分被打压的颓废潦倒，反倒比从前更添几分内敛沉静。
半年禁足幽闭，未曾磨去他半分心气，反倒让他褪去了几分朝堂锐气，多了几分沉淀厚重。
他手中握着一卷书，静静立在廊下，天光落于他肩头，温和安稳，矜贵天成。
听见脚步声，萧泽安下意识抬眸看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萧瑾婳嘴唇蠕动了两下，竟有些失声。
萧泽安是出了名的硬骨谏臣，性情执拗刚烈，刚正不阿，宁折不弯。朝堂之上，面对皇权威压、贵妃势力，他从未低头，从未示弱，纵使获罪被贬，也未曾有过半点怯意。
可此刻，他看着缓步走来的妹妹，却是情绪难控，温热的湿意瞬间涌上眼底，隐忍多年的酸涩与牵挂，尽数翻涌而出。
他见过朝堂风雨，受过皇权重压，扛过多年孤寂，也从未有过半分动容，唯独见她，溃不成军。
“婳儿……”萧泽安声音微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萧瑾婳见他安好无恙，悬了半年的心骤然落地，鼻尖一酸，眼眶瞬间通红，有些失态的小跑上前。
“大哥……你、你们可还好……？”
“婳儿莫哭，我这一切都好，你嫂嫂与宣儿也都好。倒是你，怎瘦了这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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