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从后山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把破霄剑和短剑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山壁上那些字。七剑圣，七个名字，七笔血债。烈焰，他已经在交流会上会过了。血煞、幽冥、玄冰、雷霆、狂风、绝命，这六个他还不知道在哪里。剑九幽说他们的传承大多留下来了，有的在宗门里，有的在家族里，有的已经断了传承。他需要找到他们，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还。

秦霄睁开眼睛，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把七个名字写在上面。烈焰剑圣，后人烈如火，青云宗弟子，通玄境七重。血煞剑圣，传承者未知，家族或宗门未知，修为未知。幽冥剑圣，传承者未知，家族或宗门未知，修为未知。另外四个也全是未知。纸上只有第一个名字后面有内容，其他六个都是空白。秦霄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路还很长。但他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秦霄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修炼上。周天行那边彻底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方旭每次来报信都说没有新消息，周天行不去醉仙楼了，不见那个戴斗篷的人了，也不去藏经阁查古籍了。赵平也说周天行最近什么也没做，每天除了处理宗门事务就是在院子里喝茶。秦霄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周天行一定在等什么，等一个时机，等一个机会。秦霄也在等，等自己突破到通玄境巅峰，等九幽剑诀第三层入门。谁先准备好，谁就赢了。

流星剑法第六式流星穿云，秦霄还是没有练成。剑意锁定不了丹田，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剑九幽说得等到九幽剑诀第三层入门，自然就练成了。秦霄不再跟流星穿云较劲，把精力全放在了提升修为上。通玄境七重的修为在一天天变得雄浑，丹田中的灵力越来越多，经脉也越来越宽。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两个月他就能到七重巅峰。

这天傍晚，秦霄从修炼室出来，在山道上遇到了凌霄。凌霄穿着一身青袍，手里提着一壶酒，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笑容下面藏着一种秦霄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秦霄，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凌霄沉默了一会儿，把酒壶放在石阶上，看着秦霄的眼睛。

“周天行找过我。”

秦霄的心跳加快了几分，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什么时候？”

“交流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在演武场边上，他问我你的修炼进度、你的剑法特点、你跟谁来往。我说了一些，但都是能说的，不能说的我一句都没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凌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怕你担心。周天行是内门长老，你斗不过他。我不想让你分心，也不想让你因为我跟他起冲突。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修炼，等你到了天元境，周天行就不敢动你了。我不想因为我的事影响你的修炼。”

秦霄看着凌霄，沉默了很久。

“凌霄，下次周天行再找你，你告诉我。不管什么事，都要告诉我。我不是怕他，我是怕我不知道。”

凌霄抬起头，看着秦霄的眼睛。

“好。”

秦霄拍了拍凌霄的肩膀，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凌霄站在山道上，看着秦霄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好一会儿才弯腰捡起酒壶，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秦霄走在回院子的路上，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凌霄没有出卖他，只是瞒着他。但瞒着本身就是一种不信任，也许凌霄觉得他帮不上忙，也许凌霄觉得他知道了只会添乱。不管是什么原因，秦霄都不想让这种事再发生。

回到院子，秦霄发现方旭正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等他。方旭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青袍，头发也有些乱，脸色发白，眼眶泛红。

“方师兄，怎么了？”

“周天行今天下午在长老会上提了你的事。”方旭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次不是告你叛宗，是告你私自在后山破坏山壁。他说有人看到你在后山用剑劈山壁，破坏了剑宗的古迹，触犯了宗规。”

秦霄的心沉了一下。周天行看到了他在后山毁掉刻字？不，不可能。他去后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周围没有人。周天行不可能看到他，除非有人跟踪他。但赵平已经反水了，不会帮周天行跟踪他。方旭也不可能，凌霄也不可能，洛清寒更不可能。那是谁看到了他？

“白长老怎么说？”

“白长老说证据不足，不能定罪。但周天行说他有证人。”方旭看着秦霄，“证人是谁，他没有说。但他很自信，说一定会让你受到宗规的惩罚。”

秦霄沉默了片刻。

“方师兄，帮我查查周天行的证人是谁。”

