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思故国公主伤情
这天,探子回城,向公子坚报道:“楚人在南市抢劫,无人营商也,郊民翘首盼公子出城,赶走楚人。”
“斗越椒何在?”平常不显喜怒的公子坚皱起了眉头。
“斗越椒在帐中喝酒划拳,帐门大开,寨外亦可看见。”
“楚人猖獗太甚!必与之一战!”弟弟公子庞说道。
这时,前锋乐耳进来,对两位公子说道:“晋人不至,楚军四处抢劫,我等不可怯战!若趁其酗酒恣狂之时,乘夜袭之,必大败楚军!”
公子庞对哥哥说道:“楚人轻我,我必生擒斗贼!”
但公子坚还是有些犹豫,说道:“抗命出击,若战不利,新郑危矣!”
“楚军自大,目中无人,必一战可胜!若擒斗椒,解新郑之围,君上岂会责怪?”公子庞等不及了。
公子坚不再犹豫,这天深夜,公子坚、公子庞和乐耳三将各领一军,从东、北、西三门杀入楚营。见营内昏暗,以为楚人都在帐内睡觉,便直冲斗越椒的主帐,乐耳先到,远远看见主帐内灯火明亮,人影憧憧,吆喝阵阵。乐耳大喜,可大军还未靠近,帐内的人便一哄而散,各自逃走,留下一座空帐!这时,公子坚和公子庞都率军赶到,见主帐无人,立感大事不妙,公子坚喊道:“中计矣,速速撤出!”
就在这时,营外火光四起,杀声震天,斗越椒指挥左军从寨东直杀进来。郑军大乱,转身西逃,却见王子燮和范山率领楚国中军杀了过来。公子坚举头四望,只见军营四周繁星般的火把把夜空照亮,人群如蚂蚁般涌来,叹道:“今夜难逃也!”
就在这时,斗越椒手提方天画戟,驱车冲了过来。公子庞一见,对哥哥说道:“人道楚国战神,我看就是个酒桶!待我将他擒来,楚人必退!”说完驱车向前,等两车靠近,身材魁梧的公子庞持戈直刺斗越椒,斗越椒立即右闪,躲过戈锋,谁料他迅即将戈回拉,戈尖的横刃划到斗越椒左颈,斗椒大惊,用手一摸,竟然划出血来。他恼怒举戟猛劈,公子庞双手举起戈杆相迎,但斗越椒用力太大,震得公子庞全身倾斜,栽下战车。斗越椒挥戟又刺,公子坚立即驱车上前,喊道:“将军手下留情!”
斗越椒一愣,只见公子坚跳下车来,向他鞠躬施礼道:“将军神勇,我等不及也。愿向将军请平。”
斗越椒见主帅投降,立即收戟,说道:“将军请入大帐,待大王到来,自会处置。”
郑军立即放下武器,原地等待。不久,楚穆王驾到,进入大帐,对公子坚说道:“速派人入城,召郑伯来迎,否则,踏平新郑!”
郑穆公闻报公子坚全军被俘,只得召群臣一起出城,向楚穆王谢罪。他颤抖着身体,急步入帐,躬身对楚穆王说道:“兰不自量力,冒犯大王虎威,罪恶滔天。愿听从大王处置。”
楚穆王怒道:“尔背弃旧盟,另投新主,召晋入扈地宣盟,此罪不可恕也。”
“大王有所不知,扈地举盟,乃为赵孟所逼也。那赵孟性如豺狼,有甚文公。如若不从,鄙邑亦不保也。”
郑穆公心想,你要称霸,打我有什么意义!有本事去打晋国啊!
楚穆公一听,明白他的话外之音,说道:“背盟者必伐!不谷先扫平新郑,再伐晋人!”
郑穆公早有对策,他忙说道:“罪人何敢再度冒犯大王!今城门大开,只为迎大王进城也。宫中已备宴席,只为向大王谢罪也!”
