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纸替身换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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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沉舟抬起头,看向窗外。
没有人。
只有月光,照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她没有注意到,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铜牌,上面刻着一个“观”字。
铜牌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上官沉舟,你的命,也是观天阁的。
苏州城西有一条小巷,名叫纸马巷。
巷子不宽,两边全是纸扎铺。
白天这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很,一到晚上就安静得像座坟场。
纸马巷最里面的一家铺子叫“寿安堂”,老板姓陈,叫陈寿安,是苏州城最有名的纸扎匠。
他扎的纸人纸马栩栩如生,据说连城里的达官贵人都专门来订。
但这几天,寿安堂的门一直关着。
因为陈寿安死了。
消息传到上官沉舟耳中时,她正在给一个孩子看诊。
孙五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鬼。
“上官姑娘,出大事了。”
“什么事?”
“纸马巷的陈寿安,死在自家铺子里了。”
“怎么死的?”
“你猜。”
“我猜不到。”
孙五脸色发白:“他扎了一个纸人,扎着扎着,发现自己扎的纸人,竟然是自己。”
上官沉舟的手顿了一下。
她给孩子开好方子,送走了病人,才问:“具体怎么回事?”
孙五咽了口唾沫,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陈寿安是三天前死的。
那天晚上,隔壁纸扎铺的老板赵有福听到寿安堂传来一声惨叫,跑过去一看,陈寿安倒在作坊里,胸口插着一根竹签,已经没了气息。
他面前立着一个纸人,纸人的脸画得跟陈寿安一模一样,身上穿的衣服也跟陈寿安死时穿的一模一样。
赵有福吓得报了官。
苏州府的刘文昭亲自到现场查看,发现陈寿安是被那根竹签刺穿心脏而死的,但竹签是纸人身上的骨架,原本应该是插在纸人胸口做支撑的,不知道怎么刺进了陈寿安自己的胸口。
更诡异的是,陈寿安的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第四个。”
刘文昭查了三天,没查出任何线索。
他只查出陈寿安是苏州城近期第四个离奇死亡的纸扎铺老板。
前面三个,死状跟陈寿安一模一样——都是死在作坊里,胸口插着竹签,面前立着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纸人。
苏州城的人都说这是鬼魂索命。
刘文昭不信鬼,但也找不到凶手,只好请上官沉舟出马。
上官沉舟听完,沉默了片刻,说:“带我去看看。”
孙五领着她出了医馆,穿过几条街,到了纸马巷。
巷子里弥漫着纸钱和香烛的气味,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寿安堂的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差役。
上官沉舟走进去,看到作坊里的一切都被保留着原样。
作坊不大,堆满了各种纸扎用品——竹篾、彩纸、浆糊、颜料。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个已经扎好的纸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上都画着精致的妆容,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像是活人。
陈寿安的尸体已经被移走了,但地面上用白粉画出了他倒下的位置。
位置在作坊的正中央,面朝门口,身体前倾,右手向前伸着,像是在够什么东西。
上官沉舟蹲下来,仔细观察地面上的痕迹。
地面上有一摊已经干透的血迹,血迹的形状很奇怪,不是圆形,而是一个长长的拖拽状。
“尸体被人移动过。”她站起来,“如果是当场死亡,血迹应该是圆形的血泊。但这个血迹是拖拽状的,说明陈寿安死后,有人拖过他。”
孙五凑过来看了看:“也许是他自己挣扎的时候留下的?”
“不可能。竹签刺穿心脏,当场毙命,没有挣扎的机会。”
上官沉舟走到那个纸人面前。
纸人还立在那里,大约有四尺高,跟一个十岁小孩差不多大。
纸人的脸画得很精致,眉眼神态跟上官沉舟见过的陈寿安的画像一模一样。
纸人身上穿着一件灰布短褂,袖口和下摆都有浆糊的痕迹,像是匆忙粘上去的。
她伸手摸了摸纸人的衣服。
布料很粗糙,是普通的棉布,但颜色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
她将布料凑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酸味。
“衣服上有毒。”她放下手,“不是剧毒,是慢性毒。接触久了会皮肤发痒、溃烂。”
孙五吓了一跳:“凶手在纸人的衣服上下毒?”
“对。而且这种毒不是普通的毒,是专门用来折磨人的。凶手不想让陈寿安死得太快,想让他慢慢受罪。”
上官沉舟又在作坊里转了一圈,检查了所有的纸扎工具和材料。
竹篾是新的,彩纸是新的,浆糊也是新熬的。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她注意到浆糊盆的边缘有一块干涸的痕迹,痕迹的颜色比周围的浆糊深一些。
她用指甲刮下一点干涸的痕迹,放在舌尖尝了尝。
“蒙汗药。”
孙五瞪大了眼睛:“蒙汗药?”
