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笺的手感很粗糙，带着一股子陈旧的霉味，但在贾政眼里，这比圣旨还要金贵。

信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城北十里坡枯井，林公遗存官银十万两，唯盼旧主后人取之。

十万两！

这哪是银子，这是他贾政通往吏部尚书宝座的垫脚石，是填补东宫那个无底洞的救命符。

贪婪是种病，一旦发作，智商就得下线。

贾政甚至没那个脑子去想，林如海的旧部为何不直接找林黛玉，反而要找他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二舅”。

他只觉得天降横财，当即屏退左右，只带了两个心腹长随，提着铁锹和绳索，趁着夜色摸出了城。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越货……哦不，正是挖坑自埋的好时机。

枯井底下的淤泥腥臭扑鼻，贾政弄得满身污泥，活像只在粪坑里打滚的老王八。

当铲子碰到硬物的“当啷”声响起时，他激动得差点心梗。

箱子被费力地吊了上来。

贾政颤抖着双手撬开锁扣。

并没有预想中白银晃瞎眼的场面，借着微弱的火折子，只见箱子上层铺着一层灰扑扑的银锭，看成色也就是些废弃的碎银，但扒开银子，下面露出来的却是一包包用油纸严密包裹的草药。

“这是什么鬼东西？”贾政抓起一包，撕开一角。

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诡异香气瞬间钻入鼻腔。

作为荣国府的当家人，他虽不懂医，但也认得这东西——曼陀罗花粉混合了西域的“醉仙灵”，这是朝廷明令禁止的禁药，更是东宫炼制那种不可言说丹药的核心原料！

“原来贾大人半夜不睡觉，是为了给东宫当搬运工啊。”

一道戏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紧接着，无数火把瞬间亮起，将这荒郊野岭照得亮如白昼。

贾政手一抖，那包药粉“啪”地掉在地上。

萧策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坑边的贾政，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傻狍子。

他身后，整整齐齐列着两排巡防营的精锐，一个个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误会！这是误会！”贾政吓得魂飞魄散，指着箱子语无伦次，“这是林如海的遗产！是林家的东西！下官只是……只是代为保管！”

“林大人的遗产？”萧策冷笑一声，手中的马鞭随手一指，“贾大人眼神不好，没看见那箱底的印记吗？”

贾政僵硬地低下头，这才发现那箱底赫然刻着一行小字：天家私库，永乐三年制。

永乐三年，正是今年。

林如海死了都快三年了，难不成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去东宫偷箱子？

这分明是东宫的私产！

这下好了，私吞官银变成了勾结东宫、私藏禁药。

这罪名，够贾政的脑袋在菜市口滚上三个来回。

“全部带走。”萧策懒得听他废话，调转马头，“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这一夜，荣国府注定无眠。

贾政被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回府里。

王夫人听到消息时，正在佛堂里数着那几张从黛玉房里偷来的地契。

这一吓，手里的佛珠断了线，滚了一地。

“是她……一定是那个小贱人害的！”王夫人那张原本就不慈眉善目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一张干瘪的橘子皮。

她没有想着如何营救丈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毁了那个“神医”，只要证明那是林黛玉，贾政就有救了！

人在绝境中，往往会爆发出惊人的愚蠢。

次日清晨，惠民医署刚刚开门问诊。

黛玉一袭白衣，面上戴着面纱，正坐在堂前为一名老妇诊脉。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王夫人披头散发，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棕色的琉璃瓶，像一颗失控的人肉炮弹般冲了进来。

“妖女！我要你的命！”

那琉璃瓶的盖子早已被打开，随着她疯狗般的扑击，瓶口对准黛玉的脸就要泼洒而出。

那是她花重金从黑市弄来的强酸，只要沾上一星半点，这张脸就得烂成骷髅。

周围的病患惊恐尖叫，四散奔逃。

黛玉却连眼皮都没抬，甚至连诊脉的手指都没有颤动一下。

就在王夫人冲到诊台前三步距离时，她的左脚突然像是绊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那是阿七早已布好的一根极细的蚕丝线。

“啊——！”

王夫人脚下一绊，整个人因惯性猛地向前扑去。

她手中的琉璃瓶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狠狠砸在了医署门口那尊巨大的石狮子上。

滋啦——！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白烟，那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半个脑袋瞬间被蚀得坑坑洼洼，黑水顺着石缝流淌，触目惊心。

若这东西泼在人脸上……

全场死寂，紧接着是爆发式的愤怒。

“光天化日行凶！这是要杀人啊！”

“这不是荣国府的二太太吗？怎么如此歹毒！”

黛玉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摔得满嘴是血的王夫人，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医署乃朝廷公门，袭医等同谋逆。”黛玉的声音清冷，传遍了整条大街，“请京兆尹！”

这一场审理，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也是荣国府最后的丧钟。

公堂之上，黛玉不仅呈上了那个还冒着酸气的琉璃瓶，更让人抬上来两口大箱子。

“大人，既然二太太口口声声说民女是谋害贾家的妖女，那民女斗胆请问，这些从二太太房中搜出的、盖着林家私印的古玩字画，为何会出现在‘谋逆案’犯贾政的私账抵押单里？”

这一招“移花接木”玩得漂亮。

黛玉直接将王夫人偷盗林家财物，与贾政利用这些财物购买东宫禁药强行锁死。

这就是个逻辑死局：你要么承认偷了林家的钱，要么承认你就是东宫谋逆案的同伙。

王夫人此时药效发作（那是黛玉之前下的慢性致幻药），再加上惊惧攻心，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不是谋逆！没有谋逆！”王夫人趴在地上嘶吼，涕泗横流，“那些钱是老爷拿去打点的！那是林如海那个死鬼留给我们的！老爷改了信！那是林如海绝笔信里说给我们的！”

满堂哗然。

私改亡者绝笔，侵吞孤女家产，这在讲究“信义”的当下，简直是把贾府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踩。

大牢里的贾政听到这个消息时，直接晕死过去。

为了保住那颗项上人头，贾政别无选择。

在阿七那个冷面煞神的“友好协商”下，他颤抖着在《林家资产归还书》上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这手印一按，贾府这几十年来吃进去的肉，就连骨头渣子都得吐出来。

深夜，惠民医署的后堂。

黛玉借着烛火，看着手里那份沉甸甸的清单，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这就完了？”阿七抱着剑站在阴影里，“便宜这老东西了。”

“这只是开始。”黛玉将那份归还书的副本折好，放入信封，“把这个送到东宫那位太子爷手里。就说……贾政为了脱罪，不仅供出了禁药的事，还把林家这笔巨额财产作为‘赎罪银’献给了皇上。”

阿七眼睛一亮：“姑娘这是要借刀杀人？”

“狗咬狗，才是一出好戏。”

就在这时，后门的风铃轻响。

一个身穿灰色斗篷的神秘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露脸，只从袖中掏出一个密封的竹筒，放在桌上，声音沙哑低沉：“受故人之托，物归原主。”

黛玉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羊皮卷。

展开一看，竟是江南盐铁转运的绝密布防图，以及东宫这些年利用盐铁私运敛财的所有暗桩位置。

这哪里是一张图，这分明是一把能直接捅穿东宫心脏的利刃。

黛玉指尖轻轻抚过图纸边缘，眼中寒芒乍现。

“阿七。”

“在。”

“去告诉萧策，让他把那三十万铁骑的刀磨快点。”黛玉将图纸在烛火上引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因为这张图早已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明日一早，我要拿着皇上亲赐的‘清账令’，去荣国府好好‘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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