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攻克威尔斯伦德
到了公羊河的冰面,所有骑兵都下了马,牵着马一步步往前走。马蹄裹了麻布还是滑,没人敢在冰面上骑马,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挪。
步骑阵型严整,辎重队在中间护着,步兵守两翼,骑兵在前面探路。
风雪抽在脸上,雪水渗进靴子,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士兵们手脚都冻僵了,没人抱怨,没人掉队。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要拿命赌胜的一仗。
两日没停的急行军,横穿百里冰封的荒原,悄悄摸到了威尔斯伦德外围。
威尔斯伦德是贝尔贡郡的郡治,也是波尔加人在贝尔贡的核心据点。
巨大的橡木和夯土筑的城墙厚得能扛住撞木,城里囤着过冬的粮草和兵器,维塔多恩在这驻扎了三千精锐兵力,是维塔多恩卡在贝尔贡河口最要命的一颗钉子。
连续的暴雪严寒,早把守军的警惕磨没了。
士兵整天围着炉子喝酒胡闹,不操练,也不认真站岗,城头的哨位十个有九个空着,剩下的哨兵缩在垛口后面避风,跟瞎子没两样。
在所有波尔加守军眼里,冰封的雪原根本走不了人,敌军不可能跨过百里冰雪打过来。
这个冬天,就是他们最保险的天险。
清晨的雾还没散,雪原尽头,一道黑沉沉的铁线突然铺开。
四千步骑汉军围了上来,冷冽的杀气瞬间撕碎了冬天的死寂。
城头的哨兵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来人了!所有人上城!"
凄厉的号角声像是把钝刀子,硬生生割开了威尔斯伦德的清晨。
城里的波尔加守军彻底乱了套。这根本不是打仗,是逃命。
很多士兵昨晚喝得烂醉,被号角惊醒时,连裤腰带都系不利索。
有人光着脚踩在结冰的石板路上,脚底板瞬间被粘掉一层皮,惨叫着往前爬;有人急着披甲,手指却被冻在铁甲的系带上,硬生生扯断了皮肉才挣脱出来。
他们跌跌撞撞往城墙上涌,呼出的白气在眉毛和胡须上结成了冰碴,连眼睛都快睁不开。
“放箭!快放箭!”
百夫长嘶哑的吼声还没落地,就被冻风撕碎。
城头的抵抗显得滑稽又绝望。
弓箭手的手指早就冻僵了,根本扣不开冻硬的箭囊盖子,好不容易拔出来的箭,箭羽因为受潮结冰,粘在箭杆上撕都撕不下来。
射出去的箭软绵绵的,没飞出五十步就歪歪斜斜栽进了雪地里。
推滚木的更惨,城墙顶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几百斤的圆木推下去,不是在冰面上打滑,就是卡在半道不动。
几个守军急着推木头,脚下一滑,反而被滚木带着一起翻下了城墙。
城墙下,那道黑色的铁线没有发出任何喊杀声。
只有战靴踩碎冰雪的“咔嚓”声,和云梯钩住城垛的闷响。
这种死一般的寂静,比千军万马的嘶吼更让波尔加人胆寒。
这哪里是人类军队?这分明是一群从地狱雪原里爬出来的恶鬼!
攻城的云梯都是提前用兽油反复浸过的,顶端的铁钩磨得锋利,专门用来挂住结了冰的城墙。士兵们扶云梯的时候都戴着厚皮手套。
十七岁的小兵冲在最前面,鞋底早磨穿了,脚指头冻得发黑,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子上。
他怀里揣着几块黑面包,是三天的口粮。一架云梯搭在城墙上,他顺着梯子往上爬,刚爬了一半,一块石头砸在他肩上,他整个人滚了下来,摔在雪地里。
他躺在雪地里,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
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咬着牙,用手撑着雪地,慢慢爬了起来。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长矛,一瘸一拐地往前面走。
城楼上,威尔斯伦德守将看着下面不要命冲锋的汉军,脸白得像死人。
他打了二十年仗,从没见过冬天敢出兵、还敢这么玩命冲锋的军队。
冲锋的势头慢慢停了。
积雪被热血融成暗红的泥,战死士兵的尸体堆得一层又一层,彻底堵死了冲锋的路。
前排的士兵成片倒下,后面的跟不上,汉军的箭矢已经耗了近万支,再冲几轮就要见底。
极寒天气下,弓身脆得厉害,拉断了几十张弓,弓弦冻硬了也使不上劲,损耗比平时大了数倍。
寒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刮过战场。
再拖一会儿,不用敌军反攻,累垮冻僵的汉军自己就会败在城下。
几个将领骑马冲到伍德身边,声音都急哑了:"王上!冲不动了!箭也快没了!再打下去全完了!撤吧,休整好了再打!"
高地上,伍德骑在马上,冷眼看着下面乱成一团的战场,眼睛里半点退意都没有。
"抬鼓来。"
不久,一个厚重的兽皮战鼓很快抬到了高地中间。
伍德翻身下马,走到鼓前,亲手抓起鼓槌,沉下肩膀用尽全力。
咚——!
低沉厚重的鼓声穿透了漫天风雪。
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沸水里,战场瞬间静了一瞬。
所有的喊杀声、惨叫声、箭雨破空声,都被这一声鼓压压了下去。
咚!咚!咚!
