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秦霄连着好几天没有睡好觉，每次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浮现出周天行和那个戴斗篷的人在醉仙楼密谈的画面。他不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但不管是什么，对他肯定不是好事。

周天行这个人，秦霄已经看透了。他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在白长老那里吃了亏，在长老会上丢了脸，他不会认栽，只会换一种方式继续。秦霄现在担心的是，周天行会不会把沈灵儿和洛清寒牵扯进来。沈灵儿没有修为，洛清寒虽然有修为但还要照顾她父亲，这两个人都是他身边的软肋。

秦霄去外门找了沈灵儿。

沈灵儿正在藏经阁里整理书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她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大概是秋天日头晒的，但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看到秦霄来了就弯成了两道月牙。

“秦师兄！”沈灵儿放下手里的书册小跑过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最近要修炼，没时间来外门吗？”

“来看看你。”秦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这是洛清寒给我的疗伤药，我用不上那么多，你留着防身。”

沈灵儿接过瓷瓶，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着秦霄。她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秦师兄，你是不是又要遇到麻烦了？”

“没有。只是最近修炼太忙，怕没时间来看你，先把药给你送过来。”秦霄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有人来找你打听我的事，不管是谁，你都不要告诉。如果有人威胁你，你就去找洛清寒，她会帮你。”

沈灵儿用力点了点头。秦霄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丫头胆子小，但很懂事，从来不问为什么，也从来不怕麻烦。

从藏经阁出来，秦霄去了洛清寒的院子。

洛清寒正在院子里练剑，白衣如雪，剑光如匹练。银杏叶从树上飘落，落在她的剑上，被剑气绞成碎片，纷纷扬扬地散了一地。她看到秦霄来了，收剑入鞘，走到院门口。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很清明。

“周天行在查我。”秦霄开门见山。

洛清寒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查你什么？”

“查我的剑法来历。他在藏经阁查古籍，查万年前的剑道历史。他还跟青云宗的人私下接触，在醉仙楼密谈。”秦霄看着洛清寒的眼睛，“我怕他对你和沈灵儿动手。”

洛清寒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剑柄上又敲了两下。

“沈灵儿那边我帮你盯着。外门的杂役房离我爹的院子不远，我每天都会经过，顺便看一眼就行。至于我——”洛清寒顿了顿，“周天行动不了我。我爹虽然在外门，但他在剑宗当了二十年长老，人脉不比周天行少。周天行动我，就是动我爹。他不会做这种蠢事。”

秦霄知道洛清寒说的是实话。洛云庭虽然不在内门，但他在剑宗的资历比周天行老，朋友也比周天行多。周天行再蠢也不会去惹一个当了二十年长老的人。但沈灵儿不一样，沈灵儿只是一个杂役弟子，无依无靠，周天行动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他必须保护好沈灵儿，不让她成为周天行对付他的棋子。

“洛清寒，沈灵儿就拜托你了。”

“好。”

秦霄转身要走，洛清寒叫住了他。

“秦霄。”

秦霄停下脚步，转过头。

“你的剑法来历，周天行查不到的。剑宗对弟子的功法来源向来不问，你不用担心。”洛清寒看着他，“但你自己的心态要稳住。你越紧张，周天行越能看出破绽。你现在要做的不是防周天行，是把修为提上去。等你到了天元境，周天行就不敢动你了。”

秦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在担心？”

“你的眼神不对。”洛清寒说，“从你进院子的时候，你的眼神就不对。你不看人，只看地面。你在想事情。”

秦霄沉默了片刻。“多谢。”

“不用谢。”

秦霄转身走了。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洛清寒站在银杏树下，白衣如雪，银杏叶从树上飘落，落在她的肩上，她没有拍掉。

从洛清寒的院子出来，秦霄在回内门的山道上遇到了凌霄。凌霄正从山上下来，手里提着一壶酒，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晒的。

“秦霄！我正找你呢！”凌霄快步走过来，“周云今天在演武场上跟人切磋，赢了。他打赢了排名第十一的陈锋，现在排名第十一了。”

秦霄皱了皱眉。周云赢了陈锋？陈锋是通玄境巅峰，周云是通玄境三重，差了好几个小境界，他怎么可能赢？

“怎么赢的？”

“陈锋认输了。”凌霄说，“两个人上台，还没动手，陈锋就认输了。周云兵不血刃赢了一场，排名直接升到第十一。”

秦霄沉默了片刻。陈锋认输了，说明他在还周云人情。陈锋是个精明人，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他认输，一定是周云给了他什么好处。秦霄不知道周云给了陈锋什么，但这至少说明一件事——周云开始经营自己的人脉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靠蛮力压人，而是学会了用利益拉拢人。这个人真的变了。

“凌霄，帮我盯着周云。他最近在做什么，见了什么人，都记下来告诉我。”

“好。”

凌霄提着酒壶走了。秦霄站在山道上，看着凌霄的背影消失在银杏树林中。金黄色的银杏叶从树上飘落，铺满了石阶，踩上去沙沙作响。

接下来的半个月，秦霄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修炼上。通玄境六重的瓶颈松动了，灵力在丹田中越来越充盈，像一只快要灌满水的桶，只差最后几滴就能溢出来。剑九幽说突破就在这几天了。

九幽剑诀第二层寒锋已经彻底圆满，第三层归元的门就在眼前，但他还摸不到门把手。剑九幽说归元是寒锋的进阶版，寒锋是把灵力压缩到一点爆发，归元是把爆发的灵力回收再利用。出剑一次，收回七成灵力，再用这七成灵力出第二次剑。这样可以在不增加灵力消耗的情况下提高出剑的频率，非常适合持久战。秦霄现在通玄境六重巅峰的灵力，全力出剑最多只能出七次。如果能学会归元，他就能出十次甚至更多，在持久战中会占据巨大优势。

流星剑法第五式流星暴雨他练得越来越熟练，现在能在一次出剑中刺出五道剑气了。五道剑气从不同的角度刺向同一个目标，让对手防不胜防。秦霄用破霄剑试过，全力使出流星暴雨，能在院墙上刺出一个拳头大的洞，洞口周围的墙面布满了裂纹。

这天傍晚，秦霄从修炼室出来，在山道上遇到了方旭。方旭的脸色比上次好了一些，但眼神还是很疲惫。

“周天行又下山了。”方旭说，“还是醉仙楼，还是同一个人。我这次带了纸笔，把他们说的话记下来了一些。”

方旭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秦霄。纸上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方旭的字不好看，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笔画像刻出来的。

纸上写着——“剑九幽的传承，应该还在苍梧山上。”“那个秦霄的剑法，不像是剑宗的路数。”“你帮我盯着他，看看他跟谁接触。”“事成之后，你要的东西我会给你。”

秦霄把纸上的字看了三遍，折好收进怀里。

“方师兄，继续盯着。不管他见了谁，说了什么，都记下来告诉我。”

方旭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秦霄站在山道上，山风从松树林里吹出来，带着松脂的清香。他把方旭记下来的话又默念了一遍。“剑九幽的传承应该还在苍梧山上”——周天行在找剑九幽的传承，他不知道传承已经在秦霄身上了。“那个秦霄的剑法不像是剑宗的路数”——周天行已经开始怀疑秦霄了。“你帮我盯着他”——周天行在秦霄身边安插了眼线，这个人是谁，秦霄还不知道。

秦霄加快脚步，往院子走去。

他要把修为提上去，在周天行动手之前突破到通玄境七重，甚至更高。他要把剑法练得更强，强到周天行不敢动他，强到周天行安插的眼线不敢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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