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会结束后，周天行在内门的处境变得微妙起来。他还是内门长老，还是坐在那个位置上，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威信已经碎了一地。二长老和三长老不再像以前那样跟他走得近了，路上遇到也只是点点头，话都不多说一句。五长老还是老样子，见了谁都笑眯眯的，但从来不主动跟周天行说话。六长老和七长老更直接，在长老会上公开质疑周天行的提案，说他“应该把精力放在正事上，不要整天盯着一个弟子不放”。这些话在长老会上说，当着所有长老和内门执事的面，周天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白长老倒是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在长老会结束后，让人把赵平带走了。赵平被关了七天禁闭，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他的内门排名从第一百零二降到了第一百三十七，成了内门最后一名。再降一名就会掉回外门。秦霄在演武场上看到赵平的时候，赵平正一个人站在最偏僻的角落里，对着木桩练剑。他的剑法比以前更认真了，每一剑都像是在拼尽全力。秦霄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跟他说话。不是恨他，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赵平做了假证，差点害他被逐出剑宗，但最后关头赵平反水了，把周天行供了出来。秦霄不知道这算不算将功补过，也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他。也许不需要原谅，也不需要记恨，赵平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人，用了错误的方式。

陈锋倒是过得不错。他的排名从第十一升到了第十，终于挤进了前十。他在长老会上作证指认秦霄劈山壁，虽然没有扳倒秦霄，但他的“忠诚”被周天行看在眼里，周天行给了他一瓶突破用的丹药。陈锋服下丹药之后，修为从通玄境巅峰突破到了天元境一重，成了内门第十个天元境的弟子。秦霄在演武场上看到陈锋的时候，陈锋正跟人切磋，一剑逼退了对手，出剑的速度和力量都比以前强了不知道多少。秦霄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陈锋也看到了他，两人对视了一瞬，陈锋移开了目光。

秦霄没有放在心上。陈锋选择站在周天行那边，那是他的选择。秦霄选择站在白长老这边，那是他的选择。两人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只是两条平行线，各走各的路。

赵平被关了禁闭之后，秦霄这边断了消息来源。他不知道周天行在做什么，不知道周天行还有什么计划，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方旭那边也打听不到什么了，周天行现在做事比以前谨慎了很多，不再去醉仙楼，不再见那个戴斗篷的人，连藏经阁都不去了。他每天准时出现在长老殿，处理完宗门事务就回院子，哪里都不去，什么人都不见。像一个已经认命的退休老人。

但秦霄知道，他没有认命。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秦霄决定不再等了。周天行可以等，但他不能等。他的目标不是周天行，是七剑圣的后人。他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跟周天行周旋上。

秦霄去找了白长老。白长老的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白长老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秦霄来了，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秦霄坐下。

“白长老，我想下山历练。”

白长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秦霄。

“为什么突然想下山？”

“不是突然。我想了很久了。通玄境七重到巅峰，光靠闭关修炼太慢。下山历练，在实战中磨砺，能更快突破。我还有别的事要做，不下山做不了。”

白长老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

“你想去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从七重到巅峰，够了。”白长老点了点头，“你想去哪里？”

“青云宗。”

白长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为什么去青云宗？”

“因为烈如火在青云宗。我在交流会上跟他交过手，他的剑法很强。我想去青云宗见识一下他们的剑道，跟不同的人交手，对我的修炼有好处。”

白长老看着秦霄，目光很深。秦霄没有躲闪，直视着白长老的眼睛。

“秦霄，你跟烈如火，不只是切磋那么简单吧？”

“白长老觉得是什么？”

“老夫不知道。但老夫在你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你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白长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老夫不问你去青云宗到底要做什么。你已经是通玄境七重的修为了，你有自己的判断。老夫只提醒你一件事——青云宗不是剑宗，你在那里出了事，老夫救不了你。你自己小心。”

“弟子明白。”

白长老点了点头。秦霄站起身，向白长老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院子。

秦霄要下山历练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内门。凌霄第一个跑来问他是不是真的，方旭也来问了，洛清寒也来问了，连陈锋都在演武场上多看了他几眼。秦霄一一回答，是真的，三个月，去青云宗，跟不同的人切磋，提升修为。

凌霄说他要一起去，秦霄拒绝了。凌霄的修为太低，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要分心照顾他。方旭也说要一起去，秦霄也拒绝了。方旭的修为也不够，而且他在内门还有任务，走不开。洛清寒没有说要一起去。她只是看着秦霄，目光停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秦霄没有去追。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洛清寒的白衣消失在银杏树林中。洛清寒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去青云宗，也没有问他去青云宗到底要做什么。她大概猜到了，但她没有说破。

出发的前一天，秦霄去了一趟后山。他站在崖顶，往下看了一眼。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他把绳子绑在松树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抓着绳子往下爬。这次比上次熟练多了，他知道哪里可以落脚，哪里可以抓，不到半个时辰就爬到了山洞。

山洞还是那个山洞，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地上有他上次留下的痕迹，碎石、脚印、剑痕，都在。秦霄在山洞里坐了一会儿，闭着眼睛，感受着剑九幽残留的剑意。剑意已经很弱了，几乎感觉不到，但它还在。秦霄睁开眼睛，站起身，在石壁上又刻了几个字——“剑九幽在此悟剑。后世弟子若有缘到此，当知剑道无止境。”他没有署名，也不需要署名。这些字是给后人看的，也是给周天行看的。如果周天行找到了这个山洞，看到这些字，就会以为剑九幽只是在这里悟过剑，没有留下任何传承。

秦霄离开山洞，沿着绳子爬了上去。上来比下去难，手臂和腿都在发抖，但他咬着牙爬了上来。他把绳子收好，往内门走去。走到半路的时候，秦霄遇到了一个人——洛清寒。洛清寒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穿着一身白衣，手里提着一个包袱。

“你要去青云宗？”洛清寒问。

“明天走。”

“这个给你。”洛清寒把包袱递过来，“一些疗伤的药，还有一些干粮。路上用。”

秦霄接过包袱，沉甸甸的，里面装了不少东西。

“洛清寒。”

“嗯。”

“等我回来。回来之后，有些事我想告诉你。”

洛清寒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好。”

洛清寒转身走了。白衣在夕阳中渐渐模糊，很快便消失在山道上的树木之间。秦霄提着包袱站在银杏树下，看着洛清寒消失的方向。夕阳照在他脸上，把半边脸照得金黄。他把包袱背在身后，往院子走去。

回到院子，秦霄把破霄剑和短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两柄剑并排放着，剑鞘在烛光下泛着光。他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看——几瓶疗伤的药，几包干粮，一壶水，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四个字——“活着回来”。是洛清寒的字迹，清秀工整，和她的人一样。秦霄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

夜深了，苍梧山很安静。

秦霄躺在床上，没有睡着。他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又清点了一遍——破霄剑、短剑、洛清寒给的药和干粮、沈墨给的玉牌、剑九幽的本命剑鞘，还有那块从剑冢带出来的黑色戒指。他把黑色戒指从怀里拿出来，放在掌心。戒指很轻，像是空心的，但他能感觉到戒指内部有某种力量在流动。剑九幽说这枚戒指里封印着他的一部分记忆，等秦霄到了天元境，就能打开戒指，读取里面的记忆。万年前的真相，七剑圣围攻他的细节，都在那里面。

秦霄把戒指戴在手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他闭上眼睛，明天，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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