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是不去找，咱们这地怎么办？我们一家子还指着这分成呢。”

“是啊！”

“秀芝，这损失可不能让我们来承担啊。”

“……”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将李秀芝从愤怒中拉了回来。

她冷眼扫过这些人，心里添了几分寒意。

她原想着永固村到底是王桂芬和招娣的根，或许可以再留一段时日，但看到这些村民的自私，反倒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不是不理解他们为了填饱肚子才会如此，但……

她深吸一口气，“大家放心，我会尽快将麦子的事情给解决好的，即便是今冬没法种出东西来，我也愿意赔偿大家所有损失。”

话虽如此，可那些村民心里没底，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刘老根反倒开了口，“行了！从秀芝来了永固村，帮衬了咱们多少，今年大旱，地里本就种不出庄稼，秀芝凭一己之力给咱们弄来了水，还出了租地的钱，咱们早就够本了，要是还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这么逼人家一个女儿家，未免丧了良心。”

这话一出，李秀芝不觉红了眼。

当日租地的时候，唯有刘老根斤斤计较，如今却是他最体谅自己。

“要是你们还这样，把秀芝侄女逼走了，别说粮食分成，你们连水都没了！”

话音落下，那些方才还咄咄逼人的村民瞬间没了声，也不知是谁带了头，要再给刘秀芝几日机会，便四散开了。

等人一走，李秀芝才面向刘老根，“叔，今天真的多谢你了，要不是你……”

“好孩子，别说这些话。”刘老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为这些麦苗付出了多少，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再说了，这事儿也怪不得你，你也不必太过自责。”

李秀芝偏头，抹了一把眼泪，“叔，我这就回去看看有没有解决办法，绝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的。”

说完，她便转身往回走。

步子很快，几乎是一路小跑。

回到家里，她钻进后院柴房，关上门，打开了团购群。

【秀芝：@农科院-小陈，陈同志，在吗？急事！】

【农科院-小陈：在的，怎么了？】

【秀芝：我的麦苗被人拔了，有没有什么补救措施？如果现在重新种还来得及吗？】

【农科院-小陈：什么！？谁这么丧心病狂！？你那边现在气温多少？】

李秀芝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偏西了，挂在山顶上，光线柔和了许多，但风里带着寒意。

【秀芝：白天十来度，晚上一两度。】

【农科院-小陈：补救是有点悬了，这个品种的抗寒性是比普通小麦强，但也不是无限度的，只能重新种，但如果现在种下去，出苗后马上进入越冬期，苗太弱，容易被冻死，最晚十一月中旬吧，再晚就不行了。】

李秀芝的心往下沉了沉，但很快又提了起来。

今天才十一月初，还来得及。

【秀芝：还有十来天，来得及！种子我还有，之前没用完的。】

【农科院-小陈：那得抓紧了，重新播种，有几件事你得注意：第一，播种深度要比上次浅一点，现在地温低，种子埋深了容易烂；第二，播完马上浇一次水，但不能浇太多，湿了就行；第三，出苗后要盖一层薄土或者草木灰，保温防冻。】

她心里正在盘算着这些内容，团购群就再次有消息弹了出来。

【农科院-小陈：对了，你那边有懂这个的朋友吗？最好是懂农活的人帮着你一起弄，一个人忙不过来，而且有些细节要注意。】

李秀芝的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盛裕。

【秀芝：有。】

她退出群聊，从柴房出来，往东屋走。

东屋的门虚掩着。

李秀芝刚要推门，手停在半空中。

透过门缝，她看见盛裕正坐在炕沿上，手里端着一个小碗，另一只手拿着勺子，正在给顾北川喂药。

顾北川靠在枕头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些，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但右肩到胸口还是缠着厚厚的绷带，右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张嘴。”盛裕把勺子送到他嘴边。

顾北川张开嘴，把药喝了，眉头都没皱一下。

盛裕眉眼弯弯，哄孩子般开口，“苦不苦？我带了糖，要不要来一块？”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顾北川皱着眉头，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你这人，什么都说不疼、不苦、不用，你是铁打的？”盛裕笑了笑，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从兜里掏出一块水果糖，剥了糖纸，递过去，“含着，去去苦味。”

顾北川看了他一眼，接过糖，塞进嘴里。

李秀芝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

她推开门。

两个人同时看过来。

“秀芝同志？地里的情况怎么样？”盛裕站起来，脸上带着关切。

李秀芝把麦苗被拔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又说了农科院同志的话，“我朋友说最晚十一月中旬还能种，我还有种子，现在重新种还来得及。”

“来得及就好。”盛裕松了口气，“那咱们现在就去地里？”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事。”李秀芝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将农科院同志的嘱托告诉他，一旁的顾北川便开了口，“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李秀芝顿了顿。

这个节骨眼伤，自然是干活的人越多越好，但顾北川的情况……

她摇了摇头，“盛同志本就是农学生，对这些更懂，你好好养伤，不用操心这些。”

说着，她伸手去拉盛裕的手腕。

顾北川靠在枕头上，下颌绷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盛裕身上，最后落在两个人的手上。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眼底布了一层莫名的情绪。

李秀芝并没注意到这些，转头就往外走。

……

河滩地上，风比村里大，吹得人脸上生疼。

盛裕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被拔光麦苗后留下的土坑，又捏了一撮土在指尖搓了搓。

“墒情还行，现在种还来得及。”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数据，“我算过了，靠河滩那三垄地，一共四分三，按照你上次的播种密度，大概需要……”

“六斤半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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