楚穆王一听,这才像个谢罪的样子。说道:“姑念楚郑昔日之情,不断国祚,然楚之巨费,郑须襄之。”
“罪人理当补偿。恭请大王入宫,再行商议。”
“大王入宫,当两广同行!”心思缜密的王子燮说道。
郑穆公一惊。楚王带卫队入宫,难道真要灭郑?但又一想,
派出的信使估计已到绛都,中原联军不久将至,看你在新郑能待几天。便又满面堆笑,说道:“大王万金之躯,岂无护卫!罪人无有不可也。”
楚穆王见他如此诚恳,便高兴地说道:“伯棼将郑国将士尽数释放,以安郑伯。”
“谢大王!”郑国君臣一齐鞠躬致谢。
郑穆公举行盛大国宴招待楚国君臣。楚穆王领太子熊侣,师保王子燮,下卿范山、左军元帅斗越椒、少傅斗克等进入新郑,在郑国公宫会盟享宴。
宽大的宴厅铺满绿色兰席,楚穆王领众臣依次而入,郑国君臣站立左右迎候。楚穆王走向南面主位,向北而坐。郑穆公坐在他的右边,两国臣僚在前方左右两排依次坐下。熊侣是太子,又是监军,坐在左排的首位,王子燮次之。其他人一一坐下。
郑穆公起身致辞道:“楚王北巡,驾临敝邑,是为郑之鸿福也。今特备枣酒,恭敬楚王!”
“恭敬楚王!”郑国臣子们也一齐起立。
熊侣还没有学会喝酒,见大家都围绕父王敬酒,便独自品尝座席前俎案上的各种菜肴和糕点。他看到一种特别漂亮的糕点,用手拈了一块,塞进口里,竟有鱼的味道。便问坐在身边的师傅道:“此为何糕?”
“此便是楚之鱼糕,中原称之娥皇糕。昔先王来郑之时,郑伯曾以此糕享宴先王。”
熊侣连连点头:“比鱼糕好吃!”说完又拿起一块就吃。
这时,郑穆公转头看看熊侣吃得津津有味,想结交一下这个未来之王,便说道:“世子俊美,中原亦不多见也,此枣酒为中原佳酿,可否同饮一尊?”
王子燮以师傅的口吻说道:“世子尚未束发,不会饮酒,外臣陪饮,谢郑伯。”
“太叔飞鸾翔凤,不谷早有耳闻,幸会幸会。”说完一口喝完。
“外臣愧领也。”王子燮也一饮而尽。
席间敬酒之声不绝于耳,熊侣傻傻地吃着,呆呆地看着,只觉无聊。突然,他肚子一咕噜,立即对师傅说道:“内急,我想如厕。”
王子夑挥手召来一名侍者,说道:“烦请领世子如厕。”
“世子有请!”内侍恭敬地领着熊侣从侧门出去了。
厕所就在侧门边,熊侣解后出厕,一眼望见郑宫后院,竟全是兰花的世界!在甬道两边,在宫墙脚下,碧绿的兰草泛出无边新绿,兰草之上,一朵朵优雅的白花,雍容的黄花、清幽的蓝花,在明媚的阳光下,娇美开放,点缀成一个浪漫而洁雅的世界。
他沿着甬道向前,那淡淡的花香,沁入肺腑,让他迷幻如梦。只觉全身融入其中。就在这时,传来女性柔美而忧伤的歌吟声:
苕之华,
芸其黄矣。
心之忧矣,
维其伤矣!
苕之华,
其叶青青。
知我如此,
不如无生。
…… ……
那哀婉幽怨的声音,让熊侣心中一颤。他循声沿左边窄窄的甬道绕过一片竹林,只见一个头发乌黑,身穿白底蓝花纹绣单袍的女子,手捧书简,惊奇地抬起头。那波光盈盈的乌黑大眼,把他深深吸引住了。
她那椭圆的脸庞上,少女的忧愁掩不住青春的红霞,端正的鼻梁轻翘,温柔的嘴唇翕动,全身流溢着美丽的忧伤。阳光透过竹叶,轻泻在她绢纱单袍上,薄薄的交领微松,自然敞开,露出曲线迷人的乳白的颈脖,浪漫而撩人。楚国王子从未见过这样气质的女人,傻傻地看着。那女子却有些不高兴,问道:“尔为何人,为何闯进竹园?”
