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收网时,查封荣国府的最后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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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荣国府那两扇朱红大门紧闭,像一张死也不肯松口的蚌壳。
可惜,今日这蚌壳里藏的不是珍珠,是等着被清算的烂肉。
晨风卷着雪沫子往脖领里钻,冷得刺骨。
黛玉坐在马车里,手里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捧着手炉,而是摩挲着一块雕着蟠龙纹的金牌——那是皇帝亲赐的“清账令”,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凉意顺着指尖一直钻到心底。
“姑娘,后门那边有动静。”阿七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带着一股子早就料到的讥诮,“王家那位琏二奶奶,还是这么勤快。”
黛玉掀开帘角,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勤快?
怕是做贼心虚的“勤快”。
荣国府后巷,平日里是倒夜香、运泔水的腌臜地。
此时,几辆蒙着黑油布的排车正要把几个半人高的大木桶往外运。
王熙凤裹着厚厚的斗篷,发髻散乱,那双平日里精明得能算计到骨头缝里的丹凤眼,此刻全是血丝,死死盯着那几个木桶,像是盯着她的命根子。
“慢着。”
阿七的身影鬼魅般从墙头落下,腰间长剑未出鞘,只横臂一拦,那赶车的家丁便吓得腿软,车把一歪,一只大木桶咣当一声翻倒在地。
并没有预想中泔水四溅的场面。
那一层漂浮着烂菜叶的馊水泼洒出来后,哗啦啦一阵脆响,金灿灿的小黄鱼像是下饺子一样滚落满地。
那耀眼的金色混在黑乎乎的恶臭泔水里,视觉冲击力强得让人反胃。
“呦,琏二奶奶这是要把荣国府的金山银山,当泔水倒了去?”
黛玉踩着脚凳下车,白色的狐裘一尘不染,鞋底却毫不避讳地踩在那流淌的脏水边,离那堆沾着馊味的金条只有寸步之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混合着金钱独有的铜臭气,熏得王熙凤脸色煞白。
“林……林丫头……”王熙凤嘴唇哆嗦着,想挤出一丝笑,却比哭还难看,“这……这是府里遭了贼,我正要把赃物运去官府……”
“这种鬼话,二嫂子留着去阎王殿骗鬼吧。”黛玉懒得看她演戏,目光越过她,看向巷口匆匆赶来的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被鸳鸯搀扶着的贾母。
老太太一身诰命服制还没来得及换,拄着龙头拐杖的手都在抖,看着满地的金条和周围那两圈面无表情的北境亲兵,气得两眼发黑。
“作孽啊!作孽!”贾母这一声吼得中气不足,拐杖狠狠顿在地上,“林丫头!你這是要干什么?我是你亲外祖母!这里是你的家!你带着外人来抄自己的家,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又是这套。
前世今生,这荣国府的人一旦理亏,就把“孝道”这面破旗扯出来遮羞。
黛玉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没了。
她从袖中抽出一本厚厚的账册,手腕一抖,那账册像砖头一样重重摔在贾母脚边,溅起的泥水污了老太太那双绣工精致的朝靴。
“外祖母既要算账,那咱们就好好算算。”
黛玉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后巷里清晰可闻。
“天禧二十四年,变卖林家古籍孤本八箱,得银五千两,这钱转手就进了王夫人的私库放印子钱。”
“至于我入府时带的那几箱子旧书……外祖母,您还记得吗?那是家父生前最爱之物,竟被那不开眼的奴才当废纸卖了,换了那几日宴席上的酒钱!”
每一笔账,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得贾母那张老脸皮肉颤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是为了家族,为了体面,可看着周围那些冷漠的士兵,还有黛玉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那个“孝”字怎么也吐不出来。
遮羞布被撕碎了,底下全是爬满蛆虫的烂疮。
“进去,搜。”
黛玉一声令下,身后的亲兵如狼似虎地冲入府中。
她没理会院子里的鸡飞狗跳,径直走向荣禧堂东侧的一间耳房。
记忆里,王夫人哪怕睡觉都要盯着这个方向。
耳房角落立着一只巨大的紫檀木多宝阁,上面摆满了不值钱的瓷器。
黛玉走上前,伸手握住架子上那只不起眼的铜制如意,左转三圈,右回四圈,再用力向下一按。
这是墨家的“连环扣”,父亲曾教过她,只有林家人才知道的开锁法。
咔哒一声轻响,多宝阁缓缓移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暗室。
没有想象中的金光宝气。
暗室里空荡荡的,只有靠墙的架子上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大红樟木箱。
黛玉快步上前,一把掀开箱盖。
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箱子里没有什么珠宝首饰,只有一堆早已发霉、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丝绸衣物,还有几支断成两截的玉簪。
那是母亲贾敏当年的嫁妆。
是当年号称“十里红妆”的排场,如今只剩下这一堆连乞丐都嫌弃的破烂。
那些真正值钱的田产地契、铺面古董,早就被这群吸血鬼变卖干净,填了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好,真好。”黛玉的手指紧紧扣在箱沿上,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她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那不是悲伤,是想要把这一窝子蛇鼠连锅端的杀意。
她猛地转身,走出暗室,站在荣禧堂那块御笔亲题的匾额下,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的刀子。
“传令下去,除却奴仆身上的衣物和三日口粮,荣国府内所有陈设、古玩、家具,连同地契房契,全部查封抵债!”
“是!”
这一声令下,整个荣国府彻底炸了锅。
原本还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奴才们,眼见大势已去,瞬间红了眼。
什么主仆情分,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笑话。
“那个花瓶值钱!归我了!”
“这匹绸缎是我先看见的!”
几个胆大的小厮甚至冲进了内院,想要去抢王熙凤头上那根金簪子。
噌——!
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一颗想要趁乱摸鱼的脑袋骨碌碌滚到了台阶下,那双贪婪的眼睛还瞪得溜圆。
原本乱哄哄的场面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萧策收刀回鞘,一身玄铁重甲宛如杀神降世。
他甚至没看那具尸体一眼,目光冷冷扫过全场:“凡趁乱私藏一针一线者,斩。”
只有一个字,却比千军万马还管用。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荣国府就像是被剃了肉的骨架。
一箱箱东西被流水般抬出,曾经钟鸣鼎食的豪门,此刻只剩下四壁萧条。
日头偏西,残阳如血。
黛玉站在大门口,仰头看着那挂了百年的“敕造荣国府”匾额,还有两旁随风摇曳的大红灯笼。
她抬手,手中的马鞭轻轻一扬。
鞭梢卷住那盏写着斗大“贾”字的灯笼,手腕发力。
灯笼落地,竹骨碎裂,那个不可一世的“贾”字被踩进泥泞里,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一件带着体温的厚重狐裘忽然披在了她肩上,隔绝了傍晚的寒风。
萧策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他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来的却是一个惊雷般的消息。
“刚收到的急报。贾政的囚车在京郊三十里外被劫了。”
黛玉猛地回头,对上萧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东宫的人?”
“死士,手法干净利落,没留活口。”萧策声音低沉,“看来,狗急跳墙了。他们要用贾政这枚废棋,做最后的挣扎。”
盐铁图。
黛玉脑中瞬间闪过这个词。
东宫不是要救贾政,是要从他嘴里撬出那份能让他们翻盘、或者拉所有人同归于尽的秘密。
“带我去现场。”黛玉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上马。
风雪更大了,卷着枯叶漫天飞舞,像是要掩盖这世间所有的罪恶与痕迹。
但只要走过,就必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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