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些话，李秀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将盛裕当做革命伙伴，但是对顾北川却是有些心思的，可这些心思并不足以压过她对妈和招娣的保护。

她深吸一口气，把干柴往灶膛里塞了塞，“妈，我现在不想这些。”

“你不想，妈得替你想。”王桂芬叹了口气，“你今年二十了，搁村里早就是几个娃的妈了，妈不是催你，是怕你耽误了自己。”

“我没耽误。”

“你没耽误，那顾同志和盛同志，你到底中意哪个？”

李秀芝攥着烧火棍，指节泛白。

中意哪个？

这个问题她想了很多遍，每次都没有答案。

或者说，每次答案都是同一个人。

“妈，我去看看顾同志还需要什么。”她站起来，把烧火棍往灶膛边一放，逃也似的出了灶房。

………

夜深了。

李秀芝一个人坐在灶房里，就着一盏油灯，打开了团购群。

群里消息不少，她一条条翻过去。

她没有理会这些，点开了药房万金油-老金的对话框。

【秀芝：@药房万金油-老金，金哥，有没有促进伤口愈合的药？枪伤，子弹擦着脊椎过去的，手术已经做了，现在在静养。】

【药房万金油-老金：枪伤？秀芝老妹，你这又是写小说？】

【秀芝：对，写小说，做资料调研。】

【药房万金油-老金：吓我一跳，还以为你真挨枪子了，促进伤口愈合的药有，但得看你那边什么年代，五三年，西药还是紧俏货，你要是写实一点，建议用中药，比如三七粉、白及粉，外敷内服都行，你要是想用西药，我可以给你发点青霉素，但得冷藏，你那边有条件吗？】

李秀芝咬了咬嘴唇。

冷藏？她哪有冰箱？空间仓倒是能保鲜，但拿出来之后呢？总不能把顾北川塞进空间仓里。

【秀芝：中药吧，三七粉、白及粉，再来点消炎的，多少钱？】

【药房万金油-老金：给你打包价，五十块，明天到。】

【秀芝：成交。】

她退出群聊，把油灯拨亮了些。

………

第二天天刚亮，李秀芝就被灶房的动静吵醒了。

她披着棉袄走出来，看见王桂芬正蹲在灶膛前烧火，锅里煮着粥，旁边还温着一碗红糖水，“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给顾同志熬点粥。”王桂芬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他半夜发起烧来，幸亏有盛同志在，替他擦了擦身子，这才退了下去，只是人家跟顾同志没什么关系，又没承他的情，总不好一直让人照顾着。”

李秀芝心里一紧，赶忙去看他的情况，却见顾北川躺在炕上，虽然脸色好了些，但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

她忙偷摸喂了消炎药，正想着去老村长家报个平安，没想到院门就被人拍响了，“秀芝！秀芝你在家吗？”

听到刘婶这着急的声音，李秀芝心里一紧，快步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

刘婶站在门口，脸色煞白，“秀芝，你快去看看吧，你那些麦苗被人拔了！”

李秀芝的脑子嗡的一声，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全拔了？”

“靠河滩那几垄，全拔了，连根拔，扔了一地。”刘婶叹了口气，急出来了一头汗，“我下午去河边洗衣服，路过你家地头，看见的，那几垄麦苗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

她没说完，李秀芝已经冲出了院门。

河滩地上，围了一圈人。

赵大牛蹲在地头，手里捏着一株被拔出来的麦苗，根上的土还没干，叶尖发黄，茎秆发暗。

看见李秀芝跑过来，他站起来，把那株麦苗递过去，“你看看，连根拔，一点根都没留。”

李秀芝接过那株麦苗，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靠河滩那几垄地，她记得很清楚，是麦苗长得最好的几垄。

现在光秃秃的，只剩下一个个小坑，麦苗散了一地，有的已经被踩烂了，陷进泥里。

“谁干的？”

“不知道，下午发现的，来的时候就成这样了。”赵大牛摇了摇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刘老根蹲在地头抽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更深了。

“刘叔，您怎么看？”李秀芝走过去。

刘老根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磕了磕烟灰，慢吞吞的说了一句，“这活不是一个人干的，拔了这么多，还扔了一地，踩得乱七八糟，至少两三个人，而且对地里熟，知道哪几垄苗最好。”

“李建广。”李秀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

刘老根没接话，但也没反驳。

赵大牛在旁边搓了搓手，“秀芝，你先别急着下结论，没证据的事，不好说。”

“除了他，还能有谁？”李秀芝蹲下来，捡起一株被踩烂的麦苗，根已经断了，茎秆碎成几截。

她没了在法院门口的威胁！

那时候她还以为李建广不过是说说而已，如今看来是铁了心的。

赵大牛摇了摇头，“秀芝，我知道你跟李建广不对付，但这事儿得讲证据，不然你非但讨不到好处，还会被他讹上的。”

人群中有几个人跟着附和。

李秀芝攥着那株烂麦苗，眼底布满了血丝，一口银牙咬得咯吱作响。

就在她要发作的时候，人群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我听说，昨儿晚上有人看见顾大林在这附近转悠。”

李秀芝转过头，看见赵寡妇正站在人群后面，怀里抱着她儿子，脸色有些发白。

“顾大林？你确定？”赵大牛的眉头皱起来。

赵寡妇摇了摇头，“天黑了，没看清脸，不过那人走路有些外八，村里只有他一个人走路这样，我应该不会认错。”

“顾大林跟李建广是一伙的，上次开假证明的事就有他。”李秀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找他去。”

“秀芝，你别冲动。”刘老根忙叫住她。

“顾大林那个人是出了名的滚刀肉，你去找他，他若是不认，你还能打他一顿？打完了，你肯定蹲派出所，那他不是更得意了？”

李秀芝攥紧了拳头，她知道刘老根说得对，但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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