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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婉宁讲经,崇德记法


萧婉宁走出正堂时,手里多了本新写的册子。纸页还带着墨香,封面上是王崇德亲笔题的字:《经络要略·试讲稿》。她低头看了看,忍不住笑了笑——昨儿才答应教脉枕用法,今儿一早院判大人就换了题目,说是夜里翻她那本《脉案辑要》里的批注,看到“气血循行有道”一句,越想越睡不着。

“你既懂西洋听诊之器,又创脉枕这等巧物,想必对人身血脉走向也有独到见解。”今晨见面,王崇德开门见山,“我不信虚头巴脑的经络图,只问一句:你说的‘经络’,真能看得见、摸得着?”

她没急着答,反问他:“院判大人可曾见过河流改道?”

“自然见过。”

“那您是怎么知道它原来走哪条路的?”

老人眯眼想了想:“看两岸土色,察水草分布,再问沿岸百姓。”

“医者察经络也如此。”她说,“不见其形,可见其用;不触其体,可感其动。就像您搭脉时觉出肝气郁结,虽看不见肝在哪儿跳,却知它不舒坦。”

王崇德哼了一声,转身从架上取下一本泛黄古卷,啪地摊开:“那好,你来说说,这张《十二经脉图》里,哪些是对的,哪些是蒙人的。”

两人便在正堂东侧暖阁坐定。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得案上图纸清晰分明。萧婉宁解下药箱放在一旁,取出一支细炭笔,在纸上轻轻一点。

“咱们先说手太阴肺经。”她落笔如行路,自肩窝一路向下划去,“这条经从胸口出来,顺着手臂内侧前缘走到拇指尖。您若按这里——”她伸手在他手腕横纹往上约两指宽处轻压,“是不是有点酸胀?”

王崇德眉头一跳:“还真有。”

“这儿叫‘列缺穴’,治咳嗽头疼都灵。我之前救的那个咳血五品官,就是在这儿下的针。”

老人盯着自己被按过的地方,像是头回认识自己的手。他忽然起身,撸起右臂袖子:“那你再试试别的。”

她也不推辞,指尖顺着他的臂膀滑动,每点一处便报个名字:“尺泽,清肺热;孔最,止咯血;少商,治咽喉肿痛……”说到最后一处,她轻轻掐了下他拇指外侧指甲角。

王崇德猛地缩手:“刺啦一下!跟被针扎似的!”

“那是少商穴。”她笑,“您平日批文书火气大,晚上睡不好,掐这儿能安神。”

老人愣了片刻,忽然拍案:“奇哉!这些点位,《铜人腧穴针灸图经》里是有记载,可从来没人告诉我它们连成一条线,更没人说出这线到底管什么!”他瞪着眼,“你们现代人,都是这么看病的?”

“我们叫‘系统思维’。”她说,“不光看一个点,还要看它连着谁,通向哪儿。比如您刚才觉得肝气不顺,其实和脾胃有关。因为肝木克脾土,心情不好,吃饭就不香,久了就会乏力腹泻。”

“等等。”王崇德抬手打断,“你这一说,我倒想起三年前一位御膳房的老厨子,整日腹胀打嗝,几个太医都说胃寒,温中散寒的药吃了半年没用。后来他自己偷偷嚼青皮橘子皮,反倒好了。”

“那就是疏肝理气见效了。”她点头,“他不是胃有问题,是心里憋屈。厨房里年轻后生顶撞他,他又不敢骂,全闷在肚子里。”

王崇德怔住,半晌才道:“所以……病症在外,根子可能在情志?”

