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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多方角力


要读懂这场博弈的底气与桎梏,必先看清大清皇权的本质——理论上,清朝皇权是绝对的专制,无任何力量可真正掣肘。

作为王朝核心决策机构的军机处,自雍正年间设立伊始,便被烙上了“跪受笔录”的宿命。每日清晨,军机大臣们身着官袍,躬身入宫,在皇帝或太后的御座前双膝跪地,凝神聆听旨意,而后提笔工整记录,再将旨意传达到各中枢部门与地方行省,严格执行,不得有半分偏差。他们没有否决权,没有进谏的底气,甚至连质疑旨意合理性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是皇权延伸的手足,是统治者手中的笔墨纸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即便是领班军机大臣,面对至高无上的皇权,也只能俯首帖耳、唯唯诺诺,不敢有丝毫僭越。

内阁则更显尴尬,看似是文职官员的最高机构,掌天下文治,实则早已沦为形同虚设的办事衙门。其职责仅限于处理日常例行公事:草拟无关紧要的文书、核对官员履历、转发地方奏折、整理归档典籍,诸如此类,皆是无足轻重的杂务。对于皇帝或太后下达的圣旨,内阁无权封驳,无权修改,甚至无权提出半句异议,只能照章宣发、督促执行。相较于明代内阁拥有的票拟权——可对皇帝旨意提出修改建议、甚至驳回,清代内阁的权力被压缩到了极致,不过是皇权统治下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撑不起半点制衡皇权的分量。

更不必说议政王大臣会议这一曾经左右王朝走向的核心机构。自康熙年间起,这一由宗室王公、满洲勋贵组成的决策团体便开始被逐步削弱,权力不断被皇权侵蚀;到乾隆年间,更是被彻底撤销,此后百年,大清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能与皇权抗衡的集体决策机构。宗室王公虽顶着尊贵的爵位,享受着丰厚的俸禄,却无半点实权,只能在朝堂上充数,作为皇权的点缀,看似风光,实则沦为摆设。

是以,从法理层面而言,设立御药局之事,无需繁琐的程序,无需议会审议,无需内阁同意,甚至无需征询任何大臣的意见——只要皇帝或太后一言九鼎,下一道圣旨,便可凭空设立任何机构,包括这引发轩然大波的御药局。皇权的意志,便是大清最高的法律,无人敢违,也无人能违。

但法理归法理,现实归现实。此刻,手握实权的慈禧太后,却迟迟未下决断,并非无法可依,更非被祖制所困——祖制从来不是束缚她的枷锁,而是她用来制衡光绪、巩固权位的重要工具。她刻意搬出祖制,联合中枢官僚集团中依附自己的势力,共同反对设立光绪直辖的御药局,本质上是借祖制之名,行打压光绪之实,阻止光绪借御药局掌握实权、进一步推进亲政,这场看似是祖制与现实的碰撞,实则是她精心策划的权力博弈。

清朝祖制,是历代先祖传承下来的“根本大法”,虽无明文编纂的法典,却被所有官员奉为圭臬,刻进骨子里,无人敢轻易逾越。慈禧深谙此道,便将祖制当作遏制光绪的“利器”,尤其在财权、军权这两大核心权力的归属上,她刻意放大祖制的严苛,借祖制的名义,切断光绪借御药局掌权的可能,绝非真的被祖制束缚,无法设立御药局。

财权之上,祖制明确规定:天下钱粮,悉数解部。慈禧便借这一条祖制大做文章,刻意强调御药局若要批量炼制神药,所需巨额钱财必须由户部统筹拨款,而户部本就掌控在后党手中,一旦御药局受制于户部,光绪想要借御药局筹措钱财、培养势力的想法,便会彻底沦为空谈。她此举并非遵守祖制,而是借祖制之名,卡死光绪掌控财权的路径,进一步遏制其亲政步伐——以她的权力,若真有意设立光绪直辖的御药局,完全可以绕过祖制约束,另行筹措经费。

军权之上,慈禧更是将祖制当作“挡箭牌”,刻意渲染祖制中“兵为国有、军权统归中枢”的规定,坚决杜绝光绪借御药局培养私人武装的可能。她深知,光绪亲政的核心诉求的是掌握实权,而军权是重中之重,因此便借祖制之名,严防死守,宣称任何试图突破祖制、私掌兵权的行为都是谋逆,以此震慑光绪与帝党。实则,荣禄手握的京畿兵权,早已在她的默许之下形成私人掌控的势力。

除了祖制的约束,中枢官僚集团的集体反对,更是慈禧不得不正视的现实。甲午大败后,清廷的官僚集团早已分裂成三大派系,彼此牵制、相互制衡,而神药的出现,更是让这三派的矛盾彻底激化,每一派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每一派都不愿看到对方借助神药壮大势力,打破现有的权力平衡。

此刻,勤政亲贤殿内的陈设依旧奢华,紫檀木的案几光滑如镜,鎏金的香炉燃着淡淡的檀香,绣着龙凤图案的明黄色地毯铺满殿内,每一件器物都彰显着皇家的威严与尊贵,却丝毫掩盖不住殿内的暗流涌动。殿内最北端的御座区,是全场的焦点,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所有官员的心弦。

