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孕晚期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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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油壶怎么又少了?最近吃油这么快?”孙大娘举着那只油壶对着光,晃了晃。
她扯着嗓子朝厨房外吼了一嗓子:“这油是当水喝的吗?炒个菜放那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伙食开饭店呢!”
孙大娘骂骂咧咧一通,末了还是得从兜里摸出几张票,往任颖手里一拍:
“去,趁着还没做午饭赶紧去买回来。仔细看着秤,别被那黑心肝的压了秤。”
任颖连连点头,接过钱和油壶,正准备出门。
院子里叽叽喳喳进来两个中年妇女,拉着孙大娘开始唠嗑。
“孙大姐,你这腿好些没?我听说啊,谢家那边今儿早上也摔了一个。
“摔得还不轻呢,这天寒地冻的,走路可得加倍小心。”
任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孙大娘抓了把瓜子走到门口:“谢家?谁摔了?”
“还能是谁,玉琴呗。早上提了一兜子菜回来,在自家门口摔了一屁股。”
“我看见好几个当兵的抬着担架来接的,你说说,这把年纪了摔这一下啧啧……”
孙大娘嘴上叹着“这都什么事啊”,眼底却没有半分担忧,反而闪过隐隐的兴奋。
她抓了把瓜子递过去,几个女人就站在院子里嚼起舌根来。
任颖站在门后,脸慢慢垮了下来,女人把围巾往脸上一裹,拎起油壶推门而出。
再次路过谢家门口时,她放慢了脚步。
早上还湿漉漉的地面,此刻已经被人铺上了干草和粗麻布。
任颖盯着那些干草,眼底翻涌着怨毒:“真是可惜了。”
话音还没落,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关车门的闷响。
任颖心里一紧,正好看见男人从路边大步往这儿走来,里拎着个油纸包。
她慌忙把下巴处的围巾拉了拉,低下头,拎着油壶加快脚步拐出了巷口。
谢言桥的目光在那道背影上停了一瞬,眸色转深,他推开院门,看见地面上铺着的干草,眉头皱了起来。
“老公!你终于回来了!”姜早远远看见那道高大的身影,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
谢言桥走进客厅,还没来得及把围巾解开,女人已经拉住了他的手,那架势恨不得直接扑进他怀里,只是被圆滚滚的肚子阻隔了。
她的眼尾泛着红,显然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憋了半天的后怕,此刻看见他回来,终于有了依靠。
“妈早上在院子里摔了一跤,摔得不轻,爸安排人送去医院了,张婶也跟去了。”
“你没事吧?”他反握住她的手,目光从她脸上快速扫过。
“我没事啊,还好我今天早上没去院子里散步。”姜早叹了口气,眉头皱成一团:“要是那一跤摔在我身上,我真不敢想……”
“好了,已经没事了。”
男人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揽着她的肩膀在沙发上坐下,另一只手把拎了一路的油纸包放在茶几上,里面是热乎的豆浆和油条。
耽误了时间,男人有些歉意地把油纸包往她面前推了推:“抱歉,回来晚了,还吃吗?”
“你放那吧。”姜早看了一眼油纸包,无精打采地靠在沙发扶手上。
“怎么了,早早?”
谢言桥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以为她是被谢母摔伤的事吓着了,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的,爸可能已经到医院了,冬天穿得厚实,应该没有大问题。”
“以后每天早上,我起来把院门口的冰铲一遍,不会让你摔着的。”
“烦啊。”姜早没什么力气地往他身上一倒,脑袋歪在他肩窝里,“我感觉现在好焦虑。”
“焦虑什么?”
“保护好肚子的焦虑,还有生产的焦虑。”
走路怕滑,上楼怕摔,半夜起夜怕撞到门框;还有生的时候疼不疼、顺不顺利、会不会出意外,越想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胡思乱想。
谢言桥眸光暗了暗。
这桩桩件件,在生理上全是他没办法替她分担的东西。
他握着女人的手,声音微哑:“我之后都请假在家了,我会保护好你和孩子的,放心。”
“至于生孩子的时候……有个老资历的妇产科主任,是妈认识很多年的老朋友了。她说话温声细语的,技术很好,妈早就跟她打过招呼了,到时候她会亲自过来。”
这话说得再熨帖,到底还是有些苍白。
真正躺在产床上承受痛苦的人又不是他,他说得再好听,能替她疼一分吗。
谢言桥垂下眼,把她的手拉到脸颊边,嘴唇碰了一下:“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男人这样说了,姜早也不好意思再矫情下去,都快当妈的人了,这点勇气还是要有的。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可身体却比理智诚实得多,忍不往他身上又靠了靠,她黏糊糊地唤他:“言桥…言桥……”
谢言桥身体一僵,抚着她后背的手掌停住了,他低下头看她:“你叫我什么?”
“谢言桥,妈都告诉我了。”姜早懒洋洋地枕在男人腿上,“还挺讲究呢,你们家。”
男人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冷了下去,声音干哑:“妈…告诉你什么了?”
“怎么?不是妈说你有两个名字吗?小时候叫谢言桥,现在叫谢杭越啦。”姜早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以为他是被人叫了小时候的名字不好意思。
她掰着指头算了起来,思维已经跳到另一件事上去了:“你说万一栗宝的大名,我们取的,跟爸妈取的不一样,是不是也得弄两个名字?”
谢言桥愣了一瞬,不知该感到庆幸还是苦涩。
谢母又一次用谎言替他兜住了底,而他在母亲编造的另一个身份里,似乎越来越深,越来越心安理得。
“不会,以你为先。”男人喉间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涩意。
“那就行。”姜早跟男人说了会话,心里那团焦虑竟也消散了不少。
她坐起身,拿起茶几上那个油纸包,撕下一小截油条,在豆浆里泡了泡塞进嘴里,酥脆的外皮被豆浆泡得半软,嚼起来满口豆香和油香。
女人眯起眼睛,胃口突然就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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