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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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看著张献忠脸色苍白,气若游丝的模样,众人无不心酸暗叹。
孙可望更是连忙跪在一旁,劝解道:「父帅不可气馁,胜败乃是兵家常事。」
「只要咱进了山,找到老回回、革里眼等部,请他们接济一二,西营上下定能重整旗鼓。」
而张献忠听了却只是自嘲一笑,动作牵动伤口,让他一阵龇牙咧嘴。
缓了半天,他才又开口道:「咱老子————伤太重,一时半会怕是不中用了。」
「这段时间由你老大看著,要是咱真的熬不过去,剩下的西营弟兄就交给老大了。」
他看著孙可望,眼神复杂,」你————要带好他们。」
孙可望闻言一惊,连连以头抢地,涕泪横流:「父帅!万万不可!」
「西营上下不能没有您,父帅且安心养伤,定能恢复如初..
」
在他身后的艾能奇、刘文秀、冯双礼等人也纷纷跟著跪倒,帐内顿时一片悲声。
张献忠疲惫地闭上眼睛,半晌后又睁开,呆呆地望著帐顶,喃喃道:「想老子我自陕西起事,纵横天下————十余年,大风大浪见过无数————」
「没想到竟然阴沟里翻船,被左良玉这狗日的给阴了。」
说著他叹了口气,又看向孙可望:「要是————要是真不成,你们也别硬撑著了。」
「老回回,革里眼他们几个躲在山里,成不了事。」
「如今放眼天下各路反王,也就四川那位————成了气候,找机会投他去吧。
「」
「不过要是真去了那边,就得守人家的规矩————不能再像跟著咱老子时一样散漫了。」
「你们几个领头的,一定要约束好手下弟兄。」
孙可望知道张献忠是在安排退路,但他却有些迟疑。
他何尝不知汉王势大,但从襄阳一事就能看出,那边军纪严明,制度森严,自己这些人过去怕是一时半会难以适应。
孙可望连忙道:「父帅,此事以后再议,您养伤要紧。」
「那边规矩严,下面的弟兄散漫惯了,去了怕也不自在。」
「您一定要撑住,等进了山里,卷土重来尤未可知!」
可张献忠听了,只是长叹了口气,满是疲惫。
他不再说话,将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头脸,便不再说话。
众人见状,知道多说无益,只能默默退了出去。
刚退出帐外,艾能奇便凑到了孙可望身边,急道:「大哥,那左良玉追的紧,前锋离咱最多也就一天路程。」
「父帅伤势重,照现在这速度,咱根本跑不进山里!」
「你得赶紧拿个主意!」
其他西营部将们也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有的主张分兵诱敌;
有的提议找险要处固守,派人去山里找援军..
孙可望被吵得心烦意乱,猛地一挥手,喝道:「都闭嘴!」
「父帅还在里面养伤,吵什么吵!」
「容我仔细想想!」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孙可望决定派人前往左良玉大营中,试试能不能以重金贿之。
他把西营剩下那点金银细软一股脑全掏了出来,装满了八口箱子,派心腹送往了不远处的鹅池镇。
此时,左良玉正在鹅池镇附近安营扎寨,准备明日继续追剿张献忠部。
听说西营来了使者求见,他二话没说便断然拒绝了此事。
左大帅是铁了心要拿张献忠的人头立功,彻底奠定自己「平贼将军」的地位,岂会轻易听人游说?
不仅如此,他还下令亲卫将那使者拿下,准备宰了祭旗。
就在此时,他的几子左梦庚匆匆闯了进来,开口便劝:「父帅,要不还是见见?」
「那献贼使者说了,他此行只为讲两句话。」
「况且,他还带了不少孝敬————」
看在银子的份上,左良玉终于松了口:「带进来吧。」
「我倒要看看,这姓张的死到临头,还能放出什么屁来。」
很快,西营使者被引入了中军大帐,见到端坐上首的左良玉,倒头便拜。
随使者一同进来的,还有八口沉甸甸的大箱子,堆满了金银珠宝。
左良玉扫了一眼,面色不变,淡淡道:「姓张的派你来,有什么想说的?」
「要是乞降就不必开口了,让他自己绑了过来!」
那使者听罢连忙躬身应道:「左帅明鉴,我家大王伤势极重,眼下实在难以行动。」
「小的此行别无他求,只望大帅能————能高抬贵手,放我等残部一条生路,遁入山林休养生息。」
「些许薄礼,权当犒劳贵军将士。」
左良玉闻言嗤笑一声:「放你们生路?」
「本帅奉命剿贼,眼看就要拿下贼首,立不世之功,岂会因为些许财物,纵虎归山?」
「给我推出去...