御座区正中后位,一道明黄色的珠帘垂落,珠串晶莹剔透,在殿内微弱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两个世界。珠帘之后,慈禧太后端坐在紫檀木宝座上,身着凤纹旗袍,衣料是上等的云锦,羽毛用金线勾勒,纹路清晰,尽显帝王气派。她头上戴着累丝点翠嵌珍珠凤冠,每一颗珍珠都圆润饱满,每一片翠羽都色泽鲜亮,衬得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多了几分威严,少了几分岁月的沧桑。

慈禧年近六旬,脸上虽涂抹着厚重的脂粉,却依旧难掩眼角的皱纹和鬓边的几缕白发,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仿佛能看透人心,任何官员的心思,都逃不过她的审视。她微微靠在宝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节奏缓慢而沉重,每一声,都敲在官员们的心上,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压。这道珠帘,看似是为了遮挡视线、彰显女后临朝的礼制,实则是权力的象征——珠帘之后,才是大清真正的掌舵人,才是掌控所有人命运的核心;珠帘之外,无论是皇帝,还是王公大臣,都不过是她手中的棋子。

帘前正中的御座上,光绪皇帝也就是现在的徐坚,端坐其上,身着深蓝色龙袍,龙袍上的龙纹虽也精致,却比慈禧旗袍上的龙纹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黯淡,恰如他此刻的处境。光绪年仅二十四岁,面容清秀,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却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态,神色淡漠,仿佛殿内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可只有徐坚自己知道,他的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光绪亲政多年,他一直被慈禧牢牢压制,形同虚设,手中没有丝毫实权,连任免一名基层官员的权力都没有,是大清皇家办事员,移动人形印章,朝堂日常事务的点头机器,清廷祭祀的吉祥物。他渴望变法图强,渴望摆脱慈禧的控制,渴望拯救这濒临灭亡的大清王朝。青霉素,这是他手中目前唯一的筹码,若是能借着设立御药局的机会,掌握神药的炼制与供应,便能获得列强的支持,便能培养自己的势力,便能一步步摆脱慈禧的控制,实现自己的抱负。可他也清楚,慈禧权欲滔天,绝不会让他轻易得逞,这场博弈,他没有退路,只能全力以赴。

御座前方的丹陛正中,是第一排近臣的位置,这里站着的,都是宗室王公中的核心人物,是王朝的顶层权贵,地位尊崇。

左首,东为尊位,恭亲王奕訢身着亲王蟒袍,端端正正地立在那里。他年近六旬,头发早已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中带着几分疲惫,却也透着几分历经四朝的睿智与沉稳。作为宗室诸王的领班,奕訢历经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四朝,见证了大清的由盛转衰,也曾主持洋务运动,试图通过学习西方技术,挽救王朝的危局,却最终因保守派的阻挠、朝廷的腐朽而功败垂成。甲午大败后,他被慈禧重新启用,虽无实权,却依旧是宗室中的核心人物,他的表态,对朝堂的走向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此刻,他微微低着头,神色平静,仿佛在沉思,既不偏向帝党,也不偏向后党,始终保持着中立的姿态,静观其变。

右首,庆亲王奕劻、醇亲王奕譞等铁帽子王、宗室王公依次排列,神色各异。奕劻身着亲王蟒袍,面容圆润,眼神中带着几分精明与趋炎附势,他向来是慈禧的铁杆亲信,凡事都以慈禧的意志为准,从不有半句异议,此刻,他低着头,目光时不时地瞥向珠帘之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慈禧的神色,等待着她的表态,不敢有丝毫懈怠。

醇亲王奕譞,是光绪的生父,却也是慈禧的妹夫,这种特殊的身份,让他夹在儿子与慈禧之间,进退两难。他既渴望儿子能掌握实权,摆脱慈禧的控制,又不敢得罪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姐姐,只能保持沉默,神色迟疑,嘴唇微动,却始终没有开口,唯有默默立在那里,承受着这份两难的煎熬。其他几位宗室王公,大多神色麻木,要么依附后党,唯慈禧马首是瞻;要么保持观望,不愿轻易站队,毕竟,在这场帝后博弈中,任何一步走错,都可能引火烧身,累及家族。

丹陛之下,东西两班文武官员整齐立班,严格遵循着清代“文东武西”的礼制,界限分明,互不干涉,却又相互牵制,形成了鲜明的对峙之势。

东班,是文臣的队列,官员们身着青色官袍,头戴顶戴花翎,按品级高低整齐排列,神色各异,或急切,或愤怒,或犹豫,或麻木。

首列,是军机大臣的位置,这是中枢决策的核心,也是这场博弈的关键所在。此刻,在职的军机大臣只剩下四人——奕訢、翁同龢、李鸿藻、刚毅。光绪二十一年七月底,也就是《马关条约》签订后不久,军机大臣孙毓汶、徐用仪因在甲午战争中办事不力、决策失误,被慈禧罢官,退出军机处,此后,军机处便只剩下这四人,彼此制衡、相互牵制,构成了中枢决策的核心圈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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