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芝说完这句话，面上讪讪的，尴尬的摸了摸鼻头，偏过头去。

顾北川并没拆穿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这才转身往屋里走。

李秀芝还没反应过他的深意来，便已然听到了他的声音。

“粥快糊了。”

“嗯？”她愣了一下，随即闻到一股焦糊味，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哎呀！”

她一拍脑门，顾不上别的，忙三两步冲进灶房。

锅里的粥已然冒了烟，锅底结了一层黑痂。

她手忙脚乱的把锅端了下来，蹲在地上，眼眶发酸。

穿越来的这些日子，她不知经历了多少事情，几次就要没法抽身，她却从不觉得委屈。

可现在……

她偷偷擦去自己的眼泪，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

……

天一下子冷了下来，早上的哈气都明显了起来。

李秀芝正在灶房里给顾北川熬药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吉普车的声响。

她顿了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忙走了出去，门口站着的除了盛裕，还有上次在法院门口见过公安同志。

她微微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盛裕便连忙解释，“秀芝同志，我才从镇上回来，正好碰见公安同志，顾大林抓到了，但他解释是李建广让他去做的，还给了他五十块钱，公安同志找了一圈，倒是把人抓住了。”

话音落下，公安同志便将那口供复印件递了过来。

上头除了这回拔麦苗的事情外，就连要账，买卖招娣的事情也彻底交待了。

李秀芝的面上不见笑模样，而是严肃问道，“同志，这些罪名够他判几年？”

“故意损坏财物，数额庞大，情节恶劣，加上他之前卖女儿，教唆，几罪并罚，怎么也得判个几年，不过……”公安顿了顿，“不过还是得法院判，我们说了不算。”

李秀芝点了点头，到底松了口气。

不管几年，够她做很多事了。

……

李建广的判决比预想中来得快。

十二月初，县法院下达判决，李建广犯拐卖儿童罪、教唆故意毁坏财物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蒋红梅作为从犯，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一年。

消息传到永固村的时候，王桂芬正坐在灶房里缝衣裳。

“秀芝……判了？”

“判了。”李秀芝把判决书放在她面前，“五年，够咱们做很多事了。”

王桂芬低下头，看着那张盖着大红公章的纸，看了很久，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她没有哭出声，就那么低着头，眼泪无声无息的往下掉。

招娣从炕上爬下来，走到她身边，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妈妈不哭，坏蛋被抓走了，没人欺负咱们了。”

王桂芬把招娣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脸埋在她小小的肩窝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李秀芝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也有些酸。

她偏过头去，把那股热意压下去。

“妈，别哭了，这是好事。”

“我知道……我知道是好事……”王桂芬抬起头，用手背擦了一把脸，“我就是……就是觉得不真实，这些年，我做梦都想离开那个家，现在终于……终于……”

她说不下去了，又哭了起来。

招娣被她搂着，小手还在拍她的背，嘴里念叨着，“妈妈不哭，妈妈不哭。”

李秀芝走过去，蹲下来，把母女俩一起搂进怀里。

“妈，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

转眼，顾北川已经在她家住了大半个月，伤好了大半，已经能自己下地走动了，但他一直住在东屋，她住在西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间堂屋。

这些天，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少，但每次都有旁人在场。

王桂芬在的时候，他们在灶房里吃饭，话不多。

盛裕在的时候，他们在地里干活，各忙各的。

招娣在的时候，他们逗孩子玩，说说笑笑，但那些话都说不到心里去。

她有好几次想跟他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

问他什么时候回部队？他伤还没好利索，她问不出口。

问他那天晚上在巷子里为什么凑过来？她更问不出口。

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连自己怎么想的都没搞清楚，怎么问别人？

李秀芝叹了口气，把油灯拨亮了些。

“还不睡？”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李秀芝手忙脚的地把信塞回枕头底下，转过身，看见顾北川站在灶房门口，披着一件军绿色棉袄，右肩到胸口还缠着绷带，但比前几天薄了许多。

“你怎么起来了？伤口还没好利索，别乱动。”

“睡醒了，看你这边灯还亮着，过来看看。”顾北川走进来，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带着几分心疼，“你哭了？”

“没有。”李秀芝偏过头，赶忙偷偷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唯恐被他察觉什么，又转移了话题。

“你什么时候回部队？”

“周干事给我批了假，等伤好利索再回去。”

“哦。”

顾北川没急着走，坐在她的身旁，一时无言。

好一会儿的功夫，他还是忍不住开口，“秀芝，这些日子，我一直念着你。”

李秀芝动作一愣，显然没想法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顾北川便继续道，“你打赵大彪的时候，我觉得你很厉害，你拿着木棍去救招娣的时候，我觉得你很勇敢，你在法院替桂芬婶子说话的时候，我觉得你很了不起，你一个人跑去省城找我的时候……”

“我就想，这辈子，就是你了。”

“但是，你呢？”

李秀芝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没想到，顾北川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将所有的心思和盘托出。

“你……”

后者好似害怕会听到拒绝的话，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之前你事儿太多，我怕说了给你添乱，现在桂芬婶子离婚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你们也不必再留在永固村。”

“秀芝，我已经跟部队申请了房子，以后也会一直留在省城，招娣可以在省城上学，桂芬婶子也能在城里找个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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