」
不等左良玉说完,那使者连忙开口抢过话头:「左帅,容小人斗胆问一句,之后呢?」
「之后?」
左良玉眉头一皱,有些不解。
那使者抓住机会,连忙分析道:「左帅剿了我西营,自然是大功一件,朝廷必有赏赐。」
「但问题是,如果我西营覆灭,那天下数得上号的反王巨寇,还有几家?」
「罗汝才贪图美色,只知享乐不足为虑;中原、江北些微小寇,更不值一提。」
「请问左帅,您灭了我西营,朝廷会让您带著麾下儿郎,去往何处?」
「是西进四川,与那拥兵数十万、据有天府之国的汉王死磕?」
「还是北上辽东,去和那些来去如风、悍勇绝伦的东虏女真拼命?」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左帅,这个道理,您比小人更懂。」
「留著西营,左帅便可以剿匪之名留在大别山附近,不必去那四川或辽东拼命。」
帐内顿时一片寂静,左良玉捋著胡须,目光闪烁,久久不语。
追,还是不追?
这个看似简单的军事问题突然摇身一变,成为了关乎自身前途的政治抉择。
西营使者说得确实没错,乱世之中,有「贼寇」方能显出「将领」的重要性。
但他却忽略了一个重要前提,养寇自重是需要本钱的。
眼下大明虽四处漏风,但架子却始终未倒,京师周围、九边要地,拼拼凑凑还能拉出不少人马。
洪承畴麾下的秦兵,曹变蛟、王廷臣这些后起之秀,哪个不是能征惯战之辈?
左良玉靠著这两三万人马,在湖广这一亩三分地称王称霸尚可,若真以为能凭此要挟朝廷,未免太过天真。
放虎归山的风险实在太大,要是走漏风声,一切都完了。
况且,张献忠的人头是实实在在的大功,足以让他更上一层楼。
左良玉终于下定决心,正要挥手令刀斧手将使者拖出去砍了。
可就在这时,帐外亲兵却突然闯了进来,说是贺人龙派了信使前来。
说罢,亲兵又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递给了左良玉。
看完密信后,左良玉脸上瞬间铁青,那副怒不可遏的样子,让在场之人无不心惊。
「好!」
「好个杨嗣昌!」
左良玉气得是咬牙切齿,「老子一路剿匪出生入死,屡立战功;结果这老匹夫却琢磨著怎么削老子的印!」
「这帮酸丁果然没一个是好东西,全是算计!」
贺人龙的消息,彻底浇灭了左良玉对杨嗣昌的那点仅存的好感。
原来在这帮部堂阁臣的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工具!
怒极之下,他看向一旁忐忑不安的西营使者,冷声道:「滚吧!」
「回去告诉张献忠,立刻带人滚回山里去!」
那使者愕然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左良玉却懒得再废话,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滚!」
「趁老子还没反悔!」
西营使者闻言不由得狂喜,连连磕了几个响头,随后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中军大帐。
放走了贼寇,左良玉才渐渐从盛怒中回过神来,开始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他不由得有些后悔,要是这事被朝廷知道了.
可左良玉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朝廷眼下根本没心思管他一个总兵。
此时的朝堂上,人人都在关注著辽东方向的阴云——锦州被围了。
早在今年三月,皇太极吸取了此前强攻宁远、锦州受挫的教训,不再寻求速战速决。
针对锦州坚城,他制定了一套「长围久困、迫其出降」的方略。
皇太极派出济尔哈朗、多铎、多尔衮等人率兵,在义州附近,大兴土木,筑城屯田。
义州位于广宁与锦州之间的大凌河畔,地势开阔、土地肥沃,乃是绝佳的后勤补给基地,同时也是攻取锦州的前哨阵地。
到了六月,清军大举出动,兵临锦州城下,正式开始了旷日持久的围城战。
皇太极将围城部队分为两班轮换,同时派兵收割锦州城外的庄稼,扫荡明军在锦州外围的所有据点。
锦州守将祖大寿见势不妙,立刻向后方发出了求援信。
当这封求援信送达京师时,立刻在朝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锦州是关宁锦防线的核心支柱,一旦失守,宁远将直接暴露在清军兵锋之下,战略纵深尽失。
一但清军控制辽西走廊,其铁骑便可直逼山海关下清军铁骑可以直逼山海关下,京畿之地将彻底暴露在兵锋之下,京畿重地将门户洞开,再无缓冲。
可以说,锦州的存亡不仅关乎辽东战局,更直接牵动京师安危。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还没等皇帝和衮衮诸公缓过来,西北方向又传来消息,汉中丢了!