“对。凶手把蒙汗药掺在浆糊里,陈寿安扎纸人的时候,手会沾到浆糊,蒙汗药通过皮肤进入体内,让他昏昏沉沉,失去警觉。”
上官沉舟站起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作坊的后门上。
后门通向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堆着一些废弃的纸扎材料和一口水井。
她推开后门,走到院子里。
院子不大,四面都是高墙,只有一口水井和一株枯死的老槐树。
老槐树的树皮已经脱落了大半,树干上有一个碗口大的树洞。
上官沉舟走到树洞前,往里看了看。
树洞里塞着一团油纸,油纸里包着几样东西——一把剪刀、一卷丝线、一小包药粉。
她将油纸包取出来,打开一看。
剪刀的刀刃上有干涸的血迹,丝线是极细的蚕丝线,跟沈玉郎案里用的那种一模一样。
药粉是白色的,她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脸色微微一变。
“牵机散。”
孙五凑过来:“牵机散?那不是马钱子制的毒药吗?”
“对。马钱子,剧毒。中毒后会全身抽搐,弓起如牵机,死状凄惨。”
上官沉舟将油纸包收好,回到作坊里。
她蹲下来,仔细检查陈寿安倒下的位置附近的地面。
地面上有一些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
她顺着划痕的方向看去,划痕一直延伸到架子旁边。
架子上放着几个扎好的纸人,其中一个纸人的底座上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凹槽里嵌着一根极细的钢丝。
钢丝的一端系在凹槽里,另一端延伸到屋顶。
上官沉舟顺着钢丝的方向抬头看去,屋顶上有一个滑轮,钢丝绕过滑轮,垂下来,末端系着一个铁钩。
铁钩上挂着一把剪刀。
剪刀的刀刃朝下,正对着陈寿安倒下的位置。
上官沉舟站起来,看了看铁钩的高度,又看了看陈寿安倒下的位置。
“这是一个机关。”
孙五仰着头看那个滑轮:“什么机关?”
“悬刀机关。凶手在屋顶上固定一个滑轮,用钢丝连接剪刀和纸人底座。陈寿安扎纸人的时候,会移动纸人的位置。当他把纸人放到架子上时,纸人的底座会拉动钢丝,带动滑轮,铁钩上的剪刀就会落下来。”
她做了一个演示的动作。
“但剪刀没有直接落在陈寿安身上,因为高度不够。陈寿安被蒙汗药迷得昏昏沉沉,站不稳,会向前倾倒。他倒下去的时候,正好撞在剪刀上。”
孙五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杀死陈寿安的不是竹签,而是这把剪刀?”
“竹签是凶手的障眼法。陈寿安死后,凶手把纸人身上的竹签发拔下来,插进陈寿安的胸口,伪装成被竹签刺死的假象。”
上官沉舟将剪刀取下来,仔细端详。
剪刀的刀刃上有干涸的血迹,血迹已经发黑,是三天前留下的。
刀柄上缠着一层布条,布条上也有血迹,还有一些细小的纤维。
她将布条拆下来,放在眼前看了看。
纤维是彩色的,有红有绿有黄,像是纸扎铺里用的彩纸的纤维。
“凶手在刀柄上缠了彩纸,是为了防滑。但彩纸上的颜料沾到了布条上,留下了痕迹。”
上官沉舟将布条收好,走出作坊。
刘文昭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听说上官沉舟来了,连忙从府衙赶过来。
“上官姑娘,查到什么了?”
“查到了。陈寿安不是被竹签刺死的,是被一把剪刀刺死的。凶手在屋顶上布了机关,利用纸人的底座拉动钢丝,让剪刀落下来。陈寿安被蒙汗药迷得失去平衡,向前倾倒,撞在剪刀上。”
“也就是说,是机关杀人?”
“对。跟沈玉郎案的手法一模一样。”
刘文昭的脸色变了:“沈玉郎案?你是说,这两个案子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不一定。但手法很像,都是用机关制造意外死亡的假象。”
上官沉舟将油纸包和剪刀交给刘文昭。
“刘大人,这把剪刀和这包药粉是物证。剪刀上有凶手的指纹,药粉是牵机散,跟沈玉郎案里用的一模一样。”
“你的意思是,凶手是同一个人?”
“不,我的意思是,凶手用的是同一种手法。这说明他们之间有关联,但不一定是同一个人。”
上官沉舟想了想,又说:“陈寿安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第四个’。前面三个纸扎铺老板的死状跟他一样,对吗?”
“对。第一个是三个月前,第二个是两个月前,第三个是一个月前,第四个就是陈寿安。都是纸扎铺老板,都是死在作坊里,面前都立着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纸人。”
“前面三个案子的现场,有没有发现类似的机关?”
刘文昭摇头:“没有。前面三个案子,苏州府的仵作都验过,说是意外死亡。因为那些纸扎铺老板平时就喜欢在作坊里喝酒,喝醉了被竹签刺死,也不算稀奇。”
“喝酒?”
“对。前面三个死者,死的时候都喝了酒。仵作在他们体内检出了大量的酒精。”
“陈寿安体内有没有酒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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