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元年，暮春下旬。

暖风卷着沙尘，掠过济南城外连绵数十里的大明军营。营垒高筑，旌旗蔽日，“明”字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与济南城头的元军“元”字大旗遥遥相对，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常遇春率领的铁骑，早已将泺水、济水的上游牢牢掌控。他命人在河道狭窄处筑起堤坝，截断水流，又派精锐斥候日夜巡逻，严防元军偷掘水道。不过三日，济南城内的井水便开始回落，护城河的水位也肉眼可见地降了下去，露出河底黝黑的淤泥。

中军大帐内，顾泽正伏案疾书。案上堆满了竹简与麻纸，他手中的狼毫笔走龙蛇，一行行铿锵有力的字迹跃然纸上，正是那份要射入城中的攻心檄文。

“元廷失德，天命已尽。权臣当道，吏治腐败，横征暴敛，民不聊生……我大明皇帝，吊民伐罪，誓清寰宇。凡济南将士百姓，弃暗投明者，免罪授田；执迷不悟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朱元璋身着便服，悄无声息地走入帐中，目光落在檄文上，眼中泛起赞许之色。顾泽听得脚步声，连忙起身行礼：“陛下。”

“先生不必多礼。”朱元璋抬手虚扶，走到案前拿起檄文，细细品读，“言辞犀利，字字诛心，甚好。普颜不花治军再严，也挡不住民心涣散。”

他将檄文放下，转头望向帐外：“常遇春的堤坝筑得如何？城内可有异动？”

“回陛下，堤坝固若金汤。”顾泽躬身答道，“斥候回报，今日清晨，济南城头的守军已开始四处打水，百姓更是聚在井口旁争抢，城内已是人心惶惶。”

朱元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民心似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普颜不花想凭一座孤城顽抗，简直是痴心妄想。传令下去，命耿炳文即刻组织人手，将这檄文抄录万份，明日拂晓，用强弩射入城中，务必要让济南的每一户百姓，都看到这檄文！”

“臣遵旨。”顾泽领命，转身便要去安排。

“且慢。”朱元璋叫住他，沉吟道，“普颜不花此人，虽为元将，却素有贤名，治军严明，体恤百姓。若能劝降此人，胜过攻取十座城池。先生可有良策？”

顾泽思忖片刻，道：“陛下所言极是。普颜不花忠君爱国，硬劝怕是无用。但他最重百姓安危，臣以为，可先射檄文动摇军心民心，再派人乔装成百姓混入城中，暗中联络那些不愿为元廷卖命的将士，晓以利害。同时，命大军在城外摆出攻城之势，施压于他。内外夹击之下，普颜不花纵有铁石心肠，也不得不三思。”

朱元璋抚掌大笑：“先生此计甚妙！就依你所言，速速去办！”

顾泽领命而去，帐内只剩下朱元璋一人。他走到帐壁悬挂的地图前，指尖落在济南城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北伐的序幕，才刚刚拉开。济南城破之后，便是大都。他要让元廷的残余势力，在大明的铁骑之下，灰飞烟灭。

次日拂晓，天色微明。济南城外的大明军营里，忽然响起一阵震天的号角声。数千名弓弩手列阵以待，手中强弩上弦，箭杆上绑着一卷卷麻纸。

“放！”随着耿炳文一声令下，无数支绑着檄文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济南城。

箭矢穿透晨雾，纷纷扬扬地落在济南的街巷、城头、院落之中。守城的元军将士捡起箭矢，看到檄文上的内容，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百姓们更是争相传阅，原本就因缺水而焦躁的心，愈发动荡不安。

“大明皇帝吊民伐罪，这是要救我们于水火啊！”

“元廷气数已尽，咱们何苦跟着普颜将军送死？”

“听说归附大明者，还能分得田地，免三年赋税呢！”

街巷间，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守城门的元军士卒，更是面面相觑，眼中泛起动摇之色。

济南知府衙署内，普颜不花正襟危坐，案上放着一卷刚捡来的檄文。他面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将军，大事不好了！”一名亲兵匆匆跑了进来，声音带着惊慌，“城外的明军开始攻城了！南门的守军抵挡不住，怕是要守不住了！”

普颜不花猛地站起身，沉声道：“慌什么！传我将令，命亲兵营驰援南门，务必守住城门！”

“是！”亲兵领命而去。

普颜不花走到窗前，望着城外连绵的大明军营，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水源被断，军心涣散，百姓动摇，这济南城，已是一座孤城。他不是不知道元廷气数已尽，可他身为元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能轻易投降？

可他看着街巷间百姓们憔悴的面容，听着城外震天的喊杀声，心中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他若执意顽抗，城破之日，百姓必将遭殃。

“将军！”又一名亲兵跑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书信，“这是明军派人射入城中的，说是给将军的劝降信。”

普颜不花接过书信，拆开一看，信上的字迹正是顾泽的手笔。信中言辞恳切，晓以利害，既夸赞了他的治军之才与爱民之心，又点明了元廷的腐朽与大明的天命所归。信的末尾，还写着一句话：“将军若降，大明必以礼相待；将军若战，城破之日，百姓涂炭，将军亦难逃千古骂名。”

普颜不花看完书信，长叹一声，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三日后的清晨，济南城的南门缓缓打开。普颜不花一身素服，手持佩剑，带着城中的元军将士，出城投降。

朱元璋率领文武百官，立于营门之外，亲自迎接普颜不花。他看着眼前这位面容刚毅、神色落寞的元将，走上前一步，亲手扶起他，沉声道：“将军深明大义，保全了济南百姓，功不可没。朕在此立誓，必不会亏待将军与城中百姓。”

普颜不花望着朱元璋眼中的真诚，心中百感交集。他躬身行礼，声音沙哑：“罪臣普颜不花，参见陛下。”

济南城破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冀鲁大地。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元军守将，纷纷开城投降。冀鲁一带，尽归大明版图。

济南城内，秩序井然。顾泽早已派人打开粮仓，赈济百姓，又张贴告示，宣布减免赋税，分发田地。百姓们欢天喜地，纷纷称颂大明皇帝的仁德。

中军大帐内，庆功宴正在举行。朱元璋高举酒杯，朗声道：“此番平定冀鲁，诸位将士功不可没！朕敬诸位一杯！”

常遇春、耿炳文、关铎、顾泽等人纷纷举杯，齐声应道：“谢陛下！”

酒过三巡，朱元璋放下酒杯，神色渐趋凝重：“冀鲁已定，北伐大都，指日可待！传令下去，整顿兵马，三日后，大军开拔，直取大都！”

“谨遵陛下旨意！”众人齐声领命，声音铿锵，震得帐顶的烛火都微微摇曳。

帐外，夜色深沉，星光璀璨。济南城头的“明”字龙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顾泽走出大帐，望着满天繁星，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他知道，北伐之路，道阻且长。但他更坚信，在朱元璋的带领下，大明的铁骑，定能踏平大都，一统天下。

而那座遥远的元廷都城，此刻已是人心惶惶。一场覆灭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大明王朝的万丈光芒，即将照亮这片饱经战乱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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