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芝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咽了口唾沫，同他确认，“你……你说什么？”

“擦身，几天没洗了，难受，眼下这里并没有旁人，只得麻烦你了。”顾北川的声音倒是如常，只是耳根泛红，从耳垂一直红到脖子根，在病号服领口上面露出一小截。

这人嘴上说得轻巧，其实也不好意思。

李秀芝撇了撇嘴。

她虽然有心想占这人的便宜，可眼下着实不是时机，再说了，她总得在外人面前保持些形象的。

想到这里，她站起身来，“我去叫盛裕。”

“他走了。”

“什么？”李秀芝的瞳孔瞬间放大。

她原本还指望着盛裕能帮自己化解这尴尬呢，没想到那小子竟然先溜了！

顾北川看了她一眼，如实应道，“刚才听见他脚步声往楼下去了，可能是去买东西了。”

李秀芝站在床边，进退两难。

叫护士？人家忙得要命，哪有空给你擦身？

自己来？孤男寡女，他半躺在床上，她拿着毛巾……

“秀芝，难受。”顾北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她没听过的软。

短短的两个字，让李秀芝只觉得抓心挠肝。

这男人，怎么一点也不正经！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到床头柜前，把搪瓷盆端起来，去走廊尽头的热水房打了半盆温水。

水有点烫，热气扑在脸上，她的心跳得很快。

回到病房，顾北川正闭着眼睛靠在枕头上，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李秀芝把盆放在床头柜上，攥着那条温热的毛巾，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把扣子解开。”

顾北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病号服，又抬头看她，“右手动不了。”

李秀芝这才想起来，他右肩到胸口缠着绷带，右臂根本抬不起来。

她咬了咬嘴唇，把毛巾放在他手边，弯腰去解他病号服的扣子。

第一颗

第二颗。

……

病号服的领口敞开，露出他的锁骨和胸口的绷带，边缘渗出一圈淡黄色的药渍。

“还疼吗？”

“不疼。”

“骗人。”她学着他刚才的语气，“子弹擦着脊椎过去的，差一点就瘫了，这叫不疼？”

顾北川没接话。

李秀芝把毛巾拿起来，先从他的脸开始擦。

额头、颧骨、下颌、脖子。

毛巾擦过他喉结的时候，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肌肤战栗，顾北川的眼神渐渐迷离，温热的呼吸吐在李秀芝的耳边。

毛巾继续往下，擦过胸口，一路滑到下腹。

裤腰卡在胯骨上，李秀芝却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正犹豫着要不要往下，手腕忽然被人攥住，“秀芝……”

“嗯？”李秀芝下意识应了一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一些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扣在她手腕上，慢慢收拢。

李秀芝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落在她鼻尖上，目光更是从她的眼睛移到鼻梁，又移到嘴唇。

她应该退开的。

毛巾还握在手里，水已经凉了，盆里的温水泛着细小的涟漪。

走廊尽头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车轮碾过水磨石地面，咕噜咕噜响。

李秀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往前倾的。

膝盖抵在床沿上，身体微微前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寸一寸缩短。

他的睫毛在她视野里变得清晰，一根一根，微微颤着。

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近到他的鼻尖蹭上了她的鼻尖，凉凉的。

近到……

气息拂过她的唇，酥酥麻麻。

她闭上眼睛。

嘴唇贴上了一片温热的柔软。

李秀芝能感觉到扣在她腕上的手松开，慢慢往上，沿着她的小臂、手肘、上臂，一路滑到她的肩膀。

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衣裳烙在她的肩头。

就在她准备咬牙更近一步时候，门突然被人推开。

“秀芝同志，我买了粥和馄饨，不知道顾同志爱吃什么，就多买了几样……”

声音戛然而止。

李秀芝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开，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腰撞在床尾的铁栏杆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她的脸烧得厉害，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根。

顾北川靠在枕头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盛裕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面上却没露出什么异样，反而走进来把油纸包放在床头柜上，一层一层打开，露出里面的粥喝馄饨，“顾同志，你才醒，先喝点粥暖胃，这馄饨等会再吃也行。”

他说着，把粥碗往顾北川那边推了推，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铁勺子，用开水烫了烫，放在碗沿上。

李秀芝站在床边，手足无措。

他看见了。

他肯定看见了。

这么丢脸的事情竟然被人给撞见了，她以后可怎么见人呐！

“顾同志，你自己能吃吗？还是需要帮忙？”盛裕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终于回过神来。

顾北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你放着吧，我自己来。”

他说着伸出左手，去够粥碗。

指尖碰到碗沿的瞬间，碗歪了一下，粥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他稳住碗，舀了一勺粥，手腕转了一个不灵活的角度，勺子歪歪扭扭的送到嘴边，动作生涩得像个刚学吃饭的孩子。

李秀芝看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下意识想过去帮忙。

但她腿还没迈出去，盛裕已经先一步走到了床边，“顾同志，你别逞强了，还是我帮你吧。”

他从顾北川手里接过碗，在床沿上坐下来，用勺子搅了搅粥，让热气散一散，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顾北川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李秀芝看不太懂的情绪。

他张开嘴，把勺子里的粥喝了。

“谢谢。”

“不客气。”盛裕又舀了一勺，“我在村里住了这些日子，你也帮了我不少忙，要不是你叔公给我安排了住处，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蹲着呢。”

两个人一个喂一个吃，配合得倒是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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