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秦霄去取丹药。

孙伯的铺子还是那个样，门板上的木牌歪了，秦霄顺手扶正了才推门进去。孙伯正在吃饭，一碗白粥，一碟咸菜，和古大师的早饭差不多，连咸菜的种类都一样。看到秦霄进来，他用筷子指了指床沿。“坐。吃了没？”

“吃了。”

“吃了也再吃点。”孙伯从锅里又盛了一碗粥，递过来。粥很稀，米粒都煮化了，黏糊糊的，冒着热气。秦霄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他嘶了一声。孙伯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笑得像个孩子。

“烫吧？慢慢喝。急什么。”

秦霄慢慢喝着粥，等孙伯吃完。孙伯吃得很慢，一口粥在嘴里嚼半天才咽下去。秦霄一碗粥喝完了，他还在喝第一碗。秦霄也不催，坐在床沿上看着墙角堆的那些丹炉。有的新有的旧，有的完整有的破了洞，最大的那个比他还高，最小的那个只有拳头大。丹炉上刻着各种各样的花纹，有的像龙有的像凤有的像云，秦霄看不太懂。

孙伯终于吃完了，把碗放在桌上，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木箱。木箱不大，漆都掉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他从木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秦霄。

“好了。十颗。一天吃一颗，十天吃完。吃完了修为能到八重巅峰。能不能到九重，看你自己的造化。”

秦霄接过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丹药是暗红色的，比黄豆大一圈，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闻起来有一股药香，混着一丝妖兽的血腥味。他把丹药装回去，把瓷瓶收进怀里。

“多谢孙伯。”

“不用谢。老白介绍来的，不收钱。”孙伯摆了摆手，又躺回床上打瞌睡去了，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秦霄站在铺子里看了一会儿，把碗筷收拾了，洗了，放回碗柜里，然后转身走了。走出铺子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孙伯躺在床上，嘴巴微微张着，呼噜声从嘴里传出来，在空荡荡的铺子里来回响。秦霄关上门，往山上走。

回到院子，秦霄从怀里拿出瓷瓶，倒出一颗丹药，送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喉咙流下去，涌向丹田。丹田中的灵力开始翻涌，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秦霄盘膝坐下，闭上眼睛，让灵力自己运转。灵力在经脉中走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带走一些杂质，带回来一些新的力量。这个过程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一点点变宽，灵力也在一点点变得精纯。

一个时辰后，秦霄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气息里有淡淡的药味，混着妖兽的血腥气。体内的灵力比以前精纯了不少，总量也多了差不多一成。十颗吃完，应该能到八重巅峰。

接下来的日子，秦霄每天吃一颗丹药。吃完就打坐调息，让药力充分吸收。白天照常去演武场听白长老讲道，照常练剑，照常去修炼室打坐。日子过得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方旭来过一次。他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说周天行最近在院子里种菜。秦霄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方旭一遍。

“种菜？周天行？”

“种菜。青菜，萝卜，还有葱。”方旭喝了一口茶，“他把院子里的花全拔了，翻土，施肥，撒种子。昨天我去看了，青菜已经出苗了，绿油油的一小片。萝卜还没出，葱也没出。”

秦霄不知道该说什么。周天行种菜了。那个在内门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的长老，那个在长老会上一次次告他状的人，那个在后山挖坑找剑九幽遗迹的人，现在在院子里种菜。秦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一下那个画面，没有笑出来。

“可能他真的累了。”秦霄说。

方旭点了点头。“也许吧。种菜好，种菜就不找麻烦了。”

方旭喝完茶走了。秦霄坐在院子里，看着院墙上的剑痕发了一会儿呆。周天行的事，他不想再想了。想多了没用，也不会开心。

洛清寒还是隔三差五来送饭。每次都是红烧肉、青菜、馒头，有时候换成鸡汤，有时候换成排骨汤。秦霄问她是不是只会做这几样，洛清寒的脸红了一下，说红烧肉和青菜是她最拿手的，其他的还在学，以后会做更多的。秦霄说红烧肉和青菜就够了，不用学。洛清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凌霄还是经常来串门。每次来都带着酒，喝完就走。他最近在追外门一个女弟子，天天往山下跑，见了秦霄就说那个女弟子的事。说她长得多好看，说话多温柔，笑起来多甜。秦霄听着，时不时应一句，凌霄也不在意他应不应，说完喝一口酒，喝完接着说。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了。秦霄的修为在慢慢爬升，丹药吃到第八天的时候，他的修为到了八重巅峰。丹田里的灵力满了，经脉也宽了，灵力在体内运转顺畅，像河水在河道里流淌，没有一处阻碍。

九重那道坎就在眼前。秦霄能感觉到它，像一堵透明的墙，墙那边的东西他能看到，能闻到，但手够不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翻过去，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也许更久。但他不着急，急也没用。

第九颗丹药吃下去之后，秦霄盘膝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周天，每一次都在冲击那道坎，但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灵力像潮水一样涌过去，撞在那堵透明的墙上，然后退回来。退了再涌，涌了再退。一遍又一遍，直到太阳落山，直到院子里暗了下来。

秦霄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没有突破。不着急，慢慢来。

第十颗丹药，他准备明天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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