鼓点一下接一下,不快,不慌,沉稳得像脚下的冻土。
每一声都砸在雪地上,砸在冻硬的泥土里,砸在每个士兵的耳朵里,砸在他们冻得发僵的骨头缝里。
风雪好像都慢了下来,整个战场只剩下这一种声音,从高地往四面八方扩散,传到城墙根,传到巷子里,传到雪沟里,传到每个活着的人耳朵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嘶吼,没有热血沸腾的动员。
鼓声,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个脚指头发黑的小兵听见了鼓声。
他抬头,看见高台上那个穿重甲的身影。他咬了咬牙,握紧了手里的长矛继续往前冲。
一个中年百夫长听见了鼓声。他刚把一个摔断腿的士兵拖到掩体后面,听见鼓声,抹了把脸上的血,拎起刀又冲了回去。
一个年轻的骑士听见了鼓声。他的战马刚被箭射死,他从马尸下面爬出来,听见鼓声,拔出佩剑,徒步往城墙方向冲。
雷格听见了鼓声。他刚劈翻了一个爬上云梯的波尔加士兵,听见鼓声,扯着嗓子嘶吼:"别停下,继续往上压。"
就是一个接一个的人,原本已经累得快站不住了,听见鼓声,咬咬牙,又往前多走了一步。
一步,一步,又一步。
前排的士兵举着盾,硬顶着箭雨往前挪。
后排的士兵踩着尸体和泥汤,把云梯重新搭起来。倒下去一个,立刻有人补上位置。
就在这时,威尔斯伦德西门方向突然冒起了冲天的火光。
赫伯特带着三百斥候早就摸到了位。
见正面攻得胶着,他眼都没眨,直接命人砸开了那两百罐火油,一股脑全泼在了西门外的粮屯和马厩上。
暴雪后的粮草表面结着冰壳,光靠火石根本点不着。
可火油一泼上去,火星子刚溅落,烈焰“呼”地一声就炸开了! 浓烟裹着火舌卷上半空,半座城池都被映得通红。
"粮屯起火了!我们的粮没了!"
城头的波尔加守军彻底慌了神。
他们的口粮本来就见底了,眼瞅着赖以过冬的粮屯烧成灰,最后一点死守的念头也跟着断了。有人把长矛一扔,连滚带爬地往城下窜;有人扯着嗓子喊撤退,原本勉强撑住的防线,眨眼间就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几乎与此同时,文班亚马带着辅兵,顺着冰河秘道把藏在冰洞里的火油和备用兵器全拖了上来。
雷格、莱昂瞅准缺口带着人玩命猛冲。
汉军手中的长矛如林般刺出,紧接着环首刀借着盾牌的掩护狠狠劈下,几个还在死撑的守军直接被砍翻在地。
缺口越撕越大,血腥味混着寒风灌进了城头。
波尔加人的防线彻底垮了。
他们见过不怕死的兵,但从没见过一国君王亲自站在前线擂鼓、拿命填战壕的疯子。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城头蔓延,没人再敢回头,剩下的只有溃逃。
不到两个时辰,威尔斯伦德易主。
汉军涌入镇子,开始清剿残敌。波尔加的残兵退无可退,只能扔掉兵器跪地求饶。
士兵们砸开酒窖,踹开木门,冲进屋里找烈酒暖身子。
冻僵的手指根本不听使唤,捧着酒碗往嘴里灌,酒液洒了一身都感觉不到冷。
投降的波尔加兵缩在城墙根下,哆哆嗦嗦地看着这些从雪地里爬出来的“恶鬼”,连大气都不敢喘。
雷格把城头的渡鸦旗一把扯下来,扔在雪地里狠狠踩了两脚,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仗,拿下了。
城里三千波尔加守军,战死三百多人,剩下两千多人全当了俘虏。汉军伤亡四百七十二人,其中冻死的八十七人,战死一百八十五人,伤了一百多人。
文班亚马带人盘点了缴获:够一千五百人吃小半年的黑麦和咸鱼、九桶麦酒、十几套还算完好的锁子甲,还有一万多支箭矢和一些斧头、圆盾。
不算多,但加上汉军自带的少量辎重,足够这支四千人的军队在威尔斯伦德过完这个冬天。
更重要的是,拿下威尔斯伦德,等于掐断了波尔加在贝尔贡的整条补给线。
波尔加人在整个贝尔贡的十几个据点,瞬间成了没娘的孩子,想守守不住,想跑跑不掉。
风雪渐渐停了,暗红的血浸透了冻土,血腥味混着冰雪的寒气罩住了整座城镇。
赫伯特提着刀从西门进来,腰上挂着一串波尔加百夫长的耳朵,脸上溅的血冻成了冰碴。
文班亚马站在粮仓门口,手里拿着账本,正在一笔一笔清点粮草军械。
那个脚指头发黑的小兵坐在城墙根下,跟几十个幸存的士兵挤在一起,手里捧着一碗热酒,小口小口地喝。
酒暖了身子,也暖了冻僵的手指。他们没说话,也没庆祝,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瞥一眼身边活着的弟兄,偶尔瞥一眼高地上那个还站在鼓前的身影。
他们活下来了。
在这个不该打仗的冬天,他们走了百里冰封的雪原,打下了一座谁也想不到能打下来的要塞。
王国的中高级军官将领聚在城下:"王上,冬天奔袭、逆势破城,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现在弟兄们累的累、冻的冻,不能再打了,应该在这里休整,等开春再往东边打。"
大部分人都觉得见好就收、守住战果,是现在最稳妥的选择。
伍德站在城楼的垛口前面,望着无边无际的雪原,摇了摇头。
"不止这一座城市。"
他没说下一句。
风雪又起来了,卷着他的声音,吹向东方那片还在波尔加人手里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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