熊侣立即鞠躬赔礼:“听公主吟诗,便循声而来,惊扰了。”
那女子一听,羞涩地笑道:“公子在看后院兰花?”
熊侣点点头:“郑宫兰花如此美艳,见所未见也。”
女子的脸色变得温柔喜悦,嘴角的笑意似露未露,她两手捻着衣角,温柔地说道:“是也。中原惟郑宫独有,世人都觉新奇——公子是谁?”
“我是楚国人。”
“楚人?”那女人突然脸色大变,大眼燃烧起来:“楚人为何擅入后宫?”
“我、我非擅入,郑伯设宴盛邀,故来享宴。见兰花美艳,便顺便看看。”
“私窥后宫,还言顺便看看?楚人攻城灭国,今又无端来伐,致君上无奈,引狼入室,可是享宴?”
熊侣不知公主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想了想,说道:“两
国已盟,正相亲也,公主息怒!”
谁知公主根本就不想和他相亲,质问道:“楚人为何总要攻人之城,灭人之国,使生灵涂炭,家破人亡,何也?”她的眼眸中噙满泪水,让熊侣手足无措,傻傻地望着她。可公主猛然转过身去,走向院内,不想再理他了。
他情不自禁地上前几步,对着她的背影歉疚地柔声说道:“公主不必难过,父王不日撤兵——”
公主回过头来,不意哀伤的泪光与他相对,熊侣心中一颤,还想解释,公主却转头进门去了。
熊侣跟到门口,只听公主说道:“乐儿,关门。”
只见一位身材颀长的秀丽侍女走到门边,对熊侣说道:“公主不愿见楚人,公子见谅。”说完,温柔地望了他一眼,低头慢慢把院门关上。
这时,王子燮气喘吁吁地找了过来,说道:“世子如何至此?大王与郑伯四处找遍,唯恐有失!走,随我回前殿!”说着,拉着他就走。
可熊侣望着院门,仍恋恋不舍,他的心被公主牵走了!他不知道,公主为什么一下这么难过,这么愤怒。公主的院门那么旧,院子那么窄小,院内好像侍女也不多,她一个人,显得那么孤独。
这时,楚穆王与郑穆公也赶来了。见到熊侣,大家悬着的心才落地。楚穆王望了望院内, 问道:“此是何处?”
郑穆公立即答道:“此为樊国公主寝宫,公主国灭至此,父母双亡,孤身一人耳。”
楚穆公一听是那个被公子朱剿灭的樊国之女,便不再理会,
带着熊侣就走。
熊侣不敢忤逆父王,一面走,脑袋转得像纽了脖子似的向后看。他感到再也见不到公主了,情急之中,突然灵光一闪,问道:“父王,为何兰台无兰花?”
楚穆王一下被问住了。他停下脚步,看了看那香艳的花朵,也感到了春天的气息,问道:“此为兰花?”
郑穆公道:“是也,此为惠兰,五月开得最好。”
熊侣立即对父王说道:“不种兰花,岂为兰台?”
“楚穆王对郑穆公说道:“楚有兰台,郑有兰花,郑伯可否赏些兰花,种在我兰台之中?”
郑穆公说道:“大王爱兰,兰之幸也。我必备好最好种苗,送至郢都。”说完,他深情地摸着熊侣的肩膀,说道:“世子与郑有缘也。”
这时,只见一位楚使匆匆赶来,报道:“禀大王,右军大败,公子伐被擒!”
楚穆王一听,顿觉心中一阵作痛。楚国右军败给陈国,岂不是天大的笑话?那公子朱先赢先仆,后胜阳处父,灭江亡樊,闻名中原,怎么会败给陈国呢?他习惯性地捂住胸口,可鼻血又涌了出来。但他顾不得这些,下令道:“大军即刻出发,直取宛丘!”
众人立刻出城,领大军向陈国进发。可大家都想不明白,以公子朱的智慧和才能,怎么会栽倒在孱弱的陈军之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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