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带回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秦霄心里好几天都拔不出来。

周天行在查剑九幽的传承，在怀疑秦霄的剑法来历，还在秦霄身边安插了眼线。这个眼线是谁，秦霄想了很多天都没有头绪。内门一百多个弟子，每个人都有嫌疑。凌霄不可能是，他对秦霄的关心是真的，一个人可以假装一天两天，假装不了几个月。洛清寒不可能是，她没有理由帮周天行。方旭也不可能是，他比秦霄更恨周天行，周天行的人打断过他的手指，那道疤秦霄亲眼见过。沈灵儿更不可能，她只是一个外门杂役弟子，连内门都进不来。

但不是凌霄，不是洛清寒，不是方旭，不是沈灵儿，还能是谁？秦霄把内门一百多个弟子的脸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找不到一个让他觉得可疑的人。也许这个眼线还没有暴露过，也许他隐藏得很好，好到秦霄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秦霄决定先不想了。想也想不出来，不如把精力放在修炼上。

这天晚上，秦霄在院子里练剑，体内的灵力忽然躁动起来。不是失控的那种躁动，是灵力太充盈了，丹田装不下了，灵力在寻找出口，在冲击经脉的每一个拐弯处。他的心跳加快了，血液流动的速度也加快了，皮肤表面的毛孔张开，灵力从毛孔中渗出来，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蓝色灵雾。

“要突破了。”剑九幽说，“坐下，调息，不要抵抗。”

秦霄盘膝坐下，把破霄剑横在膝上，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内奔涌，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再从四肢百骸流回丹田。每一个循环都带走一些杂质，带回来一些新的力量。经脉在灵力的冲击下慢慢拓宽，丹田也在慢慢扩大，像一个被吹胀的气球，一点一点变大。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知多久。秦霄的额头渗出汗水，后背的衣衫被汗水浸透，但他没有动。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周天，终于慢慢安静下来。丹田不再胀痛，经脉不再灼热，一切恢复了平静，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通玄境七重。

秦霄睁开眼睛，握了握拳头。灵力比以前浑厚了一倍不止，出剑的速度也会快不少，流星剑法的穿透力也会更强。九幽剑诀第二层寒锋的出剑速度，应该能再快两成左右。他站起身，拔出破霄剑，一剑刺出。幽蓝色的剑气从剑尖涌出，在院墙上留下一个碗口大的洞，洞口周围的石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蓝色冰霜。

秦霄收剑入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通玄境六重到七重，他用了一个多月。速度不算快，但也不算慢。按这个速度，再过四五个月应该能到通玄境巅峰。

“前辈，我现在可以练第三层了吗？”

“还不行。”剑九幽说，“七重到巅峰还有三个小境界，等你到了巅峰再练。现在练，你的经脉承受不住归元那种强度的灵力回收。归元需要在出剑的同时收回七成灵力，这个收回的过程对经脉的负担很大。你现在七重的经脉宽度，承受不住。”

秦霄点了点头。剑九幽说还不行，那就再等等。他从来不怀疑剑九幽的判断，这个老头虽然说话不好听，但从没骗过他。

突破的第二天，秦霄去演武场听白长老讲道。白长老今天讲的是通玄境七重到巅峰的修炼要点，讲得很细。秦霄以前听不太懂的东西，现在修为到了，听起来就豁然开朗了。

讲道结束后，白长老叫住了秦霄。

“你突破了？”

“是。通玄境七重。”

白长老上下打量了秦霄一番，点了点头。“根基很稳，灵力也扎实。不像那些靠丹药堆上去的弟子，灵力虚浮，根基不稳。你的修为是自己练出来的，这一点很好。”

“多谢白长老。”

“不用谢。”白长老看着秦霄，“内门大比结束了，交流会也结束了。接下来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在内门修炼，等明年的大比。第二，接宗门任务，下山历练。”

秦霄想了想。“白长老有什么建议？”

“老夫建议你下山历练。”白长老说，“通玄境七重到巅峰，光靠闭关修炼至少需要半年。如果下山历练，在实战中磨砺，也许三个月就够了。修炼不是闭门造车，剑法需要在实战中检验，修为需要在生死之间突破。”

秦霄把白长老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下山历练，在实战中磨砺，也许三个月就能到通玄境巅峰。这个诱惑很大，但他不能马上做决定。他还有事没做完——周天行的事、方旭的事、沈灵儿和洛清寒的事。他不能一走了之，把这些人留在苍梧山上，让周天行随便拿捏。

“弟子再考虑考虑。”

白长老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秦霄站在原地，看着白长老的背影消失在银杏树林中。银杏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树枝光秃秃的，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

接下来的几天，秦霄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稳固修为上。通玄境七重的灵力还不太稳定，需要在体内运转很多个周天，才能让灵力彻底服帖。他每天打坐的时间比之前多了两个时辰，除了吃饭、睡觉、练剑，其余时间都在修炼室里待着。修炼室的灵气浓度是外面的三倍，在这里打坐一天抵得上外面三天。

流星剑法也在同步练习。第五式流星暴雨他现在能在一次出剑中刺出六道剑气了，离真正的七道剑气只差最后一道。第六式流星穿云是流星剑法的倒数第二式，需要在出剑的同时用剑意锁定对手的灵力核心，灵力核心是修士最要害的位置，一旦被刺中修为尽废。秦霄练了几天还没有摸到门槛。

这天傍晚，秦霄从修炼室出来，在山道上遇到了方旭。方旭的脸色不太好，眼圈发黑，嘴唇也有些干裂。他看到秦霄，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

“周天行又下山了。还是醉仙楼，还是同一个人。这次他们没说什么重要的，但我注意到了一个人。”

“谁？”

“一个内门弟子。从醉仙楼出来的时候，那个人跟在周天行身后。”方旭看着秦霄，“你猜是谁？”

秦霄摇了摇头。

“赵平。”

秦霄的心沉了一下。赵平，内门排名第一百零二。这个人他见过，周云派人盯他的时候，赵平就是盯修炼室的那个。后来周云把人都撤了，赵平也消失了，秦霄以为他再也不会出现了。没想到他一直在，只是换了一个身份——从盯梢的变成了周天行的人。

“赵平是周天行安插的眼线？”

“应该是。他那天跟在周天行身后，从醉仙楼出来，上了同一辆马车。”方旭说，“周天行在秦霄身边安插了眼线，赵平可能就是那个人。他以前盯过秦霄的修炼室，对秦霄的作息时间、修炼规律都很清楚。周天行把他安排在秦霄身边，不用重新适应，直接就能用。”

秦霄沉默了片刻。赵平，圆脸，中等身材，长相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这种人当眼线，最合适不过了。他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也不会给人留下什么印象。秦霄在演武场上见过他很多次，但每次都记不住他的脸。

“方师兄，帮我盯着赵平。他每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记下来告诉我。”

“好。”

方旭走后，秦霄站在山道上，山风从松树林里吹出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把赵平这个名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这个人以前是周云的人，现在是周天行的人。他换主子换得很快，说明他没有忠诚，只有利益。这种人最好对付，也最难对付。他好对付，是因为他没有立场，谁给好处他就帮谁；他难对付，是因为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秦霄回到院子，把破霄剑和短剑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窗外月光如水，照在石桌上，照在剑鞘上，照在院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剑痕上。周天行在暗处布局，他也不能坐以待毙。他要把修为提上去，把剑法练到更强。在周天行动手之前，他要有足够的实力自保，也要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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