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攻其不备
这个冬天,把贝尔贡荒原锁死了。
冻土硬得能崩掉马蹄铁,厚雪埋了所有大路和沟壑。
风雪卷着冰碴子扫过旷野,百里之内连只野狗都见不到。
这片土地的人都认一个死理:大雪封山,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珀西山隘的大帐里,篝火烧得很旺。
长案上铺着贝尔贡和斯高根两郡的手绘地图,波尔加人的据点、粮道、山口都标得清清楚楚。伍德站在案前,肩头落着薄雪,脸冷得像块冰。
打了一个月的守城战,找不出一个身上没口子的兵,甲缝里的血痂冻得硬邦邦的,抠都抠不下来。
所有人都默认,守住隘口熬完这个冬天,等开春雪化了再打。
伍德忽然开口:"十天后破晓,全军北上,抄贝尔贡的老窝。"
帐里瞬间炸了。
雷格知道这天气行军有多要命:"王上,凛冬远行,这是去送死啊。"
"千里雪原没补给、没掩护、没退路。弟兄们刚打完恶仗,冻掉耳朵的就有两百多,战马失蹄摔断腿的一天十几匹,兵器冻裂了只能用兽皮缠。随便哪一样都能把整支军队埋在雪里。维塔多恩的主力尚存,我们孤军深入,粮吃完了,没人能活着回来。"
赫伯特跟着上前,脸冻得发青:"王上,我带斥候队在雪地里摸了三天。最冷的后半夜,撒尿都能冻成冰柱。士兵的伤口流脓,好多人指头冻黑了,再过几天就得截肢。冬天打仗,冻死的比战死的多,不值得。"
帐里的人七嘴八舌,全是反对的声音。
"守了一个月,好不容易把维塔多恩耗走了,现在出去,之前的罪白受了!"
"这么多人,冬天在雪地里走十天,至少得冻废一千!"
"维塔多恩就在贝尔贡等着,我们去了就是送羊入虎口!"
所有人都红着眼,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在他们看来,冬天出兵不是奇袭,是找死。
只有文班亚马站了出来,声音压过了满帐的吵嚷:"正因为是冬天,我们才有唯一的机会。"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贝尔贡腹地:"维塔多恩肯定以为我们打残了,不敢动。这场雪就是他的城墙,他睡都睡得踏实。"
"还有,王上让我提前准备的物资,已经存放到位了。"文班亚马抬眼扫过满帐的军官,"前段时间我带人顺着公羊河往下游走,用冰橇在五个冰洞里藏了三万支箭、两百罐火油,还有够五百人吃三天的黑面包。"
"冰面滑,冰橇拉货省力,两百人十天就能运完。藏好之后人撤回来,大军轻装出发,只带三天口粮和基础装备,一天能走四十里,十天左右就能到达威尔斯伦德。冰洞就在我们的行军路线上,随时能补给。"
"这样做,我们不用带辎重队,不用分兵保护,速度快,目标小,那边的波尔多人也发现不了。真打起来,箭不够了,火油不够了,随时能从冰洞里取。万一打输了要撤,这也是退路上的补给点。"
满帐瞬间安静了。
原来伍德和文班亚马早在十天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他们这些人还被蒙在鼓里。
伍德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冰河线:"暴风城的援军走了十二天,还有三天到。我准备带四千人去,备了六千人的十天粮草。走冰河,能省三天路程。"
"雷格说得对,这是送死。但维塔多恩也是这么想的。他绝对想不到,有人敢在冬天出兵。"
"守在这里,我们能活。但明年开春,维塔多恩还会来。后年,大后年,我们的子子孙孙都得在这隘口跟他耗。"
伍德抬眼,扫过帐里每一张脸:"我不想守了。我想把战火烧到他家里去。"
"愿意跟我去的,披甲。不愿意的,留在这里守隘口。"
没人说话。
过了半晌,雷格抓起案上的头盔扣在头上,甲片哗哗响:"我跟你去。冻死总比窝囊死强。"
赫伯特叹了口气,也抓起了佩刀:"我带斥候队先去探路。冰天雪地的,别踩了陷阱。"
接下来的几天里,整座隘口像个被捅了的马蜂窝。
士兵们连夜修补冬装,把两层兽皮缝在棉衣最厚的地方。
每个人的眼睛上都蒙了一层浸过松脂的黑纱,眼眶周围也用烧黑的木炭涂了一圈黑灰。
雪原上的阳光反射得厉害,不防着点,走不到三天就得雪盲,眼睛疼得连路都看不见。
铁匠铺的火日夜不熄,把冻裂的兵器重新锻打,锋口淬得发蓝。
文班亚马亲自带着两百个辅兵,在封冻的公羊河上走了十天。
冰面滑得像抹了油,他们用木架钉上兽皮做成冰橇,绳子往肩上一搭,人在前头拽,几百斤的物资在冰上哧溜哧溜地往前滑,比在雪地里省劲多了。
每天天不亮就出发,天黑了就在冰洞里凿洞生火,啃冻硬的黑面包。
沿着冰河往下游,在五个最深最隐蔽的冰洞里,他们一共藏了三万支箭、两百罐火油,还有够五百人吃三天的黑面包。
这件事只有伍德、雷格、赫伯特和他知道。
赫伯特的斥候队提前五天就出发了,每个人都裹着白色的披风,在雪地里像幽魂一样飘着。
路上抓了几个落单的波尔加巡逻兵,得知维塔多恩已经下令,开春后会再次集结大军南下。
多个信使带着国王的命令前往第一军团多个驻地。
十日之后,天刚蒙蒙亮。
惨白的日光照在雪原上。
暴风城第一军团老兵两千三百人、近卫军骑士六百余人、珀西山隘血战幸存精锐一千一百人,合计刚好四千人出头。
全员皆是历经死战的百战老兵,没一个临时拉来的壮丁。
步骑搭配合适,兵器、粮草、冬装全是最好的,这是王国目前唯一能扛得住雪原行军和死战,且能调动的兵力。
四千步骑大军横列在关下,铁甲上盖着雪,寒光扎得人眼疼。
士兵里面穿两层厚羊毛衣,外面套着合身的重甲。甲胄的内衬换成了松软的兽皮,战马的四蹄也都裹上了厚厚的麻布和草绳。
冰面滑得像抹了油,不裹住马蹄,走不上百步就得劈叉摔断腿。长矛竖得像墙,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两张弓、三壶箭,这天气弓箭损耗大,一张弓冻脆了还有得换。整支军队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只有甲片碰撞的细碎声响,无处不在彰显这是一支百战精锐。
伍德身披铠甲站在全军最前面。
"出发。"
一句话,全军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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