方旭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秦霄站在院门口，看着方旭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夜风吹过松树林，松针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他走进院子，关上门，在石凳上坐下来。山壁的事他做得很隐蔽，不应该有人看到。除非——周天行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不是用赵平，是用一个比赵平更隐蔽的眼线，一个秦霄根本没有察觉到的人。

“前辈。”

“嗯。”

“周天行还有另一个眼线。赵平反水了，但他还有别人。”

“有可能。”剑九幽说，“你之前说周天行在查你身边的人，也许他收买的不是凌霄和方旭，是另一个人。一个你没想到的人。”

秦霄把内门一百多个弟子的脸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凌霄不可能，方旭不可能，洛清寒不可能，沈灵儿不可能，赵平已经反水了。还能是谁？

第二天，秦霄去演武场听白长老讲道。白长老讲的是通玄境七重到巅峰的修炼要点，讲得很细，但秦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一直在观察周围的人，看谁在看他，谁的目光不自然，谁的表情有异样。大部分人都很正常，有的在认真听讲，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东张西望。只有一个人不太对劲——陈锋。

陈锋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穿着一身青袍，腰间挂着一柄普通的长剑。他的目光一直往秦霄这边看，不是直接看，是用余光扫，扫一下就移开，过一会儿再扫一下。如果不是秦霄刻意在观察，根本注意不到。

陈锋。内门排名第十一，通玄境巅峰。这个人跟秦霄做过交易——秦霄进剑冢帮他带提升修为的东西出来，他认输把大比前十的名额让给秦霄。秦霄从剑冢出来之后，一直没有找到适合陈锋的东西。陈锋没有催过他，也没有提过这件事。秦霄以为他不着急，现在想想，也许他不是不着急，是在等。等什么？等周天行的安排？

秦霄把陈锋的名字在心里记了下来。

讲道结束后，秦霄走到陈锋面前。

“陈师兄，借一步说话。”

陈锋看了他一眼，跟着他走到演武场边的角落里。

“陈师兄，你最近跟周天行见过面吗？”

陈锋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没有。”

“真的？”

“秦霄，你这是什么意思？”陈锋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是怀疑我给周天行当眼线？”

“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问你有没有见过周天行。”

陈锋沉默了片刻，看着秦霄的眼睛。

“见过一次。在醉仙楼。但不是我去找他的，是他找我的。他请我吃饭，问我你在剑冢里找到了什么。我说不知道，你从剑冢出来之后没有找过我。他不信，但没有再问。秦霄，我没有出卖你。我陈锋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答应过的事不会反悔。你从剑冢出来没有给我带东西，那是你没找到，我不怪你。但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去投靠周天行。”

秦霄看着陈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坦荡。这个人说的是真话。

“多谢陈师兄。”

秦霄转身走了。陈锋站在角落里，看着秦霄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接下来几天，秦霄把内门一百多个弟子的脸又过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可疑的人。周天行的证人好像凭空消失了，怎么都找不到。方旭那边也查不到任何线索。凌霄那边也打听不到任何消息。赵平那边说周天行这几天什么也没做，每天除了喝茶就是晒太阳，根本不像一个手握证据要去告状的人。如果周天行真的有证人，他应该很活跃才对。但他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胜券在握的人。

秦霄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周天行根本没有证人。他在长老会上说“有证人”，是在诈秦霄。他想让秦霄慌乱，让秦霄自己露出破绽。周天行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狐狸，他深知人心。他知道一个人在被指控的时候，如果心里有鬼，一定会慌乱。一旦慌乱，就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比如——去找那个“证人”灭口。如果秦霄去找那个所谓的证人，就说明他心虚，就说明后山的事确实是他干的。周天行不需要真的证人，他只需要秦霄自己暴露。

秦霄想到这里，后背一阵发凉。

周天行比他想的要阴险得多。这个人不只是会告状，还会钓鱼。

秦霄决定不上当。他不去查证人是谁，也不去打听周天行掌握了什么证据。他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每天该修炼修炼，该练剑练剑。他在等，等长老会召开。到时候周天行拿不出证人，拿不出证据，他的指控就不攻自破了。白长老会怎么看他？其他长老会怎么看他？一个没有证据就胡乱指控弟子的长老，在内门的威信会大打折扣。

秦霄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周天行在钓鱼，他也在钓。看谁先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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