辽东虏骑压境,西南巨寇裂土,两个心腹大患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向大明发起了凌厉的攻势。
而且一出手,都是直指要害的狠招。
锦州就不用说了,关宁锦防线的核心;而那西南贼寇更是声势骇人不仅能在湖广出动十几万大军与杨嗣昌对峙,竟然还有余力北上,夺取汉中。
大明王朝,仿佛一夜之间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武英殿内,气氛无比凝重。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面色苍白,眼圈发黑,连日来的焦虑让他平添几分狂躁。
殿内,六部部堂和阁老们分列两侧,这些平日里气度雍容的朱紫大员们,此刻也难掩惊惶之色。
户部尚书李待问率先出列,朗声道:「陛下,诸位同僚,如今国库空虚,太仓如洗。」
「朝廷支撑湖广大军已经是左支右绌,如今锦州又告急,实在难以维系。」
「眼下国力已竭,无法同时支撑两场大战。」
「以臣浅见,必须有所取舍,集中力量应对一方。」
礼部尚书林欲楫闻言,立刻开口附和道:「李司徒所言极是。」
「臣以为,当全力应对东虏。」
「锦州乃天下安危所系,一失则京师震动,国本动摇!」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礼部尚书傅永淳便高声反对:「此言差矣!」
「那东虏虽然凶悍,但毕竟还有山海关、宁远阻隔,其人也多喜掳掠。」
「而西南贼寇,乃是窃据大郡、建制称王的心腹大患,其志必不在小!」
「若任其在湖广坐大,或者由汉中北上关中,则中原腹地尽在其兵锋之下!」
「攘外必先安内,内部不靖,何以御外?」
「安内?可如今却是内外交困!」
「锦州若失,辽东崩坏,虏骑直叩关门,京师震动,又如何安内?」
「难道就坐视贼寇吞并汉中,威胁关中..
,殿内众臣各执一词,众说纷纭,场面也越来越混乱。
端坐上首的朱由检,听著耳边的争吵声,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胸中一股无名火越烧越旺,脸色也愈发难看。
他抬眼扫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薛国观,希望这位首辅能站出来说两句。
可薛国观却如同老僧入定一般,低眉垂眼,仿佛殿内的争吵与他毫无关系。
他并非没有想法,他很清楚,这种涉及国本的决策,最终拍板的只能是御座上的那位。
而能影响皇帝判断的,除了眼前这些部堂阁老,其实还有一个人,远在湖广的杨嗣昌。
论起圣眷,这帮六部大臣们拍马也赶不上杨嗣昌。
薛国观在脑海里反复揣摩,如果杨嗣昌在此,他会提出什么样的方略?
「够了!」
朱由检终于忍耐不住,猛地一拍御案,怒道,「都是朱紫大员,可遇事却如同市井妇人般争吵不休,成何体统!」
说著,他转头看向薛国观,」廷宾,你是首辅,你来说说看!」
「眼下这局面,究竟该如何处置?」
被皇帝点名,薛国观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躬身道:「陛下,以臣愚见,眼下当以解锦州之围为第一要务。」
「关宁锦防线,乃是京师之门户,天下安危所系。」
「一但锦州有失,宁远孤悬,整个辽西走廊将门户洞开。」
「届时,东虏铁骑可直驱山海关下,京师将再无屏障。」
「陛下与宗庙社稷,也会直接置于虏骑威胁之下。」
「此乃燃眉之急,生死攸关!」
可他话音刚落,礼部尚书傅永淳便质疑道:「薛首辅言之有理,可那西南巨寇该如何处置?」
「若是其趁著朝廷调兵北上,趁机吞并湖广和陕西又该如何?」
薛国观早有预料,缓缓开口道:「依我看,不如尝试与其议和。」
议和?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那可是反贼,我煌煌大明怎么能与反贼议和?
薛国观面不改色,提高声音补充道:「眼下形势危急,只能取权宜之计。」
「诸位应该清楚,那贼酋虽然僭越称王,但其行事却与寻常流寇有所不同。」
「从去岁东虏入寇一事可以看出,彼辈还是懂一些华夷之辩的道理。」
薛国观不敢提那篇檄文,但在场的都是人精,自然明白他在说什么。
「既然那贼酋口口声声标榜大义,何不将难题抛给他?」
「如今那东虏大举入犯,围困锦州,他到底是要继续同室操戈,还是暂且息兵罢战,共御外侮?」
「如果他继续用兵,便是不顾大局的伪善之辈,天下有识之士当认清其贼寇本质;」
「如果他肯偃旗息鼓,朝廷便能赢得喘息之机,也好集中力量先解锦州之围。」
「只要能重创东虏,稳住辽东,到时候再挥师入关剿匪也不迟。」
薛国观说完后,整个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这个提议未免也太过大胆!
还是礼部尚书傅永淳第一个站了出来,厉声反对道:「万万不可,此乃与虎谋皮!」
「国家存亡大事,岂能寄希望于一群反贼的信誉?」
「彼辈无君无父,又何来华夷之辩?不过是收买人心的幌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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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其假意应允,却趁我大军北上,突然发难,又该如何应对?」
「此计未免也太过凶险,万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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