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会在三天后召开。秦霄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练剑。凌霄跑来告诉他这个消息，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嘴唇发白，说话都不利索了。

“秦霄，周天行这次来真的了。他在长老会上说有证人，说你在后山破坏山壁，触犯了宗规。白长老问你有没有这回事，他问了两遍，说会秉公处理。”

秦霄收剑入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知道了。”

“你不怕？”凌霄看着他。

“怕有什么用。”秦霄把破霄剑挂在腰间，短剑挂在左侧，“怕了他就不告我了？”

凌霄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跟着秦霄往长老殿走去。

长老殿的大门敞开着，七位长老已经到齐了。白长老坐在正中间，一身白袍，白发白眉，面容肃穆。周天行坐在白长老左手边第三个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其他五位长老分坐两侧，有的面无表情，有的闭目养神，有的正襟危坐。殿内还有几个内门执事和记录会议的文员，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秦霄走进大殿，站在正中央。“白长老。”

“秦霄，内门长老周天行向长老会提交了一份指控，说你在后山用剑劈山壁，破坏了剑宗的古迹，触犯了宗规。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没有破坏山壁。”

周天行放下茶杯，站起身。“秦霄，你不要狡辩。有人看到你在后山用剑劈山壁，把一面刻有古迹的山壁劈得面目全非。那个人愿意作证。”

“证人是谁？”

“陈锋。”

秦霄的心跳漏了一拍。陈锋？那天他问过陈锋，陈锋说没有出卖他，说得那么坦荡，那么真诚，他信了。原来陈锋是周天行的人。原来陈锋从一开始就是周天行的人。什么交易，什么认输，什么“我没有出卖你”，全是演戏。秦霄想起陈锋那天在演武场角落里看他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坦荡。那种坦荡原来是装出来的。

“陈锋，进来。”周天行朝殿门外喊了一声。

陈锋从殿门外走进来，穿着一身青袍，腰间挂着那柄普通的长剑。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在秦霄旁边，没有看秦霄。

“陈锋，你把那天看到的事再说一遍。”周天行坐回椅子上。

陈锋低着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天傍晚，我去后山采药，看到秦霄在一面山壁前用剑劈山壁。他劈了很多剑，把山壁上的刻字都毁了。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没有回答，收剑就走了。”

秦霄看着陈锋的侧脸。陈锋还是没有看他，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

“陈锋。”秦霄开口了，“你确定你看到的是我？”

“确定。”

“那天傍晚天快黑了，后山的光线不好。你怎么确定是我？”

陈锋抬起头，看着秦霄。“你的剑我认识。黑色的剑身，上面有银色的光点，内门只有你有。”

秦霄沉默了。陈锋说得对，破霄剑太显眼了，内门只有他一个人用黑色的剑身。他无法否认那天去了后山，也无法否认用剑劈了山壁。他唯一能否认的是——那面山壁到底是不是剑宗的古迹。

“白长老。”秦霄转向白长老，“那面山壁上的刻字，不是剑宗的古迹。那些字是万年前一个叫剑九幽的剑修刻的，不是剑宗历代前辈留下的。剑宗没有理由保护一个外人的刻字。我没有破坏剑宗的古迹，我只是清理了一面不属于剑宗的山壁。”

大殿内安静了片刻。

周天行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那些字是剑九幽刻的？你认识剑九幽？”

“我在藏经阁的古籍里见过这个名字。万年前的剑神，在苍梧山上住过一段时间，在山壁上刻了一些字。这是白纸黑字写在古籍上的，周长老可以去查。”秦霄看着周天行的眼睛，“我清理那面山壁，是因为那些字已经模糊不清了，留在那里也没有意义。不如清理掉，让山壁恢复原貌。”

周天行的脸色变了几变。他没想到秦霄会这么说，把破坏古迹说成清理山壁，把不属于剑宗的刻字说成不需要保护的东西。

“白长老。”周天行转向白长老，“秦霄是在狡辩。那些字不管是谁刻的，刻在剑宗的山壁上，就是剑宗的财产。他无权擅自破坏。”

白长老抬起手，制止了周天行。他看着秦霄。

“秦霄，你为什么要清理那面山壁？”

“因为那面山壁上刻着一些不该留在剑宗的东西。那些东西如果被别人看到，会对剑宗不利。我清理掉，是为了剑宗好。”

周天行又站了起来。“白长老，你看他在说什么？他在胡说八道！什么会对剑宗不利？他就是在狡辩——”

“够了。”白长老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他看了看秦霄，又看了看周天行，沉默了片刻。“秦霄，你虽然没有经过宗门允许就清理了山壁，但你的出发点是为了剑宗好。这件事，老夫不追究了。周长老，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天行的脸色铁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一甩袖子坐回了椅子上。

白长老站起身。“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散了吧。”

秦霄向白长老行了一礼，转身走出长老殿。身后陈锋也跟着走了出来，脚步声很轻，但秦霄听得清清楚楚。

“秦霄。”陈锋叫住他。

秦霄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陈锋，你骗了我。”

“我没有骗你。”陈锋走到秦霄面前，“我跟周天行做交易，他帮我提升修为，我帮他盯着你。但我没有出卖你。我看到你在后山劈山壁，那是事实。我没有撒谎。”

“你没有撒谎，但你也没有告诉我你是周天行的人。”

“你也没有问我。”陈锋看着秦霄的眼睛，“秦霄，我不是你的朋友，也不是你的敌人。我只是一个想往上爬的人。谁给我好处，我就帮谁。这是内门的规矩，你进内门第一天就应该知道。”

秦霄看着陈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歉意，只有一种坦荡。这种坦荡他不是第一次见，上次在演武场角落里见到的也是这种坦荡。这个人真的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觉得这就是内门的规矩。

“陈锋，你帮周天行盯着我，我不怪你。但你记住，如果你再帮周天行害我，我不会放过你。”

秦霄转身走了。

陈锋站在长老殿门口，看着秦霄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苦笑。

秦霄回到院子，关上门，把破霄剑和短剑放在桌上。两柄剑并排放着，剑鞘在阳光下泛着光。他在床边坐下来，闭着眼睛。陈锋是周天行的人，他不知道内门还有多少人是周天行的人。凌霄不是，方旭不是，洛清寒不是，赵平已经反水了。但还有别人，那些他没有注意过的人，那些他从没说过话的人，那些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人。

秦霄睁开眼睛，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那张写有七个名字的纸。

烈焰剑圣，后人烈如火，青云宗弟子，通玄境七重。另外六个还是空白。秦霄把纸折好，收进抽屉里。周天行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了，白长老不追究他在后山劈山壁的事，周天行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在撒谎。短时间之内周天行应该不会再出手了，他在长老会上连续失败了好几次，威信已经大不如前。

秦霄还有时间。他要把修为提到通玄境巅峰，把九幽剑诀第三层入门，把流星剑法第六式练成。他还要去找那六个仇人的后人，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还。

秦霄站起身，拔出破霄剑，在阳光下练了一趟剑。剑气从剑尖涌出，在院墙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剑痕。他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准。破霄剑上的银色光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颗颗明亮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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