“正是。”她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个圈,“人体不是零件堆起来的,是个活络的整体。就像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看着是树干粗壮,可要是根坏了,枝叶再茂也撑不久。”

老人久久未语。他慢慢坐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方才被点过的穴位,像是在确认什么真实存在。良久,他抬头:“你接着讲。”

接下来一个时辰,萧婉宁从十二正经讲到奇经八脉,从子午流注说到针灸补泻。她不用艰深术语,只拿日常事打比方:说任脉督脉像屋脊两面流水,说足三里是“万能修理工”,说涌泉穴贴艾草能让人走路带风。

王崇德听得入神,时不时提笔记录。起初还端着院判架子,后来干脆脱了外袍,挽起袖子让她当场演示。她在他小腿上按了几下,找到足三里位置,轻轻一  press——

“哎哟!”老人腿一弹,“这块肉自己会跳?”

“说明找对地方了。”她笑,“这叫得气,针灸时要有这种感觉才有效。”

他非但不恼,反而兴致更高,追着问:“那你说,我这把年纪,还能学针吗?”

“怎么不能?”她打开药箱,取出一根银针,“只要手不抖,心不慌,肯下功夫,八十岁也能治病救人。”

王崇德盯着那根细针看了半晌,忽然道:“给我一根。”

她递过去。老人接过,手指微颤,却稳稳捏住针尾,对着光细细查看:“这东西,比我孙儿用的绣花针还细。”

“您要是愿意,我可以教您一套基础针法。”她说,“先从自己身上试起,哪里不舒服就扎哪里。”

“好!”他一拍桌子,“明日此时,我还来这儿,你继续讲。不过——”他顿了顿,“下次带个真人来,别光在我身上戳。”

她忍俊不禁:“您是要我拉病人来给您练手?”

“那倒不必。”他捋须,“我自己去找。听说西跨院有个小吏腰疼多年,一直不肯就医,怕扎针疼。我去劝他,就说——”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她的语气,“‘你不试,怎么知道不灵?’”

两人相视一笑。

临近午时,门外传来小吏脚步声,送来两碗素面。王崇德摆手让他放在外间,自己端了一碗进来,边吃边翻刚才记下的笔记。面条吃到一半,他忽然抬头:“你这些说法,和咱们太医院教的不太一样。”

“不一样才正常。”她咽下一口面,“老法子有用,但未必全对。就像您以前用算盘,现在我知道有个叫计算器的东西,按几下就能得出结果,要不要试试?”

“可有些人,见不得别人改规矩。”他慢悠悠道,“张太医昨儿还在会上说,什么脉枕布垫,都是哗众取宠。”

“那您怎么说?”

“我说,若真是哗众取宠,为何乡下妇人都开始缝着用?若真是邪道,为何病好了?”他放下筷子,“我老了,不怕丢脸。就怕守着一堆‘正确’的死规矩,治不了活人。”

他站起身,将笔记仔细收进袖中:“明天你还来?”

“您要听,我就讲。”

“那就讲下去。”他朝门口走了几步,忽又停下,“对了,把你那个炭笔借我一支。晚上抄书用。”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盒,递过去:“一共六支,全给您。”

王崇德接过,掂了掂,笑道:“你这是要把现代本事,一点点搬进太医院啊。”

“也不是搬。”她收拾碗筷,“是种种子。长得活,就留着;长不活,自然被淘汰。”

老人点点头,推门而出。

阳光正盛,照得庭院一片明亮。她站在门槛边,看着王崇德背着手一步步走远,步子稳健,右手还不时在左手腕上按两下,像是在找刚才说的那个“列缺穴”。

她关上门,转身将桌上的图纸收好,又从夹层取出一本薄册,题名《经络讲义初稿》。翻开第一页,已有几行字:

“医之要,在识人。

不通经络,如夜行无灯;

死守古法,似驾车抱书。

愿以此录,与同仁共参。”

她提笔,在末尾添了一句:

“今日授业于王公崇德,年六十有余,求知若渴,令人敬佩。”

写完合上册子,窗外传来蝉鸣。她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听见远处有人喊“院判大人回府了”,声音里带着少见的轻快。

她睁开眼,嘴角微微扬起。

药箱里的银针轻轻一响,像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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