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第二节课后，陈固把一张纸条递过来。

上面写着一行字：“我爸说今晚七点到家，你方便的话过来一趟。”

下面画了个地址。

林语彤把纸条收了，下课后跟段老师请了个假。

陈固家住在城西的教师家属楼，三楼，两室一厅，客厅里堆满了书和卷宗。陈固他爸陈建国，四十出头，瘦高个儿，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带刀子。

“坐。”

陈建国把那份《京都教育观察》摊在茶几上，用一支红色圆珠笔在上面画了三个圈。

“第一个问题，这份刊物有没有正式刊号？有。国内统一连续出版物号，查过了，合法刊物。但这不影响追责合法刊物刊登不实内容，反而更好办。”

“第二个问题，文章里写的'某借读生''某军区干部'，虽然没点名，但结合上下文和传播语境，具备特定指向性。法律上叫'隐性指向'，足够认定。”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消息人士透露'。”

陈建国摘了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新闻报道引用消息人士，必须有采访记录和来源备案。如果这个'消息人士'是编造的，或者来源本身就是当事利害方，那这篇文章的性质就不是评论，而是有组织的诽谤。针对未成年人的诽谤，从重。”

林语彤坐在对面，一直没说话。

陈建国把眼镜推了推。“你要告，我可以帮你写律师函。但你得想清楚告刊物容易，顺藤摸瓜找到幕后的人，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陈叔，我不告。”

陈建国抬头。

“律师函发到刊物编辑部，要求他们提供稿件来源和'消息人士'的身份信息。他们要是配合，我拿到名字就行。不配合”

“不配合就走法律程序，到时候法院会要求他们提供。”陈建国接上了。

他看了林语彤几秒钟。

“我儿子说你脑子好使，没吹牛。”

“陈叔夸奖。”

“不是夸你。是提醒你你才十七，别把弦绷太紧。有些事交给大人办也行。”

林语彤站起来。“大人办大人的，我办我的。不冲突。”

陈建国笑了一下，没再说。

“律师函明天出，后天寄。”

“谢谢陈叔。”

从陈固家出来，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昏黄，林语彤走在回家属院的路上，经过军区大门口的时候，看见一辆吉普车停在岗亭旁边。

车灯灭着，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

她走过去的时候，车窗摇下来了。

贺云峥。

“上车。”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条路上？”

“方秀兰说你出去了，往西走的。这条路是回来的必经之路。”

林语彤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车里有暖风，跟外面的冷风一比，脸上的皮肤刺了一下。

贺云峥没启动车。他侧过身，从后座拿了个牛皮纸袋递过来。

“什么？”

“你自己看。”

林语彤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摞纸，订在一起的。

她借着路灯的光翻了第一页

京都军区政治部出具的证明函。

内容是：贺云峥同志与四中借读生林语彤（及其家庭）之间不存在任何违规接触。贺云峥同志协助林语彤办理借读手续，系受其兄林城同志（某部现役军官）委托，履行战友间正常互助义务。相关事实经政治部核查无误，特此证明。

落款是政治部主任的签章。日期是今天。

林语彤把证明函翻到第二页附件是一份详细的时间线记录。从她来京都的第一天到现在，贺云峥跟她有过的每一次接触，时间、地点、事由，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她合上纸袋。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周。”

“上周谣言还没传到报纸上呢。”

贺云峥把车窗摇上去，挡住外面的风。

“传单出来那天我就知道，迟早有人往我身上扯。与其等别人来查，不如自己先把底交了。”

林语彤把纸袋放在膝盖上。

“你主动让政治部查你？”

“不是让查。是请他们出证明。我的档案经得起翻，怕什么。”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贺云峥偏过头看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多管闲事？”

“你什么时候管过闲事？你做的每件事都有数。”

贺云峥没接话。他启动了车，调了个头。

“送你回去。”

车开了两分钟就到了家属院门口。林语彤开门下车，弯腰从车窗看着他。

“贺团长，这份证明函我收着。”

“本来就是给你的。”

“但我可能不用。”

贺云峥看着她。

“律师函后天到那个小报编辑部。他们要是聪明，会在三天内撤稿并公开道歉。道歉声明一出来，谣言不攻自破。你这份证明函，是最后的底牌，我不想太早亮出来。”

贺云峥把手搁在方向盘上，手指点了两下。

“你都安排好了。”

“差不多。”

“那我那份证明函算什么？”

林语彤把纸袋在手里颠了颠。

“算你对我好。”

她说完转身走了，没给他接话的机会。

上了楼，开门进屋。把纸袋锁进抽屉最深处。

她洗了把脸，坐下来准备做题。刚翻开卷子，传达室老吴头又在楼下喊。

“林语彤！电话！”

她下楼接了。

林城的声音。

“查到了。”

林语彤握住话筒。

“陈秀云七六年发表《远路》的时候，用的不是真名。”

“笔名叫什么？”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笔名叫'静秋'。这个笔名只用过一次，之后再没出现在任何公开刊物上。但是”

林城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赵慧芳手里那篇《远路》的剪报，上面标注的是作者真名陈秀云，不是笔名。”

林语彤攥着话筒的手收紧了。

“也就是说，赵慧芳在剪报上私自标注了真名。她在发表之前就知道作者身份。”

“不只是知道。”林城说，“我查了陈秀云的履历。七六年之前，她在江城第三中学当语文老师。”

林语彤的呼吸停了一拍。

“赵慧芳退休前的单位也是江城第三中学。”

话筒里传来电流声。

“她们是同事。”


　　(https://www.635book.com/dzs/67758/50247760.html)


1秒记住零零电子书：www.635book.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635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