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是没想过离开永固村。

从穿越来的第一天，她就在想。

李建广虽然判了，但他迟早会出来，蒋红梅还在，顾大林也还在，那些看她们不顺眼的人都在，只要她还待在永固村，这些人就会像苍蝇一样，赶不走，打不死，嗡嗡嗡的围着她们转。

可去省城不一样。

省城大，没人认识她们，没人知道她们的过去，没人会用那种异样的眼光看她们。

她可以在省城做她的成衣生意，王桂芬可以在省城开裁缝铺，招娣可以在省城上学。

这是她做梦都在想的事。

但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你不觉得我们是累赘？”

顾北川摇了摇头。

李秀芝深吸一口气，再也没控制自己心里的情愫，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好！”

“顾北川，我赖定你了，你别想再甩掉我。”

……

决定去省城之后，李秀芝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王桂芬。

王桂芬正在灶房里和面，听了她的话，手里的面团差点掉在地上，瞪大了眼睛，“去省城？跟顾同志？”

“对。”李秀芝蹲下来，跟她平视，“妈，永固村不能待了，李建广虽然判了，但他迟早会出来，蒋红梅还在，顾大林也还在，这些人不会放过我们的。”

“可咱们去了省城，住哪儿？吃什么？”

“顾北川申请了房子，暂时够住，等安顿下来，咱们再找房子。”李秀芝握住她的手，“妈，你不是学会了做衣裳吗？省城人多，生意比村里好做，你在城里开个裁缝铺，肯定比在村里强。”

王桂芬犹豫了。

她在永固村住了八年，虽然有太多不好的回忆，但这里是她唯一熟悉的地方。

去省城，人生地不熟，她连路都不认识。

“妈，你信我吗？”李秀芝看着她。

王桂芬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信。”

招娣从堂屋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吃得满嘴都是糖渍，“妈妈，我们要去省城了吗？省城有糖葫芦吗？”

“有。”李秀芝弯腰把她抱起来，“省城什么都有，比永固村好一百倍。”

“那大哥哥也去吗？”

“去。”

招娣高兴得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太好了！大哥哥也去！那盛叔叔呢？盛叔叔去不去？”

李秀芝顿了一下。

盛裕。

她差点忘了他。

这些天盛裕一直在村里帮她照顾麦苗，麦苗重新种下去之后，长势不错，盛裕说要等到开春才能确定能不能活。

她要走了，那些麦苗怎么办？

“盛叔叔有自己的事要忙，不一定跟咱们一起走。”李秀芝含糊地说了一句，把招娣放下来，“去玩吧，妈妈和姐姐还有事要说。”

招娣蹦蹦跳跳的跑了。

王桂芬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秀芝，盛同志那边，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我明天去找他。”

……

第二天一早，李秀芝去了赵大牛家。

盛裕住在赵大牛家的西屋，她到的时候，盛裕正蹲在院子里刷牙，满嘴白沫，看见她进来，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这么早？”

“盛同志，我有事跟你说。”

盛裕漱了口，用毛巾擦了擦嘴，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来，“什么事？”

李秀芝在他对面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我要走了。”

盛裕的笑容顿了一下，“走？去哪儿？”

“省城。”

“去多久？”

“不回来了。”李秀芝深吸一口气，“盛同志，我决定跟顾北川去省城，我妈和招娣也一起去，麦苗的事，我想拜托你……”

“你跟他在一起了？”盛裕打断她，眼底带着她从没看过的情绪。

李秀芝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盛同志，我知道你……但我将你视为知己，我想我们以后也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盛裕沉默了很久，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了蜷，又伸开了。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盛同志，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盛裕抬起头，笑了笑，“你又没骗我，也没答应过我什么，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李秀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盛裕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麦苗的事你放心，我会盯着，开春之后要是活过来了，收成了我给你寄到省城去，要是没活过来，我也给你寄封信，告诉你一声。”

“盛同志，谢谢你。”

“谢什么。”盛裕摆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秀芝同志，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去省城找他算账。”

李秀芝的眼眶热了一下。

“他不会的。”

“那就好。”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李秀芝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

搬家的日子定在腊月初六。

顾北川托周干事在省城找了一处房子，在城南的一条胡同里，两间平房，带一个小院子，离他的部队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王桂芬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了又收拾，该带的带，不该带的也带，装了三四个大包袱。

李秀芝拦都拦不住，“妈，这些破筐就别带了，到了省城买新的。”

“买新的不要钱啊？”王桂芬把那个破筐往包袱里塞了塞，“再说了，这筐是我自己编的，用着顺手。”

招娣抱着她的小布娃娃，站在院子里，依依不舍地看着那棵老槐树，“姐姐，我们走了，这棵树怎么办？”

“树又不会跑，它在这儿好好的。”

“那我想它了怎么办？”

“想它了就回来看看。”

招娣点了点头，把小布娃娃抱得更紧了。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一辆军用卡车停在巷口。

顾北川站在车边，军装外套披在肩上，右肩的绷带已经拆了，但还不能干重活。

大壮和二壮帮着往车上搬东西，刘婶提着一篮子鸡蛋赶来，塞到王桂芬手里，“桂芬，到了省城给我们写信，别断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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